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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得到一颗心 要别个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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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和谢枕雪皆错愕,谢枕雪忍不住偏过头去翻了个白眼,说好的守规矩呢?
皇后倒是喜欢她的真性情,“听说你也是蜀州人?”她亦是蜀州人,数十年不曾归乡,见蜀地女子,心生亲近,忆起故乡,又不免神伤,“蜀女多慧,伶俐飒爽,果然如此。”
“娘娘是在夸自己吗?”轩辕茗脱口而出,逗得皇后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果然多慧。值得三个愿望,且先说来听听。”
皇后敢应,她就真敢说,“第一,我要打梁丞一顿。”
“这……只要你打得过他,便恕你无罪。”
轩辕茗兴奋地点点头,迫不及待地摩拳擦掌。
“第二条嘛,我想问问娘娘,为何交子只能在蜀地流通,出门带着大把铜钱真的好麻烦。”
谢枕雪睨了她一眼,“不得干政。”
皇后若有所思,想起最近大臣来报蜀地交子泛滥,恐生激变,“无妨,你说的对,蜀纸之信,当出剑门。不过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官家和朝廷也一定会让百姓满意的。最后一条呢。”
“我要免死金牌!”少女眼眸清澈单纯,干脆利落地说出这句话。
皇后宠溺地叹气,顿了片刻,“给你可以,不要声张。”
“娘娘!”谢枕雪瞳孔震动,没想到皇后这样没有底线地对待轩辕茗,这与他设想的完全相反,他都做好再次抗辩的准备了,怎么事情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知道捧着装着丹书铁券的盒子出宫的时候,谢枕雪还是感到莫名其妙。
他忍不住告诉轩辕茗,“其实,本朝丹书铁券也不是可以逃脱一切罪责的,要经多方审核认定才能奏效,几乎等于废铁,你擅自讨要了个没用的玩意儿不说,还会得罪皇后的。”
“你看皇后像被我得罪的样子吗?”前头有一对巡逻的侍卫,轩辕茗定睛一看,那不是梁丞吗,认出他的瞬间,拔腿就追过去一个飞踹。
巡逻军士正要合力拿下她,谢枕雪立马亮出丹书铁券,众人便不敢动了。
“皇后口谕,梁丞诬陷人证,被轩辕茗打一顿以示惩戒。”
轩辕茗露出恶霸的笑容,麻利地脱下梁丞的盔甲,握着拳头就是一顿暴揍,将人打得鼻青脸肿,临走还不忘提上两脚。
梁丞恶狠狠地淬了一口血,阴毒如蛇的目光死死缠在轩辕茗远去的背影上。
吃也吃饱了,打也打爽了,这是轩辕茗来到东京之后最畅快的一天。两人在夜市上慢悠悠地闲晃。
轩辕茗见一个摊子花团锦簇的,漂亮极了,被吸引了过去,原来是卖簪花和花环之类的。
她拿了几朵红白浅色的拼在一起,问谢枕雪:“好看吗?”
夜市通明的暖光照在她的脸上,将她人也照得温柔了几分,灿若星辰的眸子里好似只看得见他一个人。
谢枕雪心口砰砰地疼。
他以为,心口十年如一日的痛楚早已让他麻木,他说服自己人活着就是会疼的,他的身和心都接受了这个说辞,于是疼痛不再是疼痛,只是生活的一部分罢了,只要不去想,他就能骗自己不疼。
随着她的出现,埋葬在记忆深处的麻木,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疼痛。
谢枕雪不受控制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好看。”
下一刻,鬓边便多了几支鲜花,馥郁馨香,还留着她的温度。
轩辕茗满意地点点头,“确实好看,买了。”说完她就转身跑了,谢枕雪放下几枚铜钱追了上去。
可她跑得真轻快啊,谢枕雪慢悠悠拖着步子,目送她一蹦一跳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人群中,心口的疼痛也逐渐消失了。满街明光,唯他一处暗。
下一刻,背上落下轻轻的拍打。
轩辕茗嚼着现烤的肉串喊他,“喂,这条街我都来回走了一遍了,你怎么才走到这儿啊。”她举起一串羊肉,“羊肉,没膻味儿,来一口。”
他还没张嘴,烤肉就已经挤进唇齿,焦香入味儿的烤肉送进嘴里,香气瞬间点燃味蕾,叫人心花怒放。
轩辕茗完成了吃一条街的成就,陪着谢枕雪一路晃回府邸。
清冷冷的侯府门口,一位不速之客提着食盒安静地等了许久。
江代诚向谢枕雪问安,把手中食盒递给轩辕茗:“新春吉祥,给你带了些小吃点心。”随即邀功似的挑挑眉,故意把话说得隐晦:“你上次托我的事有点眉目了,现下可有空,我与你详说。”
“好啊。”轩辕茗不疑有他,没察觉身旁之人骤然黑沉的脸色。
后脖领子突然被揪住,风水轮流转,谢枕雪也是提上她的衣领了,连拖带拽地把她带进门,顺手抢过食盒,毫不犹豫地扔了出去。“少拿不三不四之人的东西。”
李毕在一旁偷笑,他看得分明,若非簪十七配合,他家伯爷哪拽得动人家。
簪十七生怕惹这个祖宗不高兴,他一个不顺,咽气了怎么办?
