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妖事录》青瓷臣

33、羊皮卷 唯留羊皮卷

　　谢清辞与那戴虎面的人分开后，独自往西侧走去。
　　街道两旁的灯火依旧昏黄，人影绰绰，在光影中若隐若现。他放慢脚步，目光在每个摊位前停留片刻，仔细打量着每一个摊主的身形和穿着。
　　可走了两刻钟，看了不下上百个摊位，一无所获。
　　西域商人就像凭空消失了。
　　他停在一个卖古玩的摊位前，随手拿起一块玉佩，佯装打量。摊主是个瘦小的老者，戴着普通的灰布面具，正低头整理货物。
　　“老丈，打听个事。”谢清辞压低声音，语气随意，“这附近有没有一个西域来的商人？卖珠子的。”
　　摊主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面具下的那双浑浊眼睛在谢清辞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整理货物。
　　谢清辞没有多问，放下玉佩，转身离开。
　　他走到下一个摊位，卖的是药材。摊主是个中年男子，身形魁梧，正靠在椅子上打盹。谢清辞走近，他立刻睁开眼。
　　“要什么？”
　　谢清辞随意指了几样药材，一边付钱一边问：“老哥，跟你打听个人。这附近有个西域来的商人，卖珠子的，你见过吗？”
　　那魁梧男子接过钱，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
　　谢清辞没有再问。
　　他继续往前走。
　　第三个摊位，第四个，第五个……
　　他问了不下十个摊主，每一个人的反应都如出一辙——
　　只要问及自己的货物，他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一旦牵扯到其他商人，尤其是那个西域商人，他们就都像哑巴了一样，要么摇头，要么沉默不语。
　　有几个摊主，甚至在他问完之后，目光警惕地盯着他，那眼神里隐隐透着危险。
　　谢清辞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不行。
　　鬼市这地方，规矩多，忌讳更多。打听得太勤，问得太细，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万一惹怒了什么人，还没找到西域商人，自己就先陷进去了。
　　他不再询问摊主，只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目光四处搜寻着每一个可能与西域商人有关的身影。
　　走了不知多久，他忽然停下脚步。
　　一缕若有若无的妖气，从远处飘来。
　　那气息极淡，淡到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可他不是寻常人。自幼在天师府修行，他对妖气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
　　那方向……
　　是东侧。
　　是她去的那个方向。
　　谢清辞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多想，转身，快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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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清辞赶到巷口时，脚步猛地顿住。
　　暗巷里一片狼藉——墙上留着深深的抓痕，地上散落着碎石，空气里弥散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还有若有若无的邪异妖气。
　　那妖气他再熟悉不过。
　　和摄魂珠散发出来的一模一样。
　　可在这股邪异的妖气之中，又夹杂着些许不一样的气息。那气息纯净，带着一丝……他说不清的意味。
　　他没有时间细想。
　　巷子深处，那道纤细的身影站在那里，浑身是血。
　　他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在她身上——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衣袍上全是血迹，不知是她的还是别人的。那张虎面还戴在脸上，可露出的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锐利，只剩下疲惫。
　　他眉头紧紧皱起，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受伤了？”
　　那戴虎面的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小伤，不碍事。”她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顿了顿，目光往身后一瞥，“倒是那人，死了。”
　　谢清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巷子深处，一具尸体跪在地上，保持着最后的姿势。一把匕首斜斜插在他的脖颈上，鲜血流了一地，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是那个西域商人。
　　谢清辞走过去，在那具尸体前蹲下。
　　那是一张很标准的西域人的面孔——高鼻深目，轮廓分明，即便死了，脸上的表情依旧扭曲狰狞，可见临死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他目光在尸体上扫过，忽然发现胸口处的衣袍微微鼓起。
　　他伸出手，也不在乎那上面沾着的血迹，探进西域商人胸口的衣袍中，摸索了一番。
　　指尖触到一卷硬物。
　　他抽出来，是一张羊皮卷，折叠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细绳捆着。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那戴虎面的人也走了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两人一同看向那张羊皮卷。
　　谢清辞解开细绳，展开羊皮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可那些文字弯弯曲曲，他一个也不认识。
　　“这是……西域那边的文字？”那戴虎面的人低声开口。
　　谢清辞转头看着她。
　　“你认识？”
　　她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羊皮卷上，似乎在看那些陌生的文字。
　　“不认识。我只是以前在皇……在皇宫里的一个地方见过这种文字。”
　　她的语速很快，那一个“皇”字刚出口便立刻收住，改成了“皇宫里的一个地方”。那停顿极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出来。
　　谢清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隔着面具，看不清她的表情。可那双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没有追问，只是垂下眼帘，又看向那张羊皮卷。
　　“可有认识这种文字的人？”
　　那戴虎面的人想了想，道：“当然有。不过这估计要麻烦公主了。”
　　谢清辞沉默片刻，似乎在心里权衡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中的羊皮卷递给她。
　　“还望阁下交给公主。等羊皮卷上的内容传译之后，麻烦公主差人来告知我一声。”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几分。
　　“谢某必有重谢。”
　　那戴虎面的人接过羊皮卷，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好。”
　　她把羊皮卷小心地塞进胸口的衣袍中，贴身处收好。
　　做完这些，两人都站了起来。
　　谢清辞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尸体。西域商人还跪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姿势，脖颈上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这处地方偏僻得很，鬼市之中鲜有人来。就算有人发现了，也不会声张——都是在鬼市讨生活的人，谁都知道，在这里死一两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走吧。”他说。
　　她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再说话，一前一后离开暗巷，穿过鬼市，往出口走去。
　　出来时，天已经微微亮了。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还未完全驱散夜的凉意。老槐树下，两人停下脚步。
　　那戴虎面的人转过身，朝他抱了抱拳。
　　谢清辞也抱拳回礼。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各自转身，一东一西，消失在晨光里。
　　谢清辞走在回府的路上，脑海里反复浮现今晚的事。
　　西域商人死了。
　　线索似乎断了。
　　可那张羊皮卷……
　　如果那上面记载着什么关键的东西，也许一切还有转机。
　　晨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作者有话说

　　今日第二更！存稿用完啦，正在手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