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渡》一挽迎酒洲

48、第 48 章 林野的

　　林野的身体一天天好转，原本苍白的脸颊慢慢养出了血色，失控的能力也渐渐稳定了下来。沈清和直接推掉了所有学术会议与合作项目，放下了手里大半的前沿研究，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了林野。

　　每天清晨，她会陪着林野在院子里慢走做康复训练，一点点帮她恢复因长期卧床和基因损伤退化的肌肉力量；下午就守在实验室，根据林野每天的基因测序结果，调整温和的稳定药剂，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样孤注一掷；晚上就窝在沙发上，抱着林野看她童年从没接触过的动画片，刻意避开所有带实验室、消毒水、暴力镜头的内容，一点点帮她把缺失的温暖补回来。

　　可刻在骨血里的创伤后遗症，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抚平的。

　　她还是会在半夜被噩梦惊醒，一身冷汗地缩在床角浑身发抖，哪怕开着满屋的灯，也还是怕黑；路过诊所闻到消毒水的味道，会瞬间脸色发白，控制不住地反胃；过年时邻居放烟花，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的瞬间，她下意识触发了防御本能，失控的兽爪不小心蹭到了挡在她身前的沈清和，在对方手腕上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看着沈清和手腕上渗出的血珠，林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踉跄着后退，整个人都在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陷入了极致的自我厌恶。她蹲在地上抱着头哭，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还是个怪物……我还是会伤到你……清和，你会不会不要我？”

　　每次这种时候，沈清和都不会有半分犹豫。不管自己有没有受伤，她都会快步走过去蹲下来，紧紧把浑身发抖的林野抱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裹住她，一遍一遍顺着她的后背安抚，声音温柔却异常坚定：“别哭，我在呢。”

　　她会捧起林野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怪物，你是我的爱人，是我要过一辈子的人。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失控也好，怕黑也好，就算一辈子都带着这些伤口，我都爱你。”她会把林野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让她听着平稳的心跳，“你看，这里为你跳的，从来都没变过。”

　　沈清和把林野从无边的黑暗里拉了出来，而林野，也陪着沈清和，走出了困住她多年的执念与阴影。

　　沈清和一直背负着父亲的罪孽，父母离世后，她连去墓园扫墓都不敢，总觉得父亲犯下的错该由她来背负，觉得自己没资格去见父母。是林野陪着她，一点点整理了沈父留下的研究资料，把非法的内容妥善封存，将里面关于遗传病治疗的正向研究整理出来捐给了国家研究所；是林野跑遍了墓园，帮她修复了父母风化的墓碑，在清明那天，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到了墓碑前。

　　林野蹲在墓碑前认认真真鞠了一躬，然后转头看着身边红着眼的沈清和，轻轻握住她的手：“你父亲的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替他背负一辈子，更不用拿自己的人生赎罪。”她抬手擦去沈清和的眼泪，笑着补了一句，“你救了我，救了实验室里所有的受害者，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

　　那天之后，沈清和终于放下了多年的执念。她不再被父亲的罪孽困住，终于能坦然地面对自己的人生。

　　两个满身伤痕的人，就这么互相依偎着，互相治愈着。她们把彼此的伤口摊开，用温柔和爱意一点点抚平，把过去的苦难，都变成了走向未来的底气。

　　后来，她们在城郊的院子里种满了绣球花，养了一只圆滚滚的橘猫。林野的能力还是会偶尔失控，闹出些社死的小笑话，却再也不会害怕自己是个怪物；沈清和重新拿起了基因研究，却再也不碰激进的编辑技术，只做帮助罕见病患者的基因修复治疗。

　　她们都曾被困在无边的黑暗里，最终，成了彼此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