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被决定的人生 三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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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林栖坐在盛安集团的格子间里，盯着电脑屏幕上待办的一百三十七条消息，第一次认真思考“人生能不能撤回”这个问题。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她把时间往回拨了七十二小时。
——
那天晚上，周源打来第五个电话的时候，林栖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
“定了吗？”他问。
“还没……”
“怎么还没？”周源的声音里带了点不耐烦，“云动那边说最晚明天中午给答复，你再拖就黄了。”
林栖握着手机，毛巾搭在肩膀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洇湿了睡衣领口。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像被按了暂停键，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你就听我的，选云动。”周源说，“你那个性格，去国企就是等死。云动虽然累点，但能锻炼人。你不是老觉得自己没主见吗？去私企逼一逼，说不定就逼出来了。”
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林栖想说“我再想想”，但周源已经接着说下去了：“而且我帮你看过了，云动在市中心，离我公司就三站地铁，以后咱们见面方便。你要是去盛安，在郊区，来回得仨小时，一个月能见几次？”
她还没开口，微信又震了。
妈妈的新消息：“栖栖！二姨帮你问清楚了！盛安那个岗，领导是她同学！她说只要你肯去，以后有人照应！听见没？有人照应！”
后面跟着一串语音，林栖没点开，但光看封面那个红点，就能想象出妈妈说话时眉飞色舞的样子。
“你妈又说什么了？”周源问。
“她说二姨认识盛安的领导……”
“你看，又是这样。”周源叹了口气，“你妈就是觉得有人照应才放心。但你想过没有，这工作是你干还是你妈干？你二姨那个同学，万一不好相处呢？万一人家根本不管你呢？”
林栖没想过。
“行了，我帮你想好了。”周源的声音笃定下来，“选云动。明天中午之前给人答复。听我的，错不了。”
电话挂了。
林栖握着手机，站在出租屋狭窄的过道里，水滴顺着脖子往下淌，凉飕飕的。
她想起周源刚才说的那句话：“你不是老觉得自己没主见吗？去私企逼一逼，说不定就逼出来了。”
有道理。
他又说：“以后咱们见面方便。”
也有道理。
他又说：“听我的，错不了。”
——
那天晚上，林栖做了一个决定。
准确地说，是帮自己做了一个“帮别人做了决定”的决定。
她打开云动文化的offer邮件，回复了确认。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她心跳有点快。但紧接着，她告诉自己：这是周源分析的，他分析得对。妈妈不懂职场，二姨那一套是老黄历。周源在大厂待了三年，他说的肯定没错。
而且——她安慰自己——万一真的错了，那也是周源的责任。
这个念头让她心安了不少。
她给妈妈发了条微信，说自己选了云动。又给周源发了条，说听他的。
妈妈的电话秒回：“什么？！云动？！那个私企？！你不听妈的话了是吧？你不听二姨的了是吧？你就听他周源的？他是你什么人啊？你们才谈多久？”
林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串声音稍微下去一点，才凑到耳边说：“妈，我认真考虑过的。”
“你考虑什么？你那是被他洗脑了！”
“不是……”
“你还替他说话！行，你自己选的，以后别后悔！”
电话挂了。
林栖看着黑下去的屏幕，胸口有点闷。但很快，她把手机扣在床上，对自己说：没事，周源说了，这个选择是对的。
只要选对了，妈妈气两天就过去了。
——
三天后，她站在云动文化的HR面前，签了入职协议。
HR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细框眼镜，语速很快：“欢迎加入。咱们这边节奏快，需要快速学习、独立负责。有问题可以问，但不能事事都问。你明白吧？”
林栖点头：“明白。”
她其实不太明白。但周源说，入职第一天要表现得积极一点。
从HR办公室出来，她被领到一个靠窗的工位。旁边隔间的女生探出头来，热情地自我介绍：“我叫苏敏，你呢？”
“林栖。”
“好嘞，以后咱俩挨着。有什么不懂的问我。”苏敏说完又缩回去了，隔了两秒又探出来，“对了，今天下午有个提案会，你来的正好，可以旁听学习一下。”
下午两点，林栖抱着笔记本走进会议室。
长桌旁坐了七八个人，投影幕布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方案。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正在讲，语速比HR还快。林栖努力想跟上，但那些词一个个从她耳边滑过去——“用户触达”“转化路径”“颗粒度对齐”——她认识每一个字，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结束的时候，她笔记本上只记了三行字。中间隔间的男生经过她身边，瞥了一眼她的本子，笑了一下：“第一次参加吧？正常，慢慢就听懂了。”
林栖点点头，有点窘。
回到工位，苏敏凑过来：“怎么样？听得懂吗？”
“不太懂。”林栖老实交代。
“没事，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苏敏压低声音，“咱们这行就是一堆黑话，慢慢背熟了就行。不过你运气好，今天那个提案是王哥带的，他挺厉害的，你以后可以多跟他学。”
林栖问：“王哥是哪个？”
“就今天讲方案那个，格子衬衫。他可是咱们组的骨干，老板面前的红人。”
林栖往会议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她打开电脑，想整理一下今天听到的内容，但脑子里空空如也。
手机震了。周源的消息：“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还行，就是听不太懂。”
“正常，刚去都这样。慢慢来。”
她盯着那行字，等了一会儿，周源没再发了。
下班时间到了。办公室里没人动。林栖看看旁边，苏敏还在噼里啪啦打字。她犹豫了一下，也坐着没动。
又过了半小时，终于有人站起来。林栖如释重负，收拾东西往外走。
地铁上挤满了人。她抓着扶手，看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突然想起妈妈那天的话：“你自己选的，以后别后悔。”
她攥紧扶手，对自己说：不会后悔的。
这是周源帮她选的。他是对的。
车窗外的隧道灯光一闪一闪，她的脸在玻璃上忽明忽暗。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被决定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