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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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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窗帘有二十二层褶,二宫丽子数了七遍。
家入硝子还睡着,面朝墙壁,均匀的呼吸声在死寂的环境中听起来格外绵长有力。
二宫丽子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的灯光勉强够照亮。
她伛偻着,在洗手台前吐掉泡沫。
低头,能看见水流潺潺,打着漩涡;抬头,能看见自己苍白的脸,细数出青、紫、红。
“......”
她把长发盘成一个丸子,关上龙头、关上灯、关上门,转身往旅馆外走去。
还未完全苏醒的空气凝滞着,因临海而布满水雾,沉甸甸地压在背上。
二宫丽子举起双手,尽可能地向上舒展肢体。
从初三开始她的身高就再也没有变化了。或许有一天她会长高,比五条悟、比夏油杰、比地球上的所有生物还高,直到穿透云层、克服重力。
但不是现在。
所以她只是迈出腿,开始沿着河边慢跑。
踏着树荫,翠色的叶片在光照下近似荧光。太阳烘烤得愈久,这种绿就愈发显得焦躁。
“那是樱花树。”夏油杰说。
他看见二宫丽子小小地跃起,忍不住轻笑一声,又在二宫丽子扭头瞪他之前绕到她身侧:“好巧啊,今天是一样的发型呢。”
“......嗯。”二宫丽子默默提速。
十九厘米的身高差让夏油杰可以毫不费力地跟上她。
“你的伤怎么样了?”
“全好了。”
“这么快?”
“昨晚硝子又治疗了一次。”
“这样啊......不过我还以为你会休息半天?”
“没必要。”
“真是刻苦。”
过长的头发盘成了过大的丸子,就像是有人扯着她那样,沉甸甸地坠在二宫丽子的后脑勺上摇晃。
“待会儿一起吃早饭吧?”夏油杰的呼吸也逐渐粗重起来。
“......为什么?”二宫丽子憋气憋得满脸通红,“我不吃早饭。”
“不会饿吗?”
“还好。”
“但是对身体不好吧?”
“已经习惯了。”
“我请你。”
“为什么?”
“只是想跟你聊两句,”夏油杰向她示意前方的便利店,“一杯咖啡的时间,你应该还是有的吧?”
“......”
二宫丽子从冰柜里拿了三瓶最贵的罐装黑咖啡。
“真的不吃点东西吗?”夏油杰左手提着各种口味的面包,右手捏着两个包子。他拉开装面包的塑料袋,“拿一个吧。”
二宫丽子摇头:“吃不下。”
她用大拇指、食指和中指夹住两罐咖啡,另一只手单手拉开拉环:“你想说什么?”
“你真的想好要跟着悟训练了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悟没有教导别人的经验,可能会乱来。”夏油杰说,“像昨天那种情况之后或许还会出现,很多次。”
二宫丽子听懂了:“我没有介意。”
“那也太危险了。如果昨天硝子没赶上呢?如果你的伤势严重到连她都治不好呢?反转术式不是万能的,更何况你也不可能每次出任务都带上她。”
“受伤是很正常的事,”二宫丽子把空罐投进垃圾桶。
她又拉开第二罐咖啡:“咒术师没有无悔的死亡......入学的时候夜蛾老师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才对。”
“......但不应该是这种可以避免的、没有任何意义的牺牲。”夏油杰叹了一口气,“悟比较自分勝手,很容易以自己的标准来衡量你。”
“你的意思是我会跟不上他?”
“我的意思是他的训练方法可能不太适用于你。”
“你的意思是我会跟不上他。”
夏油杰有些头疼地用拇指揉着眉心:“我只是想说,如果你觉得他的要求太超过,就直接拒绝他吧。”
又是这句话。
可以拒绝、不用勉强——好像全世界都认为五条悟给二宫丽子安排的任务不合理,而且以后还会持续地不合理。
没有一个人觉得她有这个能力。
二宫丽子下意识去抠耳垂后的血痂。
沉默半响,她才说:“也不会真的死掉的。夜峨老师相信他,五条也是一......也有分寸。”
“......那既然你对此没意见,”夏油杰吃掉最后一口包子,“我们回去吧?”
