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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去哪儿了? 短命娃儿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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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茗扶额,有气撒不出,像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把人背进城,就近找了个客栈将他安置下。
她让店伙计帮忙找大夫,人家伸了个手,挤眉弄眼地要打点,她一下子就推开了,选择自己出去寻医。
医馆里,她掂了掂手头的银钱,婉拒了大夫为自己先看看的建议。
等她将大夫带回客栈时,房门大开,床上空空如也。
她随手抓了个伙计,气急败坏地质问:“人呢?”
“没看见啊……”伙计吓得瑟瑟发抖。
怎么连个病人也看不住?
真是气煞人也!
她一把甩开伙计,在房间里查探起来。
窗户未有开合痕迹,地面整洁,不曾发生过打斗挣扎。若他没醒,那么一长条的人被弄出去,必定引人侧目,但店伙计没甚印象,那便很有可能是他醒了后自己走的。
这人莫不是以为自己抛弃他了吧……
轩辕茗捂着脑袋原地转圈,眉头拧作一团,烦躁得很。
“哎!”她恶狠狠叹一声,转身疾跑到大街上,一路扒拉与谢枕雪相似的背影。
不是……不是……这个也不是……
那么个病痨鬼,能走多远啊?怎么找也找不到?
她气得急跳脚,引来路人侧目。街道上行人稀稀拉拉,风如刀割吹得人头疼。她突然泄了气,头涨得厉害,昏昏沉沉的。
再不睡她先死了。
谢枕雪……便看他自己造化吧,她实在仁至义尽了。
回到客栈房间,她摔在床上,一动不动,沉沉睡了过去。
梦中奇幻绚丽,下着五彩缤纷的雪花,落入黄河浪涛之中。浪涛变成五颜六色的雪浪,飞溅起一颗颗彩色的雪粒子。她踩在雪浪上,并不下沉,随着浪涌起伏前行。风也潇洒,人也潇洒,脚下的雪浪突然变成了一匹青骢马,彩色的雪瞬间全部融化消失。
画面一闪,她纵马驰骋山川隘道,路过了许多人。
师傅、爹娘、师弟师妹、学堂同窗们、轩辕族众们……他们欢呼着,雀跃地同她打招呼。
“徒儿!”
“幺儿……”
“师姐!”
“轩辕茗……”
“老大!”
“小茗啊!”
她正欲挥手回应,前方山路陡然消失,千丈悬崖近在咫尺。
一个小小的黑色背影站在崖边,浑身冒着紫色离火,一团乱麻的脸露着两颗阴恻恻的眼,就那么直勾勾看着她冲来,不闪不避,却叫人浑身恶寒。
她急忙勒马,手中只握住了一片虚空,身下的马消失了,她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扔了出去,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撞过去。
在触到黑影的一瞬,它消散了。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但她已然冲进万丈悬崖。峭壁如剑,锋利地插入深不见底的深渊。她睁眼凝视深渊,深渊下一双巨大的眼睛睁开,缓缓眨了一下,幽深冷寒,悲喜难辨。
那是谢枕雪的眼睛。
她掉进眼中!
“啊!”
轩辕茗惊醒,下意识按剑。
“呼……我真是欠你的。”
外面日头正盛,她一觉睡了八九个时辰,肚子咕噜咕噜叫。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她在大堂里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呼噜呼噜吃了碗刀削面。
再等一天,明天谢枕雪还不回来的话,她就自己去东京了。
暖汤驱寒,她仰头豪迈地喝了个见底,汤碗放下时,心里念叨的人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桌对面。
那双眼睛一如梦中,不悲不喜。
“簪十七,我饿了。”
“呵呵呵呵……”轩辕茗气笑了。
她想起小时候在街上走丢了,找到爹娘的第一句也是“饿了”。她娘把她按在膝头,连抽了她屁股好几下,把她疼得吱哇乱叫后,又揉进怀里簌簌地掉泪,“幺儿幺儿”地念个没完。
她现下也好想揍人。
“这冰天雪地的,谢承受出去逛了一圈没死,也是个奇迹啊……”后牙槽碾出艮揪的声音,她问,“你干什么去了?”
谢枕雪坐了下来,无视轩辕茗的阴阳怪气:“此地雪景怡人,令人流连忘返。”
“哈哈哈哈哈……”轩辕茗笑着笑着一巴掌拍在桌上,“你编瞎话也用点心好吗?若非我发了剑折人亡的毒誓,你看我不把你杵进雪地里。”她指着谢枕雪,笑意与杀机并存,“哈哈,还雪景怡人,还流连忘返,逃命呢,大哥!”
啪!
桌子被剑一拍,裂开了一条缝。
“说!干什么去了?”
面瘫脸的瞳孔瑟缩了一下,理不直气也不壮:“……传消息去了。”
轩辕茗惊讶:“你联系上人了?”
“嗯。”
她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没察觉到有什么人跟来,谢枕雪身上也并无变化。
“那你为何一个人回来?”
“以身为饵,迷惑宵小,使其以为密信尚未至东京。”他喝了口茶水招来店伙计。
轩辕茗面色如土,不明白他缘何有这等自信:“谁以身为饵?你吗?”
“我信十七,故以身相托,相信十七定不负我,亦不负誓言。”他举起茶碗,往前一送,作敬酒之态,旋即轻抿一口。
“嘁……”轩辕茗翻了个白眼,“那钱呢?既是公干,可得了经费盘缠?”
