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擦药还要吃 ...
-
容山意头皮发麻,一时心虚至极,好在她临场反应极佳,借着侧身的动作,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将那一丝不易觉察的狼狈尽数压下。
“在聊音乐节的事,南枝对彩排时间有疑问,我给她解释了一下。”
柏汀兰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片刻,最终停在柏南枝身上。
柏南枝姿态慵懒的倚着栏杆,嘴角挂着那副不知是乖巧还是挑衅的笑,将母亲两个字咬的格外重,像是故意的。
“是啊,母亲。”
“容阿姨特别专业,我很期待接下来的合作。”
柏汀兰眉心皱起。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自己的这个女儿什么德行她一清二楚,素来桀骜冷淡,就是对自己这个亲妈,也没给过几次好脸色。
今晚却一反常态的对第一次见的容山意,表现的格外亲近。
“你最好别给我惹什么乱子。”柏汀兰最终只是冷冷丢下这么一句,视线转向容山意时,语气缓和了几分,“山意,客房已经让林姨收拾好了,二楼东边靠里面那间。”
柏汀兰与柏南枝这对母女,好像很不对付。
容山意隐去眼底思索,姿态端方。
“辛苦兰姐费心。”
柏南枝歪头看着这两人之间客气到显得无比疏离的互动,眼底笑意越来越深。
柏汀兰转身回了客厅。
露台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沧江上轮船的低沉汽笛声,和晚风吹过梧桐树叶的簌簌声响。
容山意神容似雪,态度彻底冷了下来,没有再看柏南枝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擦肩的瞬间,她快速的说了句。
“柏南枝,一切到此为止。”
随即头也不回的进了屋。
柏南枝一个人留在露台上,对着满江灯火伸了个懒腰,脸上情绪不明,唇角却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回国的生活,比她想象中有趣得多。
容山意走进客房,反手关上门的瞬间,挺直的脊背才微微松了几分。
房间布置的雅致,落地窗正对后院的桂花树,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灰。
她没有开灯,直接进了浴室。
衣物一件件逶迤落地,容山意看向镜子,胸口,臀尖,布满了暧昧的伤痕,有几处隐约破了皮,看起来肿的不轻。
白天一整天,容山意都呆在音乐厅盯彩排,她干活向来不惜力,一忙起来,就把上药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指尖轻轻按上去,微微的刺痛让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这些痕迹,都是柏南枝留下的。
想到她,容山意呼吸蓦地一沉,似是被火燎到般,仓促移开了手。
把水温调到冷水档,冰凉的水流浇下来,激的容山意打了个寒噤,但总算让她清醒了过来,将那股莫名其妙的燥动压了回去。
躺到床上,容山意闭上眼睛,脑中思绪飘远。
33岁,在艺术领域摸爬滚打了十多年,她什么场面都见过,嘉宾耍大牌、投资方临时撤资、演出事故、舆论危机……桩桩件件她都能冷静有分寸的处理妥当。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禁欲太久了,才会在昨晚犯糊涂,放任了那个荒唐的误会,占了一场本不属于她的风月,以致于开启了一段孽缘。
她和柏汀兰的协议很明确。
一场互惠互利的婚姻。
柏汀兰需要一个合适的联姻对象陪她出席各种社交场合,为即将到来的企业转型铺路,而容山意需要她帮忙应付家中长辈,以及利用她在文化领域的资源与人脉,来完成自己职业生涯飞跃性的晋升。
各取所需,清清楚楚。
然而,柏南枝这个不受控的变量出现了。
容山意抬手按了按眉心,愈发感到头疼。有关柏南枝的传闻,好的坏的,在她缺席彩排的这几天,容山意都听人抱怨过了,诟病最多的便是她恃才傲物,私德不修,任性,傲慢,仗着天资,待人毫无尊重可言。
短暂的接触过后,容山意也能感受到她行事无所顾忌,但凭心意。
她就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难以掌控。
必须快刀斩乱麻,彻底撇清。
寂静的卧室里,手机细微振动了一下。
容山意回神,下意识拿起来一看。
是柏南枝发来的绿泡泡好友申请。
一周前,她拒绝掉了自己的好友申请。
出于工作考虑,容山意点了通过。
这栋写在柏南枝名下的别墅是一栋三层小洋楼,二楼视野最好的房间就是她的卧室,与容山意的客房隔着一个空置的琴房。
柏南枝洗完澡,换了一间宽松的柏T恤当睡衣,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侧面的窗户边拉开窗帘。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清容山意卧室的窗户。
灯已经熄了,黑黢黢的,里面什么都看不到。
柏南枝托着腮,若有所思,从与经纪人的聊天记录里翻到容山意的名片。
出乎意料,好友申请秒通过。
笑意从眼睛里漫出来,柏南枝低头敲字过去。
柏南枝:容阿姨,方便开门吗?
