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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来杀你的 跟你姐姐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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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府处处挂着红绸,案上摆着喜酒水果,往来皆朱紫,笑语寒暄,车马停了满满一街,来赴曹相孙子的满月宴。
轩辕茗跟着谢枕雪进了府,迎宾的官家瞧见荣河伯,神色先是一怔,随即连忙上前殷勤引路,还特意指派仆役紧随左右“照拂”。
轩辕茗漫不经心地顺了吃食往嘴里塞,目光不曾闲下,暗暗将周遭动静尽收眼底。
待到宾客入席坐定,曹利用起身说了几句贺喜场面话。他生得膀阔腰圆,面容硬朗,眉宇间凝着武将特有的桀骜,举手投足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气,话毕便径直抽身退入后堂。
席间有个半大少年往来端送菜肴,主家唤住他叮嘱几句,“小六,今天人多,你帮点儿忙。”语气疏离又带着几分拘谨,既无主仆间的严苛,也不见亲眷的亲近,分寸古怪得很。
不多时,曹家一名幼童故意伸脚一绊,少年脚下踉跄,托盘脱手,杯碟菜肴撒了满地。恶作剧的孩童拍着手放声嬉笑,眉眼尽是顽劣。
少年“哎哟”一声,趴在地上起不来,半边头埋在捣蛋幼童座下,叫人看不清伤情。
趁众人目光纷乱,他悄悄摸出袖中一个小物件,不动声色挂在捣蛋幼童的棉袄里。他起身道歉,唯唯诺诺的,主家嫌弃地催他速速离席。
片刻后,曹家孙儿行抓周之礼,方才嬉闹的幼童忽然哇哇大哭起来,哭声扰了宴上喜气,满堂顿时嘈杂。抓周的孩子也跟着放声啼哭,小手胡乱一抓,竟捞起一把食勺。席间众人神色微变,食勺专司饭食,喻意终日碌碌、胸无远志,实在算不上吉物。哭闹不休的顽童,主家面色难堪,那幼童最终被下人半劝半拉地请出了厅堂。
先前端菜少年在门边露出半个身子,幼童从他身边被路过,他手里摩挲着什么,一只扑棱蛾子飞到他手上,眼角飞快掠过一抹得逞的坏笑。
这一连串隐秘的小动作,尽数落入一旁静观的轩辕茗眼中。
少年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探头看向席间。
对视的瞬间,轩辕茗就觉得自己找到了。同样的坏笑转移到她的脸上,她无声无息地离席,追着少年而去。
曹府后院,轩辕茗倒吊在花园拱门上,正巧拦住鬼鬼祟祟的少年,把人吓了一大跳。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曹府后园?”
轩辕茗跳下来,拍了一下小孩儿的脑袋,“你又是何人?敢戏耍曹府的客人?”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少年强装镇定,还挺像回事,可惜眼神闪烁,不够坚定。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小的‘蝶儿飞’,哄小孩儿的东西,被你拿来吓人,以为没人看见么?”
她手影翻飞,瞬间从他衣襟里摸出一只铜钱大小的机关蝴蝶。这“蝶儿飞”以翅膀大又轻而能振风而动,这么小的能飞起来并不容易。
“你自己做的?”
少年捏着衣襟,敢怒不敢言。“是,你想怎样?”
轩辕茗这才仔细打量起他,一身短打粗布,套了件夹棉马甲,看着也不大暖和,根本不想过惯了好日子的样子,该不是找错人了?
“我来杀你。你是不是昝云英和轩辕镜的儿子?”
少年蹙眉,像看傻子似的看轩辕茗,“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我从小就在曹府。”
“那你怎么会做这个?”她摇了摇手中的“小蝴蝶”,灰色的翅膀扑棱扑棱,像真的一样。
“些许杂书里记载的,做着玩的。你别告我状行吗?那小孩儿每次来都欺负我,我吓吓他而已。”
“你不是曹相的养子吗?曹家不帮你?”轩辕茗有点糊涂了。
“养子跟小厮也没什么区别,寄人篱下而已。”
他小小年纪,还是个会以牙还牙的幼稚鬼,偏偏又说出这样沧桑的话来。轩辕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两人的动静招来了府里其他人的靠近,这里似乎不是说话的地方。
“带我去你住的地方。”她按住他的肩膀,今天必须确定他是不是自己的倒霉弟弟。
少年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走起来,越走越荒凉,宴席的热闹沸腾渐渐远去,他俩来到一个安静的偏院。
“我就住这儿。”他对着破败的木门努了努嘴,门上斜吊着一块“荷风苑”的牌匾,风吹大点儿就会掉下来。
轩辕茗推开门,牌匾蓦地掉落,正要砸在她后颈,她迅速往前跑了两步,跳进枯叶叠满的院子里,脚下忽然踩住一根绷紧的弦,一瞬间,千万根细弦从枯叶中腾起,在院中急速地变化着。一只懒怠的鸟儿没来得及逃出生天,被细弦缠住,生生绞死。
今日赴宴,轩辕茗没有带剑,凭着轻功身法,下腰、翻身、点跃,躲了一阵。门外少年插手抱胸,得意地勾起唇角,那欠揍的劲儿,跟轩辕茗打架打赢了一模一样!
