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你笑什么 凌晨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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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是长夜将尽、人最困顿的时刻。
圣城外围的贫民区彻底沉入了死寂，只有教廷关押点的岗楼还亮着惨白的灯，昏黄的光线勉强撕开一点黑暗，却照不进墙根下浓稠的阴影。
两个守卫抱着枪靠在门边，脑袋一点一点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声音里满是困意，丝毫没察觉阴影里已经藏了两个人。
邹知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极轻微的脆响。她冲身侧的白霁比了个手势：三。
白霁微微颔首，指尖已经扣住了焊骨刀的刀柄。
二……
一！
邹知像一道彻底融入夜色的影子，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呼吸压得几乎听不见，眨眼间就贴到了两个守卫的身后。
没等两人从困意里反应过来，她手肘发力，狠狠砸在两人的颈椎上。只听两声闷得几乎听不见的响，两个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连枪都没来得及拔出来。
白霁踩着墙沿翻身跃入院内，落地时翻滚卸去了力道，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屋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昏黄的灯光，夹杂着孩子压抑的、死死憋在喉咙里的啜泣声，还有看守骂骂咧咧的呵斥。
“哭什么哭！再哭就把你扔去喂畸变体！”
白霁抬手轻轻推开一条门缝，看守正背对着门口，手里举着皮带，对着椅子上最小的孩子耀武扬威。白霁对看见她的小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推门瞬间跨步上前，并指为刀，切在他的后颈上，人瞬间瘫倒在地。
看到穿着一身黑衣的白霁进来，几个孩子瞬间绷紧了身体，齐刷刷往后缩，眼里满是警惕和恐惧，攥紧了小小的拳头，摆出了防备的姿态。
最小的那个男孩不过五六岁，脸因发烧烫得通红，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咬得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憋着不敢哭出声。
白霁拔刀，想割开他们身上的绳子，但孩子们似乎更加害怕了。于是白霁将刀收回刀鞘，伸着毫无威胁的双手，缓步靠近，声音放得柔得不能再柔，慢声细语地解释：“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手指用力解开勒紧的绳子，那个十二三岁的女孩立刻活动了一下发麻红肿的手腕，却没有立刻跑，只是警惕地看着白霁，又看了看门口守着的邹知，没有说话。
轮到那个发烧的小男孩，麻绳勒得太紧，嵌进了孩子细嫩的皮肤里，她拆的时候特意放轻了力道，拆完还轻轻吹了吹孩子手腕上的伤，又从腰包里拿出水壶，倒了点温水在盖子里，递到孩子嘴边。
小男孩怯生生地看着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小口小口地喝了水，眼眶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依旧死死咬着嘴唇，没发出一点哭声。
白霁拿出干净的布，沾了温水，轻轻给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和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和战场上那个果决狠厉的特勤处处长，判若两人。
等孩子们的手脚都能活动开了，白霁才轻声问：“我们现在要离开这里，路上不能出声，能做到吗？”
几个孩子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那个最大的女孩先点了点头，其他孩子也跟着齐齐点头，小手紧紧攥在一起。
邹知此时已经摸清了逃生路线，守在门口放哨，看到白霁带着孩子出来，立刻上前一步，护在队伍最前面，压低声音打了个手势：“巡逻队还有三分钟到这边，跟我走，别掉队。”
两人一前一后，把孩子们护在中间，钻进了院角的狗洞。
这条逃生通道是卢西恩提前找人打通的，七拐八绕，完美避开了教廷所有的监控和巡逻点，直通黑市外围的废弃巷道。
等他们走出巷道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极淡的鱼肚白，远处传来了教廷巡逻队的呵斥声，显然已经发现了关押点的异常。
老K早已开着面包车等在巷道尽头，看到他们平安出来，老K立刻推开车门快步迎了上来，目光先扫过五个孩子，确认他们都没有受重伤，才看向白霁和邹知，压着声音问：“没出意外吧？”
“很顺利。”白霁轻轻扶了一把身边走得踉跄的小男孩，把人交给了老K，“孩子们都吓坏了，这个还发着烧。”
“放心，都安排好了。”老K挥了挥手，立刻带着孩子们上了面包车，给他们递了面包和温水，“我的其中一个诊所已经清出来了，安保也布好了，先让孩子们在那里休整，等教廷这波搜查风头过了，我再安排人把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白霁点了点头，看着面包车的车门关上，缓缓驶离巷道，消失在晨雾里，悬了一夜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警哨声，教廷的搜查队已经朝着这边搜过来了。
