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了我妈未婚妻后》两只猫猫

4、第 4 章 避开她的眼

　　容山意下意识抬手虚扶了一把，堪堪托在柏南枝腰侧，等她站稳，几乎是立刻收了力，顺势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段得体的社交距离。

　　“柏老师怎么提前来了？流程表上的彩排时间是下午两点。”

　　柏南枝站直身子，眼尾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她比容山意稍矮一点，此刻微微仰头，目光从对方优越的下颌线扫过，最后落进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里。

　　“怕容导等急了，毕竟爽约了好几次，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尾音轻轻勾着，听着像玩笑，又像藏着别的深意。

　　周围原本低低的议论声彻底消了下去，几个工作人员偷偷往这边瞟，眼神里全是八卦与忐忑。

　　谁也没料到传闻里桀骜不驯的柏南枝，本人不仅美得极具冲击力，说话还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劲儿，对着以严厉著称的容导，半点怯场都没有。

　　容山意没接这话茬，侧身让开半步，将手里的流程表递过去，全程语气平淡，公事公办，“先过一遍曲目顺序和舞台动线，灯光和音响都调试的差不多了，你可以先试琴。”

　　她刻意拉开距离，指尖只碰着纸张的边缘，递过去的时候飞快收了手。

　　柏南枝将她的疏远看在眼里，也不点破，接过流程表随手翻了两页，笑着应了声好，“人有三急，我先去解决一下生理需求，稍等。”

　　容山意嗯了声，盯着舞台，不看她。

　　柏南枝一走，排练厅里的气氛再次热络起来，几个石化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不对啊，昨天不是还有人在群里说容老师的好友申请被拒了三次嘛，怎么今天看起来倒像是柏老师更主动。”
　　“我第一次见容导冷脸，这位柏老师干啥了，竟然能惹到她。”
　　“不知道，总不可能是两人谈上了。”
　　“有一说一，纯看才华和颜值，我觉得她俩挺配的。”
　　“……”

　　容山意不仅工作能力突出，审美与衣品更好，工作时成熟有魄力，能为下属担事，私底下却又不失女性的柔婉与风情，放眼整个文艺圈来说，都是一位难得的美人，追求者众多。

　　但她一直单身，也没恋爱的迹象，所以总有好事者热衷给她组cp，有好几对cp在网上热度还不低，连带着一些工作人员也磕了起来。

　　*
　　柏南枝走出排练厅，无意走进了一条通往后台的侧廊，弧形墙面上镶嵌着一条暖色灯带，像一条发光的河沿着墙面缓缓流淌，墙面上排列着一些演出留影。

　　柏南枝好奇走近，一幅幅看过去，目光倏地在某一张照片上停住，接着她往下看底下刻着的铜版字。

　　【第六届沧江之春音乐节开幕式。
　　钢琴独奏：温书吟。】

　　四下寂寂，柏南枝安静的站着。

　　鸦色的眉眼低垂下去，以往脸上那种习惯性的散漫彻底消失不见，在看清那三个字的瞬间，她忽然被某种剧烈的情绪吞没。

　　难以名状，无法言说，却又极其强烈的感受着。

　　肢体末端轻微麻痹，浑身冰凉，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无法自控。

　　柏南枝脸色顿时变得格外难看，她很讨厌一切软弱的感觉，这会让她为获得世俗意义上的巨大成功而付出的复仇般的努力显得可悲又可笑。

　　可不管柏南枝怎么挣扎，记忆中的黑色潮水还是疯了般朝她呼啸而来。

　　从记事起，柏南枝就知道，虽然母亲和妈妈恩爱，但她不是一个在期待中降生的孩子。

　　妈妈温书吟怀上她的时候，恰逢母亲柏汀兰的公司出问题，正值生死攸关的时刻，压根没时间照顾她，而温书吟更不想要她，那时候温书吟刚斩获一个钢琴界的国际大奖，准备去国外进修，一旦怀孕生孩子，计划就会被打乱。

　　可惜，因为身体原因，温书吟还是生下了她。

　　谁也没想到，这次生产给她的身体造成了永久性的伤害，左胳膊神经受损，导致她再也没办法实现成为伟大钢琴家的理想。

　　然后温书吟精神失常了。

　　柏南枝成了家里的罪人，她很小就被逼着坐在琴凳上，从天亮练到天黑，就算生病也不能休息，有时候她太疼了，实在练不下去，就会有巴掌或者棍棒落到她身上，从母亲到外公外婆，她们一遍又一遍的训斥她。

　　“你怎么能休息，你有什么资格休息？”
　　“如果不练琴，你的生命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废物就应该去死。”
　　“讨债鬼，要不是为了生你，你妈妈怎么会成这样，都是你害的，你欠她的，你欠我们的！”
　　“……”

　　柏南枝不想做一个被排除在家庭之外的外人，所以她疯了一般的练琴，拿下一个又一个奖项，终于在她十五岁的时候，母亲的精神病终于有了好转的迹象。

　　接着她度过了人生中最快乐的两年，妈妈会温柔的陪着她练琴，不用再害怕突然被打掉牙齿，打的流鼻血，她能在夜晚安稳蜷缩进妈妈怀里，和她分享自己的心事。

　　直到她17岁生日，拿下肖邦金奖，一举成名。

　　她捧着奖杯，高兴的回家，想和妈妈分享人生最荣耀的时刻。
　　可是，温书吟就那样毫无预兆的从高楼上一跃而下，像一朵彻底枯萎了的海棠花，重重砸落在她脚边。

　　血像水一样漫过来，浸湿柏南枝的裤脚。
　　她的妈妈就那样躺在血泊中看着她，告诉她。

　　“枝枝，我总是忍不住想，如果没有生下你就好了。”
　　“原谅妈妈吧，也原谅你母亲，以后替妈妈多陪陪她。”