他提起面包晃了晃:“他俩也差不多该醒了。”
二宫丽子没有回答他,而是重新迈出腿,跑在夏油杰的前面。
早已是日上三竿。
街道在不知不觉中活泛起来,孤零零的人从各个角落里涌出、汇聚成流、又泼洒开,被分门别类地安排在不同的位置。
她们两个逆着人群穿行,由慢跑改为竞走,最后不得不变为散步。
二宫丽子的胃里还是很胀,胸口还是很闷。
夏油杰倒是如同谈话根本没发生过那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闲扯,多数是关于周围的绿植,手里的塑料袋也同树叶一齐发出嘈杂的絮语。
直到回了房间,带着香薰味的冷风扑面而来,才终于吹散酷暑燥热和夏油杰的声音。
屋内漆黑一片。或许是因为昨天咒力和精力都使用过度,家入硝子还是没醒。
二宫丽子把面包和咖啡轻放在她的床头柜上,随后深深地埋进被子里。
——就一会儿也好,就几秒钟也好。
二宫丽子什么也不去思考,只是伴着家入硝子的呼吸声,默数自己的心跳。
好想回家。
好想你啊,妈妈。
...
下午五点多,五条悟敲响了隔壁房间:“好了没?差不多该走了喔。”
“来了。”家入硝子穿着紫藤花纹样的浴衣拉开门。
她原地转了一圈:“怎么样?”
“化妆了吗?”夏油杰夸赞道,“是跟平时不一样风格的漂亮呢,很适合你。”
家入硝子谦虚地把头发撩至耳后:“化了一点点。”
“二宫也很合适喔,”夏油杰转向还在房间内的另一个女生,“你们下午去买的?香豌豆吗?真是少见的图案。”
“是的。好像是吧,”二宫丽子有些拘谨地拢了拢领口,“......谢谢。”
她果然还是不习惯这种束缚感。
长发盘起,二宫丽子越发觉得自己是一条被撕开茧蛹的毛虫,只有头和脚暴露在空气里,勉强能够蠕动。
“——快点啦!”五条悟催促他们,“去晚了可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酒店离神社也就几百米。
五条悟把东西往空旷草坪上一扔,就直接往市集里钻。不出五分钟,他的手里就端满了章鱼小丸子、冰激凌、棉花糖、三色丸子,还有一个正在吃的豪华加料版可丽饼。
“在祭典边逛边吃真是别有一番风味。”五条悟吸溜着奶油,“再吃一个大福、一个鲷鱼烧、一个铜锣烧、一个羊羹、一个可乐饼......”
“真的拿得下吗?”夏油杰问,“捞金鱼的时候我可不会放水。”
五条悟三两下吃掉可丽饼,又拿起一串丸子:“安心安心~肯定让你一条都捞不着。”
“不能用无下限作弊。”身为裁判的家入硝子说她势必要维护这场比赛做到公平、公正、公开,“也不可以使用咒力。”
“更不可以相互干扰。”身为边裁的二宫丽子补充。
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不满地嘁声。
受到节日氛围的影响,二宫丽子的眉眼也松快不少,还跟着五条悟一起买了苹果糖。
她缓慢地啄食着圆润坚硬的糖壳,有种自己长出了喙的错觉。
早知道买巧克力香蕉了,她反思。
“这有什么?待会儿路过的时候再买一根啰。”五条悟又从浴衣袖上拧出几滴水珠——脆弱的纸网太容易破了,他和夏油杰的【第一届东京都立咒术高专捞金鱼专门大赛】正式以零比零的好成绩平手落幕。
高中生正是争强斗胜的年纪,他们把家入硝子和二宫丽子也拉来一起,如火如荼地开展了【第一届东京都立咒术高专射击专门大赛】、【第一届东京都立咒术高专套圈专门大赛】、【第一届东京都立咒术高专飞镖专门大赛】,最后将将在花火大会开始前回到观景点。
“啊!开始了开始了!”家入硝子也难得的情绪高涨。
四人捧着刚买的米酿,并排坐在草坪上。
焰火“咻——”地急速升空,“砰!”地炸开,星星点点地落入水面。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没一会儿就挤到前排去了。
“是【第一届东京都立咒术高专摄影专门大赛】!”离开之前,家入硝子兴致勃勃地宣布。
人潮攒动,周围熙熙攘攘的热闹,以至于即使是紧挨一起也很难听清同伴在说什么。
二宫丽子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
——米酿有度数吗?
她现在脑门发热,浑身冒汗。
“你后悔吗?”她喃喃道。
“什么——?”五条悟听不清,他靠过来朝着二宫丽子的耳朵喊,“你大声点!”
“——我说!”二宫丽子也朝他的耳朵大喊,“你后悔吗!”
你后悔吗?
“昨天!你后悔吗!?”
你失望吗?
“后悔———?”五条悟漆黑的墨镜倒映着天空,“为什么——?”
“你不是做到了吗——?”他问。
“咻———————”
“......”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