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渡》一挽迎酒洲

49、第 49 章 秋末的

　　秋末的午后，阳光透过院子里的绣球花枝，落在客厅的茶几上。两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郑重地将一个崭新的身份证，还有一份盖着公章的致歉函，推到了林野面前。

　　“林野女士，对于当年因相关部门监管不力，导致你与你的同族遭受非法实验迫害的惨案，我们向你致以最郑重的道歉。”工作人员的声音严肃而诚恳，“我们已经依法取缔了所有遗留的非法实验点，当年幸存的同族受害者与实验体，我们都做了妥善的安置与后续帮扶。这是你的合法身份证明，从今天起，你是受国家法律保护的合法公民。”

　　林野的指尖落在那张塑封的卡片上，抖得厉害。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对着阳光翻来覆去地看。卡片上印着她的照片，是沈清和陪着她去拍的，她对着镜头努力扯出了一个浅浅的笑；照片旁边，清清楚楚印着她的名字——林野，还有一串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身份证号，出生日期那一栏，填的是她从昏迷中醒过来的那天，沈清和说，那是她的新生。

　　她活了二十四年，从出生不满三个月就被关进实验室，只有一个冰冷的编号001。没有名字，没有生日，没有身份，像见不得光的老鼠东躲西藏了十几年，连走在阳光下都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不同。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拿到这样一张印着自己名字的、光明正大的身份证。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卡片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林野攥着那张身份证，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不是难过，是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委屈、恐惧、不甘，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出口。她终于不再是那个没有归属的实验体001，她是林野，是有合法身份、有名字、有家的人。

　　沈清和坐在她身边，轻轻把她揽进怀里，顺着她的后背一言不发，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她，让她把所有的情绪都释放出来。

　　等林野的身体彻底康复，沈清和陪着她踏上了前往西南深山的路。那是她的族群当年生活的地方，是她童年记忆里唯一有过温暖的地方。

　　车子开到山脚下就没法再前进，两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走，漫山遍野的野杜鹃开得正盛，和林野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可等她们走到当年村寨所在的山谷，只剩下一片被荒草覆盖的平地，当年的木屋竹楼早就没了踪迹，只剩几截被风雨侵蚀得发黑的木头，藏在齐腰的荒草里。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眼眶瞬间红了。沈清和从背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石碑，两人一起在山谷向阳的地方把碑立了起来，上面刻着“林氏同族遇难同胞之墓”。

　　林野跪在碑前，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额头贴在微凉的泥土上，眼泪顺着脸颊砸进土里。她哽咽着，对着石碑一字一句地说：“爸妈，各位族人，我给你们报仇了。当年害了你们的周明远，还有所有参与实验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判了死刑。”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又藏着释然的温柔：“我现在过得很好，我有合法的身份了，有自己的名字，还有了家。有个人很爱很爱我，她会陪着我一辈子。你们放心吧，我会好好活着，带着你们的份，好好活下去。”

　　沈清和站在她身后没有打扰，只在她哭到浑身发软的时候，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风穿过山林，带着野杜鹃的香气，吹起了两人的头发。迟来的正义终究是来了，可那些惨死在枪口和实验台上的族人，再也回不来了。这份刻在骨血里的痛，会跟着林野一辈子，是她永远抹不掉的印记。

　　但她再也不用一个人扛着这份痛了。

　　下山的时候，林野紧紧牵着沈清和的手，一步一步走得很稳。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的沈清和，笑了。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的人生从出生那天起就烂在了泥里。可现在她知道，就算带着满身的伤疤，她也能走到阳光下，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家，能和自己爱的人，一起走完剩下的路。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