谢枕雪端碗的手顿了一下,摇摇头:“忘了。”
“哎?我说你……”轩辕茗抓起剑指着他,唇瓣翕动,一点儿招没有。
旁边的店伙计一副戏谑之色,当是小夫妻闹矛盾呢,看热闹看得兴起。
谢枕雪有点尴尬,转头对他吩咐道:”来一条鱼,要现杀的,清蒸少油少盐,姜丝挑出来,葱花不要,蒸老了也不要。其他的菜你看着上两个,但是不要羊肉、不要胡饼、不要酱菜、不要面、不要粥……”
等他的长篇大论落地,店伙计面露难色:“这位爷,这两天下了雪,河上结了冻,鲜鱼怕是难办。”
“哦,没有鱼,那你们有什么?西北风?管饱吗?”
轩辕茗真想把筷子插在他嘴里:“这位公子,你瘦得跟个鬼似的,就是如此挑嘴挑出来的吧。”
谢枕雪没吭声,语气缓和了些:“鸡也行,但是要仔鸡,鸡皮去掉,浮游撇干净,只喝汤不吃肉。”
“再挑,你饿死得了!”轩辕茗懒得理他,对店伙计报了几样:“要一碗鸡蓉山药粥,一碟鸡蛋羹,一份白切羊肉,再附一碟姜丝醋。”
“羊肉腥膻,姜丝也不行……”
“运温行气的,你不吃也得吃。”她都舍不得给自己点这么些呢,他还挑上了。
迎着轩辕茗怒视的双眼,谢枕雪不敢吭声。
“啧……”轩辕茗那个悔恨啊,但是“剑折人亡”四个大字悬在头上,只好把气都咽了下去。
很快菜上来了,谢枕雪捧着粥,小口小口,喝得极慢。
轩辕茗拈了块羊肉,蘸了满满一圈姜丝醋,塞进他嘴里。
姜丝醋的味道盖住了羊肉的腥膻,但姜醋的辛味却瞬间窜进鼻子,他皱了皱脸,眼光波动:“真咽不下去……”
轩辕茗气不顺,插个腰盯着他,“雪岭逃命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矫情?嚼两下,实在咽不下去就吐出来,散寒开胃,聊胜于无。”
他依言嚼了两口,又吐了出来:“哪学的偏方……”
“唉,我这……”披云剑被重重拍在桌上,“劝你吃饭跟害你似的。”
好不容易“劝”下去半碗粥、两口鸡蛋羹、几块羊肉,剩下的被轩辕茗风卷残云一扫而空。
她打了个饱嗝儿,问谢枕雪:“现在能赶路了吗?”
谢枕雪说:“有人拿着画像正在搜查我们,可换身行头伪装一番。”
“我可没钱了。”轩辕茗捂了捂自己仅剩的盘缠,一脸戒备。
他心虚了一瞬,又道:“可以把这毡裘卖了。”
“你不怕被冻死?”
“一路向南,便不会如此冷了,且你武艺高强,想必内力深厚,可以渡内力为我驱寒。”他神色如常,丝毫没有要利用别人的难为情。
轩辕茗指尖点了几下桌子,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为他的厚脸皮感到惊奇:“哦,我给你渡内力是吧?你还真是会想啊。”
她蹭开条凳,拉着轩辕茗的衣领就往外走。找了家当铺,把他的锦缎襕衫给卖了,换了两套粗布短打夹袄和一些银钱。
谢枕雪穿着灰扑扑的夹袄,半耷拉着眼皮,敢怒不敢言。
轩辕茗拍了拍他的肩,对这身行头满意地点点头。
“走吧,我亲爱的大哥。”
她斜挎一个褡裢,遮住了从夹袄里露出一小截的披云剑,挽上谢枕雪的胳膊,硬拖着这位没消气的死面瘫出城去。路上果然有人盘查,但似乎并非官府严令,画像画得与本人两模两样,他们轻易蒙混过去。
谢枕雪赶路磨磨唧唧,至太行井陉口,他已累得不行,把毡裘往地上一铺,再也不顾及形象,躺了下去。
“啧……”轩辕茗没眼看,原本一两日的脚程,他走走停停三五日,把她的脾性都给磨没了。她蹲下握住谢枕雪的手,内力运掌,一股温热之气从手心渗进谢枕雪全身经络血脉。
谢枕雪脸上有了些血色,对轩辕茗眨巴了两下眼睛:“多谢……”
但轩辕茗感觉很不对劲,这个血脉运转……怪怪的。
她突然想起雪岭落崖那次,她把过他的脉,若无细流,但觉满指。
“你的脉很奇怪你知道吗?”
谢枕雪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快速抽回手:“与你无关……”
“呦,这会儿与我无关了?哼,那你在这儿自生自灭吧。”
轩辕茗甩开他,连人带毡裘扔进树丛,谢枕雪丝毫反抗不得。
她取下褡裢挂在他身上,里面有她的全部家当,随后撂下一句:“在这儿待着。”
这任谁看都是要始”乱“终弃了。
谢枕雪刚有点气色的脸顿时又煞白,瞳孔微睁,又有些释然:“你要抛弃我了吗?”
雪地寒气侵入体内,胸腔钝痛,他伸手去抓轩辕茗的衣袖,落了空。
轩辕茗转身太快,哪是他这个病秧子能拦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