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无鱼》颂御不吃鱼

18、院子里的画 第二天

　　第二天温俞舟真画了。
　　他起了个大早，把侧屋那张桌子搬到院子里槐树底下，铺开速写本搁在桌上，又从包里翻出那几支铅笔削了削。谢霖辞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手里拿了本书，翻到上次看的那页折了个角。
　　温俞舟画的是院子。槐树、石桌、靠墙立着的那排旧瓦罐，还有房檐底下挂着的两串干辣椒。他画了一会儿觉得少点什么，抬头看了看谢霖辞，低头接着画，又画了一会儿，抬头又看。
　　谢霖辞把书放下了：“你看我干嘛？”
　　“没画你。看构图。”温俞舟拿笔指了指他坐的位置，“你坐那儿刚好把画面右下角压住了。我本来想画空椅子，但你坐着也行。”
　　“那我挪走？”
　　“不用。坐着吧。别动。”
　　谢霖辞又坐回去了。温俞舟画了半个多小时，把笔放下转过来给他看。画面上院子铺开，槐树底下石桌石凳，旁边画了个人坐在竹椅上翻书，脸没画，就画了个手捧书的姿势，还有两条腿搭在另一条上。
　　“这张叫《歇着》。”温俞舟在画面角上写了日期，“跟你那本《同一个屋》系列能凑一对。”
　　“那张画人跟人待着，这张画人跟院子待着？”
　　“对。你在院子里歇着，院子也在歇着。树、瓦罐、辣椒串，都是歇着的。”温俞舟把本子合上翻了一页，“我再画一张。这张画水。”
　　“村里有水？”
　　“村口那条溪。早上溜达的时候看见的，水不急，但一直在流。”温俞舟站起来把本子揣兜里，“走，出去画。在院子里待了两天了，换个地方。”
　　两个人溜达到村口，溪水从山脚那边拐过来，绕着村子流了半圈，水浅的地方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温俞舟找了块石头坐下来画，谢霖辞在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儿，蹲下去捡了块扁石头打水漂，打了三个漂，石头沉了。
　　温俞舟头也没抬：“三漂。及格了。”
　　“你打几个？”
　　“我小时候在河边打水漂能打七八个。”温俞舟把笔放下，站起来找了块扁石头，侧身一甩，石头在水面上跳了五下才沉。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五漂。退步了。”
　　谢霖辞又找了一块递给他。温俞舟接过来甩出去，这次跳了四下。两个人蹲在溪边打了快二十分钟水漂，石头扔了一地。温俞舟最后一颗打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行了，不打了。画画。”
　　他坐回石头上接着画溪水，谢霖辞没再打水漂，蹲在旁边看溪水里的小鱼苗游来游去。安静了一会儿温俞舟忽然开口：“谢总，你以前在河边玩过吗？”
　　“没有。我小时候家里管得严，出门有司机跟着，去河边算危险活动。”
　　“那你这童年挺没劲的。”
　　“是没劲。”
　　温俞舟手上画着，嘴上没停：“那你现在补上。打水漂、上树摘果子、在院子里坐着发呆，这些你以前没干过的都补一遍。”
　　“上树摘果子就算了。我看那棵槐树挺高的。”
　　“槐树不结能吃的果子。村后头有棵枣树，下午去摘。”温俞舟拿笔指了指村后的方向，“我刚才看见的。”
　　下午两个人真去了。村后头那棵枣树是野生的，不算高，但枝子横着长出去好几米，上头挂满了半红半青的枣。温俞舟蹬掉鞋就往树上爬，爬到一半回头冲谢霖辞喊：“你上来。”
　　“我穿的裤子不方便。”
　　“裤子有什么不方便的，又不是裙子。”温俞舟往下伸手，“上来。我拉你。”
　　谢霖辞站在树底下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又看了看温俞舟伸下来的手，抓着树干蹬了上去。两个人骑在树枝上摘枣，温俞舟边摘边吃，谢霖辞摘了一小把装在兜里。
　　“谢总，你尝一个。”温俞舟摘了个最红的递过去。
　　谢霖辞放嘴里咬了一口：“还行。”
　　“还行就是不好吃？”
　　“比上次那个酸枣好吃。”
　　“那肯定。那酸枣是野滩上长的，这枣树起码长了七八年。”温俞舟又摘了几个塞兜里，“回去洗洗搁桌上，明天早上配粥吃。”
　　从树上下来的时候谢霖辞裤腿上蹭了块树胶，温俞舟看见了乐了半天：“让你别上来你非上来。”
　　“你拉我上去的。”
　　“我拉你你就上啊？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
　　谢霖辞弯腰把裤腿上的树胶刮了刮：“分人。”
　　温俞舟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接，提着装枣的袋子往院子里走。晚上两个人把枣洗了搁在石桌上，一边吃一边闲聊。温俞舟翻着速写本整理这几天画的稿子，谢霖辞在旁边看白天没看完的那本书。
　　翻到中间温俞舟停住了，盯着本子上一页看了好一会儿。谢霖辞抬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这张我画的时候没注意，现在看着好像能往大画上转。”温俞舟把本子转过来给他看。画的是村口溪水那张，但跟之前画的不太一样，画面中间那段溪水里头，他画了块石头从水面冒出来，石头顶上搁了片叶子，叶子在水里打了个旋正要往下游走。
　　“我想画个大画，就叫《流水》。”温俞舟拿笔点了点那片叶子，“水一直在走，石头不动。叶子从石头上掉下来，跟着水走了。”
　　“画叶子走还是画水走？”
　　“都画。叶子走是看得见的，水走是看不见的。两个搁一张画里。”
　　谢霖辞想了想：“那你得把水画得跟平时不一样。平时水是平的，这张得画出水在动的感觉。”
　　“怎么画？”
　　“你打水漂的时候水面上有圈，一圈一圈往外扩。你画那个圈就行，扩到画布边上的时候淡出去。”谢霖辞拿手比划了一下，“水在走，所以圈一直在扩，没有停的时候。”
　　温俞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本子合上往桌上一拍：“谢总，你干脆别干集团了，来给我当艺术顾问得了。”
　　“顾问费怎么结？”
　　“管饭。一天三顿，枣随便吃。”
　　谢霖辞拿了个枣放嘴里：“那我考虑考虑。”
　　温俞舟笑了一声，把本子收起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明天我起稿。你来不来？”
　　“来。几点？”
　　“八点。你起得来吗？”
　　“我六点就醒了。怕吵你没起来。”
　　“那你明天六点起了就叫我。”
　　谢霖辞点了头。温俞舟往侧屋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谢总。”
　　“嗯。”
　　“今天那个水漂我打了五下。你打三下。你那个还得再练练。”
　　“明天再练。”
　　“明天练完了我教你个诀窍。”
　　“什么诀窍？”
　　“不告诉你。明天再说。”温俞舟把门带上了，留谢霖辞一个人在院子里。谢霖辞坐了会儿，把桌上剩的枣收了，洗了碗搁灶台上，回正屋之前掏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再续一周。这边事没办完。
　　助理回得很快：谢总，您那边什么事？
　　谢霖辞打了两个字：歇着。
　　发完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过了遍明天要学的水漂诀窍。然后翻了个身，觉得这趟来得挺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