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借个人情 给你这个病 ...
-
轩辕茗并非要抛弃谢枕雪,而是发觉此处或有埋伏。
方才她见一人鬼鬼祟祟往前方山林去了,像极了探子。
此处将出井陉口,道面宽阔,商队容易警惕放松,大冤种商队正缓缓行来,队伍里的商人不时说笑着。
却听啸声乍起,滚木擂石自崖上翻落,横断官道,箭雨如飞蝗过境,商队马惊四散,血溅车篷,转眼便被马匪团团围住。
“有马贼!戒备!”
一声高呼起,几人同时抽刀。
一条钩链自车后闪出,三枚倒钩嵌入当头一个匪徒的肩胛,猛地一扯,将人甩飞在山壁上。一声重响,匪徒滚摔在地,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钩人的汉子约莫三十出头,冷肃利落,站在商队最前头,右手甩着钩链。
他左手断腕,接了一只冷硬铁爪,像冬日枯枝,残缺冰冷。
轩辕茗心想:这不是《千机谱》里的裂云爪吗?
他的脸被血糊住,看不清表情,但周身杀气令人退避三舍。箭矢擦耳而过,他眼都没眨,回头吼了一声:“没咽气的都给我站起来,把货围在中间!”
十几人陆陆续续起身,闻听一声大喝,两边缠乱血战。
难怪放松警惕,原是有高手护卫。
轩辕茗本想打斗结束后,假意帮商队捡回点货物,以此请求他们顺路带她和谢枕雪一程。但眼下若不出手,怕是没有讨人情的机会了。
她拔下簪子,旋动机关,连射几针,命中匪徒穴位,断了好几人战力。簪子信手甩回发间,她抽剑加入混战。
这群马匪蛮而无谋,比雁门关的兵卒差多了。轩辕茗一剑一人,断其筋脉,踢飞至山壁下,如同叠罗汉一般,将人堆在一起。
断腕汉子注意到了她:“披云剑?”
轩辕茗眉头一跳,又来了。
两人并肩作战,打得好不利落,匪徒很快四散逃窜。
“多谢女侠相帮!”断腕汉子行了个大礼。
轩辕茗擦了擦鼻头,眉头一挑:“不客气。”
“敢问女侠,这是披云剑吗?”
“呃……你认错了,一把平常的钢剑而已。”
断腕男子紧紧盯着披云剑,狐疑地看了好几眼。
官道一片狼藉,货物四散,商队主人一会儿唉声叹气,一会儿骂骂咧咧,指挥众人收拾残局。
轩辕茗将自己的飞针捡回来时,看见断腕汉子提着刀在搜寻什么,她走过去,问道:“你在找……”
“哗!”
喷涌的血水溅在脸上,咸涩的味道缠上口鼻,尚带温热之气。
她瞳孔震动,浑身僵硬,嘴也不敢动,生怕血水顺着滑进喉咙。
她看看断腕汉子,又低头看看方才被他补刀的马匪,其人眼窝深陷,颈上一个大窟窿涌动着黑血,身下一片血色如绸缓缓流动。
扑面而来的血腥,好恶心。
“车上有水,你先洗洗。”
她的脸色实在难看,接过断腕汉子递来的水,连漱了好几口,瞧见水见底了,才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转头说道:“多谢。”
“该是我们谢你。”断腕汉子抱拳一拜。
“路见不平,自当拔剑相助。”
“不知女侠去何处?”
“往临洺口去。”
“原是南下,可愿随我们一道。”
“不瞒大哥,与我随行的还有我的兄长,他病倒在半路,我正愁没法带他离开呢。如若方便,想请大哥载我们兄妹一程。”
“当然方便,我同主家说一声便是。”
“那便多谢大哥了!还不知大哥姓名?”
“魏均,寿阳昌达镖局的镖师,敢问女侠高姓大名?师承何处?”
“我叫簪十七。没甚师承,跟着家里长辈练点武功,强身健体罢了。”轩辕茗盯着他的左手,好奇道,“敢问魏大哥,你的手……”
魏均低头,举起左手,阳光照在爪尖上,冷光刺眼,上面还有尚未来得及擦拭的血色,他转了转手腕,三枚铁钩开合了一下,发出细微的金鸣之声,令人听之牙酸。
“很久以前的事了,是披云剑昝云绮砍断的。”他扯了扯嘴角,眼里带着试探的笑。
轩辕茗惊得魂飞魄散,退后了半步,按剑戒备,警惕十足。
魏均笑意渐浓。
她退的半步,已然暴露了她的披云剑是真。
“别误会,我当时中毒了,昝女侠当机立断斩下我的左手,才保住了我的性命。这个能开合的铁爪也是她请人为我做的。她是我的恩人。”
“原来如此……呵呵……”轩辕茗自知说谎被戳破,讪讪一笑,硬着头皮不提披云剑的事。
……
林中。
一道温热的气息从谢枕雪的掌心漫开,他缓缓睁眼。
少女满面血色,轮廓将光影全部隔绝,居高临下俯视他。
是阴司来索命了吗。
“啊,终于死了。”
他闭上眼,明明嘴巴抿成一条线,却让人觉得淡然安详,仿佛得偿所愿。
轩辕茗不知他在做什么怪,碰了碰他的腿,“喂,走了。”
谢枕雪闻声睁开一只眼,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确认自己还活着,眼睛彻底闭上,刚刚融化的面瘫脸又筑起城墙。
轩辕茗将他打包进毡裘,背起就走。
她也算摸清谢枕雪的脾气了,听他的话是最好,不听他的话他也没招。
那能听他的吗?
