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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等我回来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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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间狭小逼仄,门被紧紧关着。
空气很安静。
柏南枝不愿意被沉重的情绪裹挟,她本意是故意犯浑,让气氛轻盈起来,可容山意似是当了真,她不由得心生愕然,随即眼神一亮,毫不犹豫的飞扑过去。
容山意猝不及防,被她抱了个满怀。
柏南枝自她怀中抬起眼睛,一双雨后青空般的眼睛清润干净,盈盈一眨,里头残余的水光晃晃颤颤,声音委屈极了。
“容老师,他们怎么能那样说我?”
容山意眉心登时一跳,她鲜少与人有如此亲密的互动,加上两人身份尴尬,下意识将手抵上柏南枝的肩,想要将她推开。
柏南枝哪肯让她如愿,手臂环住她的腰肢,用力圈紧,睁着眼睛说瞎话,“容老师,你也是那么想我的吗?难怪你讨厌我,躲着我。”
习惯了她肆意妄为的行事作风,陡然见她的脆弱之态,容山意手一顿,微微别开眼去,迟疑的安抚性的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没有,你的天资有目共睹,不要胡说八道。”
容山意的怀抱香香的,软软的,柏南枝忍不住嗅了嗅,手在她柔软的腰肢上摩挲了一下,掌心下的身体陡然一僵,却没有将自己推开。
柏南枝暗自挑眉,得逞一笑。
容山意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碍着身份,避她如洪水猛兽。
原来是吃装可怜,扮柔弱这一套。
两人身份本就尴尬,现在抱在一起,更是说不清,容山意浑身都不自在,很是头疼,好在柏南枝情绪确实平复了下来,主动提及彩排的事。
“容老师,马上就到正式彩排时间了,我们是不是该出去了?”
容山意如释重负,收回手,往后退半步,松了一口气。
“走吧。”
柏南枝暗戳戳观察着她细微的神情变化,有些好笑,又觉得她真的是很有意思的一个女人。
回去的路上,柏南枝深知适可而止的道理,踩着容山意的影子,规规矩矩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排练厅。
容山意面上看不出情绪,柏南枝耷拉着眉眼,一副兴致不高,哭过的模样。
众人面面相觑,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起。
这是怎么了,容导把人给训哭了?
柏南枝不知众人心中是如何想的,她从容上台,碰到琴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举手投足,尽显高贵。
一首极缓的夜曲。
旋律像水一般漫过全场,低音醇厚,高音清亮,轻重缓急拿捏的恰到好处,明明是舒缓的曲子,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容山意站在舞台侧方,她听过柏南枝的演出录像,可现场的冲击力,远是屏幕所不能及的。
她不得不承认,柏南枝的傲慢有足够的资本支撑。这样的天赋与灵气,再加上那张得天独厚的脸,也难怪在古典音乐圈杀出重围,年纪轻轻就站到了旁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柏南枝手感不错,即兴加了一段华彩。
八度双音厚重利落,穿插婉转琶音层层叠叠,紧跟一段刮奏,左手右手紧密配合,行云流水,弹的极快,离的稍远,便已看不清她的手法,高潮部分更是收的轰轰烈烈,宛如日出东升,霞光漫天。
她的天赋着实耀眼,刺痛了不少在场同行的心。
屡次失约彩排,众人心中哪能不生怨气,只是这个圈子里对天才的包容早已到了习以为常的地步。
死寂持续了两三秒,紧接着不知是谁是打破沉默,既满心不甘又难掩艳羡的说了一句,“有些人的才华是天上的东西,地上的人不用争。”
随后,排练厅了响起了几声稀稀拉拉的拍打声,一下、两下、三下……然而,不过转瞬之间,零星的掌声迅速堆叠,聚拢,最后汇成一浪高过一浪的轰鸣掌声,潮水般填满整个排练厅。
这段摧枯拉朽般的掌声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小杨抹着眼睛,往旁边看,不少人眼中也隐有泪光,想必她们和自己一样,虽然不懂古典乐,可听着就是很震撼,很想哭。
柏南枝笑着起身,看向容山意所在的方向,隔着半明半暗的灯光,冲她弯了弯眼睛,接着手往后一扬,极其张扬的鞠躬离场。
容山意心念微动,情不自禁生出几分难以自控的欣赏来,可转念一想到她是柏汀兰的女儿,强烈的道德感涌上心头。
她故意避开柏南枝的视线,面如平湖,拿起对讲机吩咐音响组。
“混响再低两度,高音区收一点。”
小杨站在容山意身边,快要忍不住尖叫。
“啊啊啊,容老师,柏老师是在朝你致谢吗?”
“我可以去问她要个签名吗?”