“走，先甩开尾巴。”
邹知立刻拉了一把白霁的手腕，两人两人贴着墙根，在黑暗里快步穿行。
身后的脚步声、警哨声却越来越近，教廷的搜查队已经咬了上来。
邹知拉着白霁拐进了旁边的厂房，白霁反手关上铁门，用钢筋卡死了门栓，把追兵挡在了门外。
邹知踩着堆叠的钢材翻上二楼，石子携着破风声飞向手持手电筒的两名追兵，他们应声而倒，瞬间让厂房陷入更深一步的混乱。
白霁立刻心领神会，抬手朝着铁门连开三枪，子弹打在金属门面上，发出震耳的巨响，把剩下的追兵全部吸引到了门口。
两人借着黑暗，从另一侧的通风管道悄无声息地撤离，等追兵撞开铁门时，早已没了两人的踪影。
“第一次正经跟你并肩作战，不是举着枪对着彼此。”
邹知先开了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侧过头看着白霁，晨光从破窗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冲淡了平日里的桀骜，多了几分柔和。
“感觉还不错。”
“以前是我被蒙在鼓里，只知道按上庭的规则办事。而且，你那个时候，也确实不像好人……虽然现在也不像。”白霁看着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人类未来即正义……”
白霁似乎在自言自语，顿了顿，目光透过破窗，望向远处教廷的高楼，声音又轻了几分。
“我以前总觉得，守住上城，就是守住了正义，可到头来，我只是上庭手里的一把刀，砍向的全是无辜的人。”
“这不怪你。”邹知站直身体，认真地看着她。
“是上庭用谎言蒙住了你的眼睛，是必不可少的弯路。但你现在，已经迈向了林澜阿姨最想看到的结果了。”
白霁看着她认真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避开视线，忽然注意到，邹知小臂上的伤又崩开了，血珠渗过布料，晕开了一小片红痕。
“你的伤口怎么又崩开了。”
白霁立刻拉住她的手腕，把她的胳膊拉到光线稍好的地方，掀开袖子看了一眼，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是刚才翻墙的时候弄的？怎么不说？”
“小伤，不碍事。”邹知嘴上说着，却没挣开她的手，任由整条手臂的重量都搭在白霁温热的手掌上。
白霁没说话，从包里拿出药膏和纱布，用水小心翼翼地给她清理伤口上的灰尘。
她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药膏涂上去的时候，邹知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她立刻放轻了力道，指尖几乎是擦着皮肤划过，生怕弄疼了她。
邹知垂着眼，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晨光里，细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
“好了。”
白霁给她缠好纱布，打了个整齐的结，抬眼看向她，正好撞进邹知来不及收回的目光里，两人的呼吸顿了一瞬，又不约而同地别开了视线。
“你再这样，我真的不带你去圣城。”
“我会注意的。”邹知低笑出声，看着她担忧的模样，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
白霁站起身，狐疑地抬眼看着她，皱了皱眉：“你笑什么？”
邹知立刻收了笑，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窗外：“没什么，就是觉得，天快亮了。”
等两人回到西恩杂货铺时，天已经大亮了。
卢西恩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擦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猎枪，面前的灶上温着一口铁锅，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听到推门声，她抬眼扫了两人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猎枪靠在了柜台边，目光却频频往巷口的方向瞟。
“卢姐，孩子都安全送到柯叔那里了，多谢你提供的路线和情报。”白霁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谢意。
卢西恩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起身从衣柜抱出两床干净的被褥，扔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声音冷硬：“二楼两间空房，被褥是干净的。教廷的搜查队还在外面晃，这几天没摸清情况，别随便出铺子门。”
她说完，转身走到灶台边，盛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米汤，放在了桌子上，“喝了暖暖身子，去补觉吧。”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热络，甚至连脸上都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那两碗热汤，却在微凉的清晨里，暖得人指尖发烫。
白霁看着碗里的汤，又看了看卢西恩转身去整理草药的背影，心里了然。这个女人嘴硬心软，把所有的善意，都藏在了冰冷的外壳之下。
白霁邹知端着碗，闷头进食。
卢西恩在外整理草药，口中不自觉地念叨：“小兔崽子，死哪去了……”
白霁听见动静，回头，偶然发现，她眼睛始终黏在门外。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你笑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