3、观点的失语 周六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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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林栖坐在市中心一家网红咖啡馆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生椰拿铁。
对面是两个闺蜜：晓晴和萌萌。她们从大学开始就是铁三角，毕业后每周至少聚一次，雷打不动。
今天是萌萌挑的地方，说是小红书刷到的，拍照特别出片。她们已经拍了二十分钟，换了三个滤镜，发了四条朋友圈。
林栖的手机响了，是妈妈的消息：“今天跟谁出去玩？”
她回：“晓晴和萌萌。”
妈妈秒回：“好，玩开心点。对了，你上次说那个新工作，周源帮你分析的，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栖看了一眼手机，没回。她不知道怎么描述那种感觉——也说不上不好，但就是哪里不太对。
“林栖！”晓晴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发什么呆呢？快看这个热搜！”
晓晴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社会话题的讨论页：#你会选择做全职儿女吗#
“你们看这个了吗？”晓晴问，“最近可火了。说的是一群年轻人，毕业不工作，在家陪父母，父母给发工资。有人说是新型啃老，有人说是高质量陪伴，吵得可凶了。”
萌萌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接话：“这不就是啃老吗？换个好听的说法而已。什么全职儿女，不就是躺平吗？”
“也不能这么说吧。”晓晴说，“我看评论里有人说，家里父母确实需要照顾，而且人家也做家务、陪看病、处理家里的事，也算是劳动。”
“那能一样吗？”萌萌把手机放下，端起自己的咖啡，“你出去上班，一个月挣八千，那是社会认可的价值。你在家陪爸妈，爸妈给你发钱，那不是啃老是什么？等你爸妈老了、没钱了，你怎么办？那时候你连工作经验都没有，谁要你？”
晓晴有点被噎住，想了想说：“那如果人家家里有钱呢？父母愿意呢？”
“愿意也不行啊。”萌萌理直气壮，“人总得有点社会价值吧？天天窝在家里，跟社会脱节了怎么办？而且你想过没有，这种风气要是流行起来，年轻人都不上班了，都回家啃老，社会怎么运转？”
晓晴不说话了。
林栖在旁边听着，脑子里慢慢浮起一个模糊的想法。
她想起前两天刷到的一个帖子，是一个全职女儿写的。那个姑娘说，她妈妈身体不好，弟弟还在上学，爸爸常年在外打工。她毕业之后本来找到工作了，但妈妈突然生病住院，没人照顾。她辞了工作回家，每天陪床、做饭、处理各种琐事。她说她不是不想上班，是家里真的需要她。
那个帖子下面有很多骂她的，说她是啃老、是借口、是不想努力。但也有一些人说，这不就是没办法吗？
林栖当时看完，心里有点堵。
现在听萌萌说“这不就是啃老吗”，她下意识地开口：“我觉得……可能有些人真的是没办法……”
“嗯？”萌萌转过头看她。
林栖被她一看，声音小了下去：“就是，我前两天看到一个帖子，有个姑娘说她妈妈生病，没人照顾，她才回家的……”
“那种是特殊情况啊。”萌萌打断她，“咱们讨论的是普遍现象，你拿个例说事就没意思了。而且就算是她那样，也可以请护工啊，非要自己辞职吗？还不是想逃避工作？”
“可是请护工很贵吧……”林栖小声说。
“那就想办法挣钱啊。”萌萌说，“回家能解决什么问题？等妈妈病好了，她怎么办？没工作经验，简历空白，谁要她？”
林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那些模糊的想法抓不住，挤不成完整的句子。
她只是觉得哪里不对。
那个姑娘的选择，真的是“逃避工作”吗？
如果有一天自己的妈妈生病了，她会怎么选？
她不知道。
“林栖你就是太容易共情了。”晓晴在旁边笑着说，“看见什么都觉得有道理。”
“我没有……”林栖下意识否认。
“你就有。”萌萌喝了口咖啡，“大学那会儿选社团也是，你说哪个都好，最后我们帮你选的。找工作也是，你说不知道选什么，最后听你妈的还是听周源的来着？”
“周源。”晓晴接话，“你不是说周源帮你分析的嘛。你看，你就是不太会自己拿主意。”
林栖不说话了。
“也不是不会。”萌萌语气缓下来，“你就是太在意别人怎么想，怕选错。其实你想那么多干嘛？像这个全职儿女的事，你就想，如果是我，我干不干？不就完了？”
她顿了顿，自己给出了答案：“反正我不干。人总得有点社会价值吧，天天窝在家里算什么？”
晓晴点头：“也是。”
林栖没点头。
她脑子里还在想那个帖子里的姑娘，想那个姑娘的妈妈，想如果换成自己会怎么办。
但她没有说出来。
因为萌萌已经说完了。
而且萌萌说得那么笃定，那么有道理，那么理直气壮。
而她自己的想法——如果那算想法的话——只是一团模糊的感觉，连她自己都抓不住，怎么好意思说出来？
“林栖，你那个咖啡还喝不喝？”晓晴指了指她面前的杯子，“都分层了。”
林栖低头看了一眼，那杯生椰拿铁已经彻底凉透了，椰奶和咖啡分成两层，看起来有点恶心。
“不喝了。”她说。
“那就走吧，去逛商场。”萌萌站起来，“我想看看那家新开的快闪店。”
三个人起身往外走。路过门口的时候，林栖在镜子里瞥见自己——跟在晓晴和萌萌后面，表情有点茫然。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帖子一直在脑子里转。
她不知道为什么萌萌说“人总得有点社会价值”的时候，她心里堵得慌。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有话想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林栖，快点！”萌萌在前面喊。
她加快脚步跟上去。
逛了两个小时，晓晴和萌萌各买了一条裙子。林栖什么都没买，她逛的时候一直在想那个帖子，想那个全职女儿，想萌萌那些话。
晚饭在商场负一层吃的麻辣烫。等餐的时候，萌萌刷着手机说：“你看，我就说吧，那个热搜下面全是骂的。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觉得全职儿女就是啃老。”
“那还有百分之二十呢？”林栖问。
“百分之二十是那些人在辩解呗。”萌萌头也不抬，“反正我觉得，人要是连班都不想上，那跟废了有什么区别？”
晓晴点头：“也是。”
林栖想说什么，但她发现那个模糊的想法还是抓不住。
麻辣烫上来了。她低头吃，没再说话。
回家的地铁上，她一个人站着，抓着扶手，看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轨道摩擦的声音。
她想起刚才在咖啡馆，自己说“我觉得可能……”，然后被萌萌打断。
她想起萌萌说“你拿个例说事就没意思了”。
她想起自己最后说的那句话：“是我没想清楚。”
真的是她没想清楚吗？
还是她想清楚了，只是不敢确定？
那个帖子里全职女儿的脸在她脑子里晃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姑娘写的最后一段话：“我知道很多人骂我，但我不后悔。我妈需要我，这就是我现在的选择。”
林栖盯着车窗里的自己。
那里面的人也在盯着她。
地铁报站声响起，她该下车了。
她走出地铁站，夜风有点凉。小区门口的水果店还亮着灯，老板娘在门口择菜。
林栖路过的时候，老板娘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回来啦？”
她点点头。
上楼的时候，她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
四周很安静，只有楼上隐约传来的电视声。
她想：我的想法，真的不重要吗？
还是说，我根本就没有想法？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晚那个全职女儿的脸，大概会在她脑子里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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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观点的失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