见识过柏南枝惊为天人的实力,小杨承认她之前声音大了点。
柏南枝像极了在每个人学生时代都会出现的那种特立独行的天之骄女,行事不拘一格,肆意张扬,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却又拥有打脸全世界般的勇气与实力。
循规蹈矩的好学生们,总是会忍不住用向往希冀的眸光,朝她们看过去。
小杨现在完全理解柏南枝为什么会那么火了。
人类生性爱美与慕强,柏南枝把这两点拿捏的死死的。
容山意见她激动的面色通红,略感惊奇。
“就这么喜欢吗?”
小杨点头,夸张道。
“既有颜,又有实力,有谁能不喜欢啊~”
“难道容老师不喜欢?”
余光不远处,柏南枝正朝自己走过来,容山意喉咙发紧,细想小杨说的很有道理,不动神色含糊道,“配合工作的时候,确实还挺讨喜的。”
传闻说柏南枝目中无人,脾气很臭,可她今天分明表现的非常平易近人,不管是合照还是签名,都答应了。
短短三十米的距离,柏南枝走了十多分钟,接下来她只要配合舞美与灯光抠一抠细节,今天就可以下班了。
容山意不同,她是总导演,估摸着起码要折腾到晚上十一二点去了。
柏南枝走到她身边,刻意压低了声音。
“容阿姨,我表现的还可以吗?”
看似是谦逊的询问,可她眼里那股得意傲气的劲,明显的都快溢出来了。
鲜活灵动的和小狐狸似的。
心跳片刻失序,容山意没接她话头,将手中的流程表、总谱、场地图一份份归拢对齐,像是在刻意维持某种微妙的秩序感。
“你眼睛还有点肿,等会彩排结束,回去拿冰袋敷一敷。”
“好,我都听容阿姨的。”
柏南枝就像存心似的,容山意不看她,她就偏要凑到人眼前去,做足了亲昵的姿态。
旁边不时有工作人员投来好奇的目光,容山意无奈,拧眉低声叱她一句,“柏南枝,工作场合,注意分寸。”
柏南枝脸皮比城墙厚,丝毫不怵。
“那意思就是非工作场合,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容山意不想和柏南枝陷进什么不清不楚的伦理纠缠里,她的这句话,显然非常没礼貌与冒犯,容山意不禁冷了脸。
“柏南枝,我是你未来继母,你多少该对我有点尊重。”
容山意少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
她发起火来,气场十分压人。
柏南枝被她吓住,先是愣了愣,接着眼睛一涩,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委屈与丢脸,悲愤之下,竟生出了一种立马翻脸不干了的冲动。
严琼就是这个时候到的。
她算是柏南枝唯一的一个朋友,两人从小就有交集,柏南枝出名后,就聘请了她担任私人助理,给她开了月薪十万。
一看柏南枝脸色,严琼就知道不对劲了。
为防事态失控,她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到柏南枝身边,把她拉到身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迅速挂上一个笑脸。
“容老师,真的不好意思,南枝昨晚没睡好,我这就带她回去补补状态,明天我们一定准时到,真是抱歉。”
严琼火急火燎的把人拉出去。
“我的老天奶,这又是怎么了,容导怎么惹到你了。”
柏南枝跟着上了车,皱着眉头。
“没怎么,今天我没迟到、没甩脸子、没和指挥吵架,这在我的履历表里已经是模范员工级别的表现了,你犯不着着急上火。”
严琼被她气笑了,最后还是无奈摇头,看出她心情不好,一踩油门。
“走,江边喝茶去。”
严琼小时候和柏南枝是邻居,她是大人嘴里的天才琴童,晚上散步时间总有人在她家门口徘徊张望,想要看看小天才的模样。
可只是严琼知道,小天才三天两头挨打挨骂,甚至因为有同学来家里找她出去玩,而被打的当众跪地求饶,时间长了,再也没人敢找她玩。
每次听到隔壁的哭声,严琼总有种物伤其类的悲哀。
柏南枝总是挨打,她总是挨饿。
离婚后,酗酒家暴的父亲因母亲迁怒她,想把她饿死,不给她吃的。
两人的缘分开始于一次严琼实在饿的受不了了,半夜翻过墙去,想要去隔壁偷点吃的,结果正好撞到因为弹错了一个音,而被赶到外面花园睡觉的柏南枝。
女孩子的友谊有时候就是开始的这么奇妙。
从那之后,柏南枝总是偷偷投喂严琼,而严琼总是在柏南枝受罚的时候过去陪她。
直到柏南枝17岁,她妈妈自杀,她出国。
走之前,柏南枝来找了她,那时候她自己的脸色惨白的都不像个活人,却把她攒的比赛奖金都给了她,留下一句话。
“严琼,我一定会天下扬名,你好好活着,等我回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