直到坐在拉货的板车上,摇摇晃晃地动了起来,谢枕雪才再次“大发慈悲”地让光明进入他的眼睛。
“你刚才,找车去了?”他轻声问。
“是啊,杀了好多人抢来的呢。”轩辕茗摇头晃脑地夸大其词,其实一个没杀,还被呛了一嘴血。
“你……”他迟疑了一下,“是为我?”
对于此人明知故问,轩辕茗恨不能拉个人过来一起笑话。
“不然呢?要是我一个人早到开封了,不是为你为谁?”她伸出食指在他肩头戳啊戳,“不管你是不是真的王公贵族,这么搞我,到了开封,不给足我满意的酬金,我一样杀了你!”
“你怎知我乃王公贵族?”他问。
“是啊,你怎么会是王公贵族呢?一无车马仪驾,二无扈从随侍,身上连半个子儿都没有,要不是何逊说你是王公贵族,我哪能知道啊?”跟这人待久了,轩辕茗阴阳怪气的功力见长,气的。
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接下来到哪儿了?”
“问问问,就知道问,这一路上你眼睛和耳朵都冻住了是不是,不听不看,眼睛一闭,连命都交给我了,还真是省心啊。”
自寿阳葬马后,他莫名其妙消失了一日,轩辕茗就没什么好脸色给他。所幸此人还算识趣,虽会对无辜路人和店伙计嘴贱毒舌,但对她倒是不敢说什么不敬的。
“哦……快到临洺口了。”他自言自语,试图缓和僵硬的关系。
轩辕茗侧过身靠在另一侧车壁上,不予理会。
一路晃荡虽不好受,也省下不少气力,很快便行至临洺口,此地扼守南北要道,是南下开封的必经之路。
二人随商队一同来到此处最大的客栈——临洺客栈。
几经辗转,现已去代州近千里,入了中原腹地,风物人烟全无北地苍凉,已是人间繁华景象。
客栈大堂喧闹无比,十几张方桌密密排开,坐满了三教九流的行客。
魏均招呼着他俩进去,十几人拼了两张桌子围在一起,胳膊杵着胳膊,密不透风。
谢枕雪屁股挨在条凳边上,不欲与人接触,面瘫脸扫了一圈,道:“十几人挤两桌,腮帮子挨着腮帮子,吃得了饭吗?”
众人皆愣,气氛极其诡异。
轩辕茗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
“别理他,他这儿有问题。”她指了指脑袋。
众人看在轩辕茗的面子上,极力压制不悦之色。
见没人理会他,谢枕雪又不说话了,安静地待在条凳边沿,一条腿极力支撑,防止掉凳。
伙计走菜很快,但快不过这群壮汉风卷残云之速,菜盘子尚未在桌上放稳,盘里的吃食便空空如也。众人嚼着嘴里的,盯着伙计手里的,眼神放光,那叫一个饿虎扑食。
披云剑法毕竟以迅捷为要义,轩辕茗在抢菜这方面颇有心得,几乎每盘都能拾得一筷子,谢枕雪的碗很快堆得冒尖儿。
“快吃啊!”她低声催促。
谢枕雪哪见过这场面,一向没甚情绪的脸出现了一丝褶皱,想说什么,又不敢:“有公筷吗……”
轩辕茗两根筷子一甩,直着插进他碗里。
“你吃不吃?病歪歪的一天天马也骑不了路也走不了,猴年马月才能到开封?”
她顾忌着还有外人在,凑近了压低声音道:“要不是我本来就要去开封办事,你当我会答应护送你?你最好给我吃饱了吃好了赶紧赶路,耽误我的事儿一样杀了你!”
“哦……”谢枕雪终于端起碗,默默把轩辕茗的筷子拔出来,放到她碗边。
又一盘羊肉上桌,轩辕茗眼疾手快夹了两片,放在谢枕雪冒尖的饭碗里。
“给你惯的,我在家都没这么多事儿……”她扒了一口白饭,偷偷嘀咕。
谢枕雪自幼患有心疾,自觉命不久矣,向来想说什么说什么,甚至什么伤人说什么。他身份尊贵,鲜有人敢驳,在京中落了一个短命恶毒的名声。如今频频吃瘪,他似乎,还有点开心?
他低头细嚼慢咽,粗茶淡饭叫他吃出山珍海味的优雅。
轩辕茗可算松了口气,这人好言好语听不进,就得骂他两句才行。
正欲继续夺食,忽感一阵杀气自身后腾腾而来。
“端着碗去角落里吃,必须吃完!”她瞪着谢枕雪威胁。
话落,披云出鞘。
“铿!”
一刀重击被反手化解。
二十来个人青天白日里蒙着面,四处打砸,闹得桌翻人仰,清开了一片空地。
有不服气要理论的,还未开口,一刀下去血溅当场。过路行商纷纷往外逃窜,伙计像是见惯了这场面,转眼躲得没了影儿。但还有不少好事的江湖人士,跳上二楼,坐山观虎。
“魏大哥,保护好我哥!”
轩辕茗望了魏均一眼,随后亮剑与蒙面人缠斗。这些人的步伐她再熟悉不过,是行伍的路数。
大意了,原以为千里之遥,不会再有追兵,没想到他们早埋伏在此。
都怪谢枕雪走得太慢!
她转头瞪了他一眼,手上剑光未停,穿破布帛和血肉,刺出一片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