容山意下意识瞥了眼门口的位置,凝神细听,外面静悄悄的,她确认门已经反锁了,指尖顿了顿,公事公办的回。
容山意:柏老师,今天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在主持、艺术、演艺这类行业中,老师这个称呼指的并不是学校中的老师,更像是一种约定俗成的礼节。无论辈分高低,专业是否相同,称呼对方老师,表达的是对对方专业能力的尊重。
柏南枝:图片.jpg。
柏南枝:一款效果很好的药膏,我放门口了,记得出来拿,我猜你大概率没涂药就睡了。
柏南枝最后还发了个猫猫下跪的认错表情包。
容山意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斟酌许久。
容山意:我处理过了,不劳柏老师操心。
冷冰冰的。
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柏南枝也不气馁。
柏南枝:该睡了,晚安,药膏记得去拿。
柏南枝发完,当真就放下了手机,
家里有两架施坦威,一架在琴房,一架在柏南枝卧室。
她走到琴凳旁坐下,谱架上夹着一张照片,画面里穿着纯白礼裙的女人坐在施坦威前,千丝万缕的光线从头顶倾泻而下,容貌美丽,气质高雅。
柏南枝静静看了会,指尖起落。
简单轻快的旋律,是经典儿歌《小星星》。
容山意听到隐约的琴音,略微纠结,最终还是下床,走到门边,凝神听了会,确认外边没人,才将门打开。
一个看起来手工做的针织袋子,猫咪形状,里面除了一管药膏,还有几颗大白兔奶糖。
容山意神色莫名。
柏南枝是在哄小孩吗,擦药还要吃糖?
某些方面,她有些出人意料的可爱。
容山意将药膏拿出来,糖果放到一边,柏南枝没猜错,她没涂药,身上很不好受,想到明天又是满满当当一整天的工作,她尽量让自己忽略那点不自在,涂了药。
清凉的薄荷味。
翌日,容山意天刚微亮时就去了音乐厅,柏南枝的彩排时间安排在下午两点到五点。
谁也没想到,她提前一小时自己来了,并且是全妆出席。
冷气开的很足,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整个排练厅照的亮堂堂的,里面忙的人仰马翻,有人在调仪器,有人在核对流程……所有人看起来都很忙。
柏南枝环顾一圈,视线定在观众席的中央走道上。
容山意正站在那里,一首拿着流程表,一首握着对讲机,深色西装剪裁合体,肩线利落,腰身收的恰到好处,工作状态下的她气场全开,瞧着一丝不苟,非常严肃。
柏难枝站在入口旁边,没急着进去。
坐在后排的几个工作人员在小声嘀咕。
“容导今天气场比前两天还吓人。”
“听说是独奏那位今天终于要来了,她不是出了名的难伺候吗?可能提前进入战斗状态了吧。”
“你知道的,容老师最不喜欢迟到,那位不仅迟到,还无故爽约好几次,就算在国外名气大,可她要想回国发展的话,还那么傲,肯定会得罪不少人。”
“是啊,我都害怕,容老师要求高,等会要是那位不配合,当场甩脸子,她们不会吵起来吧,想想那场面我都要窒息了。”
“可别啊,容老师又美又飒,虽然对工作要求高,但从没当众红过脸,私底下也很有人情味,我很喜欢她。”
柏南枝将墨镜摘下,走下台阶,经过那几个工作人员身边的时候,忽地偏头看她们一眼,笑意盈盈的接话。
“你们的担心不会哦,我也很喜欢容老师。”
那几人当场石化。
有人认出她,小声惊呼。
“啊啊啊!”
“你是柏老师!”
虽然柏南枝成名后一直没回国,但她的火,属于那种古典音乐圈大出圈的火,随意一个搬运回国内自媒体平台上的演出视频点赞轻松破百万,虽然业内多对她私下的行事多有微词,但在普罗大众眼中,她出色的形象与演出风格,完美符合绝大多数人对女钢琴家的幻想。
清冷,优雅。
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下,高贵的近乎丰碑。
容山意听到后面的动静回头。
冷光垂落,柏南枝就站在观众席最高的一级台阶上,乌发红唇,肤光胜雪,礼服上镶着碎钻,像一束阳光不由分说的刺进这片冷雾里。
她什么都没做,仅是站在那里,整个排练厅的声音就不约而同的低了一度。
那几个工作人人员还僵在椅子上,表情介于被抓包与被美颜暴击之间。
柏南枝拾级而下。
容山意远远望着她如一只花蝴蝶般蹁跹而来,破雾而出。
毫无防备的,一团柔软的薄荷香撞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