　　为什么。
　　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她付出了能付出的一切，牺牲了能牺牲的所有，还是什么都留不住，还是会被毫不犹豫的抛弃。

　　经年的痛苦与憾恨，就这么宛若天洪般将柏南枝自以为是的洒脱摧毁，她捂住眼睛，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从缝隙里挤出来，在她脸上交错纵横的流。

　　涌出眼眶，滚落脸颊，滴进心里。

　　柏南枝一直未归。
　　短短半个钟时间，容山意抬手看了六次表。

　　小杨从外面走进来，摇头，“容老师，柏老师不让人跟着，我刚去厕所，男厕所也去看了，没找到她。”

　　薄薄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容山意拿着对讲机一挥手。
　　“让闻导来盯一会，我出去找找。”

　　小杨点头称是，心里已经无语死了，生怕柏南枝又失联，后续不管是启动预备B计划，还是让她无彩排上台，对她们整个导演团队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小杨心中愤愤，容老师碰到她简直是倒了大霉了。

　　容山意在外面转了一圈，走到通往后台的侧廊的时候，前方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她下意识朝里走去。

　　柏南枝正站在一片盛大灿烂的阳光里。

　　容山意正要出声喊她，却又猛地停步，仔细观察了会，柏南枝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对，她侧对着自己站着，单手撑着墙，清瘦的肩背随着急促的呼吸迅速起伏，仿佛下一秒就会整个的垮塌下去。

　　而原先远处模糊的说话声，渐渐变得清晰。

　　“我是业内人，柏南枝所谓的天赋，在我看来，不过是舞台上刻意塑造出的张扬个性，演奏真实水平压根配不上外界铺天盖地的吹捧。”

　　“她弹巴赫，强弱处理明显失衡，段落节奏僵硬古刻板，全无复调音乐该有的流动感；演绎莫扎特更是欠缺细腻的层次递进，旋律处理的很粗糙；弹肖邦一味堆砌指法，流于炫技……”

　　“说到底，她就是个被资本包装出来的流量符号，靠着天才钢琴少女的噱头博取热度，艺术根基浅薄，走红不过是虚假的泡沫，不如沉下心回去打磨几年基本功，而不是消耗听众对古典音乐的热情。”

　　“……”

　　“郭先生说的对，我看也是，不过是个女人，如果不是因为长得漂亮，怎么会有现在这么大的名气。”

　　“……”

　　后面是一些不堪入耳的附和声。

　　柏南枝零星听到了几句，只是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未在意，容山意出现的很突然，在她全然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手突然被握住。

　　温热的，柔软的。
　　很容易让人依赖的触感。

　　柏南枝茫然抬眸，泪水糊了她满脸。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都怔了怔。

　　容山意神情既惊讶又复杂，不过她片刻的怔愣后，她表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将手帕递过去，把人就近带到最近的工作间，接着递过去水。

　　柏南枝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自己狼狈的一面，她背对着容山意站着，用手帕捂住了脸。

　　容山意安静的站在一侧，没有多任何多余的安慰举动，直到柏南枝的呼吸平稳下来，她才开口道，“刚才那几个人，我会处理好，他们的言论不具备任何参考价值，与诽谤无疑，我会在之后杜绝此类事件的发生。”

　　任何影响演奏者演奏状态的突发事件，归根结底，都是她工作做的不到位。

　　容山意在这一行干了十来年，接触过很多艺术家。

　　优秀的艺术家总是疯癫的，这是一句外界对艺术家群体的刻板形容，但并非全无道理，艺术创作的核心是创新与表达，一个循规蹈矩，完全适应社会规则的人，往往很难产生颠覆性的艺术灵感。

　　而那些艺术方面的天才，往往拥有极高的情绪敏感度，虽然柏南枝看起来任性张扬，演奏风格也是激昂热烈的，但也保不齐她会因为旁人的几句贬低而自伤。

　　容山意显然是误会了，但柏南枝没有要解释的打算，她讨厌示弱，更不需要安慰，情绪稍稍平复后，她若无其事般扬起一个笑，带着点轻佻的勾人。

　　“容老师，你是在关心我吗？”

　　柏南枝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偏偏嘴角还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像是被暴风雨淋透的落汤鸡，却还要装作只湿了一点衣角。

　　容山意看着她，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于公，她应该走过去，用最专业的态度继续安抚，告诉她，“你的才华毋庸置疑，”“不要被外界噪音影响，”“我和我的团队会处理好一切，”类似的话她对无数艺术家说过，驾轻就熟，不带任何私人情感。

　　可于私呢？
　　既有对后辈的关切担忧，又有种莫名的羞耻感，让她耻于将可能被误解为越界的话说出口。

　　僵持几秒，柏南枝望过来的眼神愈发炽热灼人。

　　最终，容山意似被烫了一下，有点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力图让自己忽略心中的别扭，轻声道。

　　“是，柏南枝，我关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