以前是不知道“玲珑心”的事,因此死命折腾他也毫无心理负担,现下知道了,可不得小心翼翼供起来。
她背着谢枕雪给江代诚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过会儿见面。
夜半,她估摸着谢枕雪已经睡下,偷偷翻墙溜了出来,来到金银铺子找江代诚,两人约了一处酒楼密谈。
江代诚直言找到了符合她要求的小孩儿。枢密使曹利用家中,有一八九岁的养子,有小道消息称,那孩子来自蜀地,或许就是她要找的人。
曹家守卫严密,等年后私塾重开,那孩子去上学了,可以伺机接近确认身份。
轩辕茗得了这个消息,又听他把办法都想好了,满心感激不尽。
想起先前谢枕雪对他送来吃食的无礼之举,心头更不是滋味。
“你送的炙兔肉和水晶脍我都尝了,好手艺,谢谢你还念着我,新春吉祥。”
江代诚微愣,“不是都被谢伯爷打翻了了么?”
“糟蹋吃食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你特意送的,打翻了我也吃。”她确实叫李毕偷偷把食盒捡了回来,尝了几口。这一晚实在吃了太多,炙兔和水晶脍到底好不好吃,她也尝不出味儿来了,但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江代诚不知说什么好,心头划过一阵暖流,心意被人珍惜的感觉真好。
“你若喜欢,我带你吃遍这东京城。”
轩辕茗正要满口答应,脑子里浮现谢枕雪恶狠狠说不要吃别人东西的样子,话头拐了个弯儿,“好说好说。我还有一事,想请教你。在这儿我也不认识别人了,只能问你。”
这句话把江代诚在她心里的地位架起来了,听得他是两肋插刀,“你说,我定知无不言。”
轩辕茗眉头有些小纠结,确乎困惑,“你说,要怎么才能得到一个人的心呢?”
江代诚脑子里突然打了结,尴尬地挠了挠头,“这……我也不知道啊,应该,应该,要对他好吧?”
轩辕茗摸了摸下巴上不存在的胡子,饶有所思,“有道理,我平时对他是有点凶了。”
江代诚八卦地凑近,“莫非我们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大战三百禁军全身而退的簪女侠也有了心上人?是谁啊?”
轩辕茗满脸嫌弃,身体后倾,“什么心上人,我要的是心,是心,你能明白吗?不,你不明白。”秘密藏在心里不能与人分享的感觉真是折磨,若在披云楼,她恐怕早就和师傅师弟妹大说特说,从《千机谱》聊到《万医录》,从活体试验聊到机关拆解了。
寂寞,前所未有的寂寞席卷而来,窗外夜市依旧鼎沸,年节的热闹几乎要冲破夜幕穹顶。出来这么久,她有点儿想回披云楼了。
和江代诚告别后,她偷偷翻回伯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安静下来,她开始想以后的事。
若是确定了所谓弟弟的踪迹杀了他,然后呢?爹娘可以毫无负担地接纳她吗?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回到千机门当少门主乃至门主吗?如果他们还是不同意,她难道要杀尽千机门吗?
惆怅如春天的柳絮附在少年的脑子里,轻轻的,绵绵的,粘之便痒痒的,摘也摘不干净,烦人得很。
卧房的门在此时被轻轻叩响,谢枕雪披着厚厚的毛裘站在外面,轻轻咳嗽了两声。
轩辕茗虽然惊诧谢枕雪这个时候来找她,但又想起江代诚说的想得到一个人的心就得对他好,连忙拉开门迎他进来。
谢枕雪拒绝了,拂掉了她的手,宁愿站在门外吹冷风。“你刚才出去了?”
轩辕茗真诚地点头,“嗯嗯。”
谢枕雪叹息,“去见江代诚了?”
“嗯嗯。”
“我不是跟你说过……”
他又要老生常谈,轩辕茗立刻保证,“非必要绝对不再见他了。”
她不痛不痒的,根本不知晓他在意的是什么,谢枕雪恨铁不成钢,“他的金银铺子除了售卖金银器,还负责钞引兑换买卖,所谓‘钞引’,是商人纳钱粮换取茶盐的凭信,这等生意牵扯甚广,他年纪轻轻,短时间便在京城立足,背后势力深不可测,不叫你同他来往,是不想你牵扯太深。”
轩辕茗听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但江代诚一心帮她的忙,在弟弟的事情解决之前,她不能保证不会再与他牵扯。“我心里有数了,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你……”谢枕雪无奈,知道她是个主意大的,认定的事轻易不会转圜,“至少告诉我你同他在做什么事情,好吗?”
好吗?这两个字从谢枕雪的嘴里说出来,第一次没有反讽的意味,而是真实的请求。
轩辕茗听愣了,他这是在关心自己吗,她还怪不好意思的。
“就是……帮我找弟弟的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如实相告。
“你跟我来。”谢枕雪把她拉到书房,点上灯,从案上拿了一沓名单交给她,“这是朝中几位宰相的收养子嗣的情况,大约筛选了一下,最合条件的,就是曹相家中这个养子。”
“嗯,江代诚也是这么说的。”他们都这样确定,她心中便更加踏实了,没注意到谢枕雪身上散发的不悦气息。
“是吗,一介梁上君子,不去研究哪家墙好翻、哪家狗不吠,倒如此熟悉权贵膝下几个螟蛉,看来所图不小啊。”
轩辕茗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了两声,不敢苟同。
“过几日曹家宴请,我带你进去瞧瞧,找机会见一见这个孩子,如何?”
她正愁等私塾开门太久,准备背着江代诚自己去蹲点呢,谢枕雪就递了“枕头”,激动地频频点头,“好呀好呀。那我还是扮作侍女吗?”
“不,不用,你姐弟若得见,一身侍女装岂不堕了你簪女侠的威名,你平日穿什么便穿什么好了,称我的朋友便是了。”
“好好好,不愧是谢伯爷,我的剑不可平天下事,但有谢伯爷在,万事迎刃而解。”轩辕茗一高兴就拍马屁,不仅嘴上说好话,手上也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拍得重了,连忙心疼地抚了抚他的左胸,生怕把这颗脆弱的小心脏拍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