她取下簪子上的朱雀飞上天,铁鸟喷出火来,将一片细弦烧了个干净。
少年见状,拔腿要跑,被轩辕茗揪着耳朵拉进屋子。
“这也是用来吓唬人的?”没有被算计戏弄的恼怒,轩辕茗反倒有点儿欣赏这孩子了,颇有她幼时的风范呐。
“这种品质的弦当然能只能用来吓唬人了。”这少年倒是不怕她,只有对机关阵法的不满意。
“什么杂书教你这些?拿来我看看。”
“凭什么?”那可是他的宝贝,岂能轻易示人。
轩辕茗在屋子里四处一扫,就看见了桌案上的几页残纸,信手拿起来一瞧,“这么宝贝还不藏好。”
方才还泰然处之的少年扑上去抱住她的腰,“你还给我!”
轩辕茗才不管他,一点威胁都没有,定睛一看,那几张残纸分明就是千机门抄录版的《千机谱》,上面还画着千机门独有的锁型标识呢。
“这些纸哪儿来的?”
她把纸扔在桌上,少年小心翼翼地抚平上面的褶皱。
“每年蜀商给曹府送来的金银财宝里夹带的,我看没人要,捡回来的。”
闻言,轩辕茗一下子就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火了直窜脑门儿,“背时砍脑壳的,老子爹娘每年给他们送这么多东西,就让老子弟弟过这种日子?真不是东西。”
“谁是你弟弟?”少年翻了个白眼,忽然鼻子抽了抽,“喂,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烧焦的味道?”
“老子火冒三丈看你焦人得很。”她一股气堵在肚子里,下意识反驳。
窗外铁朱雀忽隐忽现,喷火燃料已尽,孤零零地在低空盘旋,火光在窗边明明灭灭,顺着满地枯叶蔓延开来。两人察觉不对,立刻夺门而出。
“完了完了,别让曹家人发现了。”少年大惊,终于露出了属于这个年纪的慌张。两人又是踩又是扑,手忙脚乱地忙活了一阵。黑灰沾满了脸,模样颇为狼狈,对视一眼,莫名其妙地笑了。
好在院中空旷,枯叶燃尽后火势自行熄了,只留下点点余烟。
轩辕茗坐在台阶上,扇了铁朱雀一巴掌,“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少年坐在他旁边歇息,好奇地看着它,“这是什么?”
“一个小机关。”轩辕茗得意洋洋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创作的,厉害吧。”
“也不过如此,我要是有材料和工具,肯定能做出更厉害的。”
“小小年纪还挺装。”轩辕茗吐槽。
“比不过你。”少年不甘示弱。
轩辕茗劝自己看在他年纪小的份上不与他计较。“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迟疑了一下,神色有几分不自在,语速极快地报出名字,“小六。”然后便别开了视线。
“小六?这算什么正经名字?没必要糊弄我吧。”
“我从小就叫这个名字,谁要糊弄你了。哼!”似是羞恼,他大声喊了出来,局促地攥紧了拳头。
“说出去笑死人了,本小姐的弟弟怎么能叫小六?”
“我就叫小六就叫小六就叫小六怎么了,你这莫名其妙的家伙,谁是你弟弟。”他兀自愤愤地叫嚷着,模样带着几分孩童的蛮缠,可喊着喊着,鼻尖一红,豆大的泪水滚了下来。“我生来就没人给我取名字,叫小六怎么了?”
“哦好好好好好,小六好啊小六好,别哭了啊。”她不喜欢小孩子吵吵嚷嚷地哭闹,但看他这么伤心的样子,她悬着腕用指尖摸了摸他的头发,既忍不住哄哄他,又害怕被咬的样子。
“小六不好!谁家正经孩子大名叫小六的!”他又突然反口,无理取闹了起来,轩辕茗惊呆了,继续摸也不是,不摸也不是,尴尬地挠了挠头。
“行吧,今日天色已晚,我过两天子时再来找你啊。你记得给我留个门。”小孩太难哄了,她先溜了,临走观察了一下这个院子的位置和布局。虽说曹府守卫较严,但这块儿偏僻,想要溜进来,也没那么难。
她出府后,发现谢枕雪的马车在岔路口等她,她潇洒地跳进去,迫不及待地分享刚才的见闻。
“人找到了,然后呢?”谢枕雪安静地听完她添油加醋的描述,如此问道。
轩辕茗被问懵了。
她没告诉谢枕雪她是来杀弟弟的,刚才既然那么笃定自己找对了人,为什么没干脆杀了他呢?
错失良机啊错失良机,以那小孩儿的阴险程度,两天后指不定又在院子里搞什么机关阵埋伏她呢。
她狠狠砸了一下马车窗,太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