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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一珠藏在幽兰底 昼闭夜开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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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鬼市回来,已有两日。
这两日,长安城格外平静。没有新的噩梦中死去的人,没有新的摄魂珠出现,就连大理寺的差役们都闲了下来。裴寂说,这是托了那西域商人死掉的福。谢清辞没有接话,但他心里清楚,事情远没有结束。
今日谢清辞不用上值,裴寂一早就来国公府找他,说是东市新开了一家早点铺子,胡饼做得极好,非要拉他去尝尝。谢清辞拗不过他,便跟着出了门。
铺子不大,几张矮桌,几条长凳,坐满了人。裴寂眼尖,占了角落一张桌子,吆喝着要了两碗粥、四个胡饼、一碟酱菜。
粥是小米熬的,稠得能立住筷子。胡饼刚出炉,金黄酥脆,撒着芝麻和椒盐,香气扑鼻。裴寂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道:“清辞哥,你尝尝,这饼真不错。”
谢清辞拿起一个胡饼,掰开,慢慢吃着。
裴寂喝了一口粥,又咬了一口饼,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却还是闲不住,含含糊糊地开口。
“清辞哥,你说那西域商人也死了,这案子是不是就算结了?”
谢清辞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裴寂嘴里塞着饼,腮帮子鼓鼓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天真的期待。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半个胡饼放下,端起粥碗抿了一口。
裴寂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回答,又道:“你看啊,那西域商人死了,那些害人的珠子也没了。这两天大理寺一个案子都没有,连老张他们都说可以歇歇了。这不就说明……”
“没有。”谢清辞打断他,声音很淡。
裴寂愣了一下,嘴里那口饼嚼也不是,咽也不是。“没有?那……”他咽下饼,凑近了些,“清辞哥,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张羊皮卷?”
谢清辞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帘,看着碗里的粥。
裴寂挠了挠头,声音放低了些:“那东西上的字,谁也不认识。说不定就是西域那边的什么经书、咒语之类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东西不翻译出来,我心里不踏实。”谢清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裴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太了解自家清辞哥了,这个人,从来不会因为表面上的平静就觉得万事大吉。那西域商人是死了,案子似乎也结了,可那张羊皮卷上的东西,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不拔出来,他就永远放不下。
裴寂不再说话,低头把碗里的粥喝完,又拿起一个胡饼,慢慢嚼着。
谢清辞端着粥碗,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在想什么。他总觉着,那张羊皮卷上的东西,可能会牵扯出更多的事来。
窗外,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说笑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成一片。长安城的早晨,热闹得像一锅沸水。可谢清辞坐在这热闹里,心里却安静得有些发空。
他在等。等那张羊皮卷上的字,变成他看得懂的东西。等那个答案,从黑暗里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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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香阁的清晨,安静得像一幅画。
李令仪从卧榻上醒来,眉眼间还带着些许倦意。她侧卧着,乌发散在枕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安神香燃起的烟雾袅袅升腾,在晨光里缓缓飘散,将她的身影笼在一片朦胧之中——慵懒,缱绻,像极了画中走出的神女。
榻边的香炉里,最后一缕青烟散尽。窗外有鸟鸣声传来,清脆婉转,一声一声,像是要把她从梦里唤回来。
她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入目是素白的帐顶,上面绣着疏疏落落的梅花。她盯着那些梅花看了一会儿,意识才慢慢回笼。
昨夜又没睡好。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醒啦?”
门被推开,晨光涌了进来。
梅念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婢子,手里捧着铜盆、帕子和梳洗的物件。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透过屏风,落成斑驳的光影,打在李令仪脸上。她眯了眯眼,有些不适应,抬起手挡住那光。
“你这儿的光也太亮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软绵绵的,像浸了水的绸缎。
梅念笑着走进来,摆了摆手。两个婢子鱼贯而入,一个将铜盆放在架上,一个捧着衣裳候在一旁。
“公主还嫌亮?外头日头都快晒到屋顶了。”梅念走到窗边,把帘子拢了拢,让光线柔和了些,“也就公主能在我这儿睡到这个时候。”
李令仪没有理她,慢慢坐起来,青丝如瀑般垂落肩头。她抬手拢了拢头发,动作懒洋洋的,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梅念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
“公主昨夜没睡好?”
“还行。”李令仪随口应了一声,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到铜盆边,掬了一捧水,轻轻拍了拍脸颊。
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滴在衣襟上。她对着铜镜看了一眼,镜中人面色还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痕。她皱了皱眉,拿起帕子擦了擦脸,在妆台前坐下。
梅念接过婢子手中的梳子,站在她身后,替她梳发。一下一下,轻柔而仔细。
李令仪对着铜镜,看着镜中自己的脸。梅念的手很巧,梳齿从发间滑过,乌发渐渐变得柔顺光滑。
“让你传译的那羊皮卷,如何了?”她开口,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梅念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梳发。
“公主都亲自嘱托了,奴定是十分上心。”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喏。”
她从袖中取出那卷羊皮卷,放在妆台上。羊皮卷已经展开过,又仔细地卷好,边缘处用细绳扎着。
“传译的内容,我已经让人加在空白的位置了。”
李令仪放下手里的玉梳,抬手去接。
衣袖滑落,露出一截光洁的小臂。那上面有一道淡淡的伤痕,已经结痂,不细看倒也瞧不出来。她的手指触到羊皮卷的瞬间,梅念的目光落在那道伤上,顿了一顿。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把羊皮卷往她手里递了递。
李令仪接过,解开细绳,慢慢展开。
羊皮卷上,原本弯弯曲曲的西域文字旁边,多了一行行娟秀的小字,字迹工整,一看便知是仔细誊写上去的。她一行一行看下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她看到了最后一行。
那是一句诗,又像是一句暗语,端端正正地写在羊皮卷的末尾。
“昼闭夜开无户籍,一珠藏在幽兰底。”
李令仪轻声念了出来,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她盯着那行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昼闭夜开,无户籍。这是什么东西?什么门,是白天关着、夜里打开的?什么去处,是不需要户籍就能进的?
还有“幽兰底”。幽兰是什么?是一处地名?是一种暗号?还是……
她想了很久,没有想出答案。
梅念站在她身后,从铜镜里看着她的表情,也不出声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替她梳发。
李令仪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她总觉得,这个谜底,可能就是解开一切的关键。可那个答案,藏在雾里,怎么也看不清。
她把羊皮卷放在妆台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公主?”梅念轻声唤她。
“没事。”李令仪睁开眼,看着镜中的自己。那道淡淡的青痕还在眼底,可她的眼神,比方才清醒了许多。
她把羊皮卷仔细卷好,收进袖中。
“这东西,我要带走。”
梅念笑了笑,没有多问。她把梳子放下,从婢子手中接过衣裳,替她披上。
李令仪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正好,洒在院子里那几株梅树上。不是花期,只有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看着那些枝丫,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总是皱着眉、一脸疲惫地查案的人。
这两日,他在做什么?案子暂时搁下了,他有没有好好歇一歇?
她垂下眼帘,把那卷羊皮卷又摸出来看了一眼。
“昼闭夜开无户籍,一珠藏在幽兰底。”
她轻轻念了一遍。
这个谜底,她得尽快解开。然后,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