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是同期扭曲厨》庵水枯

5、第 5 章

　　“很痛啊。”二宫丽子抱怨。

　　肚子被洞穿的感觉不好受。
　　她能感觉到那一片的肌肉随着呼吸而起伏、收紧、包裹住咒灵的手爪，然后又放开。

　　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痛过。

　　痛得她不太开心，痛得她有点生气。

　　二宫丽子用尽全力扣住咒灵枯木般瘦削的手臂。

　　痉挛的舌头在嘴里搅动，忍无可忍地逼迫话语和血块一起从食道呕出来：

　　“——三十六、回天！！”

　　时间在此刻变得叠岭层峦。

　　透过帐，惨白的天光更加惨白。
　　咒灵狰狞的表情、五条悟恼人的挑衅、树影的摇晃、夏风的吹拂，全都逐渐减缓，直到停滞。

　　视野变得宽阔。

　　一个胡桃木制、镶着金边做点缀的37格轮盘自半空中浮现。

　　“请放入筹码。”某个遥远的声音说。

　　“工艺花瓶、”二宫丽子短促地喘息，“价值50万的工艺花瓶！”

　　轮盘开始滚动。

　　“您的筹码为彩色珐琅工艺花瓶，价值为48.7万日元。”某个遥远的声音说，“买定离手。赌局给出的结果是......”

　　【黑色，31号】

　　——弱点判定。成功。

　　没有防御的余裕。
　　时间恢复流动、肢体恢复自由，二宫丽子像脱模的年轮蛋糕一样滑出去，扭身就转向那根依旧斜插入泥土里的钢管。

　　她飞扑出去，拔出钢管的同时跪倒在地上。

　　随后，毫不犹豫地弓下身。

　　银光一闪，钢管从肋旁被推出，直直地捅进咒灵大张的嘴。又从应该是脑干的位置穿出来，标枪般扎在教学楼的外墙上。

　　咒灵咕哝着，两对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它的面孔不甘地抽搐，含恨消散。

　　二宫丽子长舒一口气。
　　她摇晃几下，栽倒在地上，脸贴草坪。

　　针刺一样，还臭。

　　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二宫丽子最后听到的是青草的簌簌声。

　　...

　　二宫丽子是饿醒的。

　　胃里阵阵的酸浪把她从童年的梦里重新拍回现实的沙滩上，暴晒。

　　“怎么样？睡美人。”家入硝子问。

　　“啊？啊.....”二宫丽子摸了摸光滑的腹部，“像新的一样。”

　　“那就行。”家入硝子和她并排躺在地上，“我的咒力不够了......只能先给你治疗几处最严重的地方。”

　　“谢谢。”二宫丽子说。
　　她犹豫一下，微微歪过头，跟家入硝子靠得近了一点，“麻烦你了。”

　　家入硝子也轻轻歪过头：“没关系，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没事。”

　　草坪依旧很扎、很臭，现在还混合了血腥味，和家入硝子身上的洗衣粉味。

　　战斗和受伤的后遗症在这时才慢半拍击中她——头晕、想吐、心如擂鼓。
　　二宫丽子双手握拳，随后松开，握拳，随后松开。

　　“......他们两个人呢？”
　　“夏油在联系收尾，五条嘛......应该在挨骂？”
　　“挨骂？”

　　“被夜蛾老师。”家入硝子说，“即使有我在，那个情况也是很危险的。”

　　“......抱歉。”

　　“没事。”

　　家入硝子叼着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你知道你其实可以不用全都听他的吧？”她问二宫丽子。

　　“但是夜峨老师把我的训练权交给他了。”
　　“但是你还是可以拒绝他。”

　　“我就是......”
　　“就是？”

　　“......”
　　二宫丽子用指甲把青草掐成一段一段的：“......他是一级。”

　　“......这样啊。”

　　家入硝子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时不时吐出几口白茫茫的烟雾。

　　——太安静了。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
　　没有人说话。

　　她们很少像这样单独待在一起。

　　通知辅助监督善后需要这么久时间吗？跟夜峨老师认错需要这么久时间吗？

　　二宫丽子觉得家入硝子可能没有完全把她的内伤治好，因为她现在有点呼吸不上来。

　　“回去吧。”
　　在她真的窒息之前，家入硝子开口。

　　为了防止低位性贫血，她缓慢地爬起来：“去吃饭吧，我快饿死了。”

　　二宫丽子如释重负：“好。”

　　她跟着家入硝子往外走，落后半个身位。

　　家入硝子脚步略微沉重。
　　她后脑勺的短发杂乱，夹着几根碎草。后背和膝盖都蹭上了泥色，因为穿的浅色便服而尤为明显。

　　二宫丽子抬起手，又在碰到她之前收回来，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破损的衣角。

　　她低头，看着路，看着家入硝子起伏的脚后跟，直到与另外两人在校门口汇合。

　　“收尾的人还有十多分钟到。”夏油杰招呼她们，“我们先走。”

　　“夜峨老师怎么说你的？”家入硝子问五条悟。

　　“两万字报告，不能代写，加上回去当面检讨汇报——”
　　“哇哦。”
　　“——好严格吧？”

　　“作为惩罚来说已经很轻了。”夏油杰把自己的外套递给二宫丽子，等她把身上的浮灰和碎屑都拍干净之后穿上，“夜峨老师都没怎么批评你。”

　　五条悟还是不太服气地哼哼。
　　出租车停在他们面前，等他挪动着坐进内侧，转而向二宫丽子寻求认同：“可是我明明没做错什么啊？”

　　“......”
　　二宫丽子突然发现自己右手无名指上有倒刺。

　　“刚上来就是一级，跨度太大了，”夏油杰关上车门。在接任务时他就不太赞同五条悟的判断，“应该先在学校训练几天的。”

　　“没有必要啦，体术又不是一两天就能进步的事情吧？”
　　“那至少也可以先......”夏油杰看了一眼出租车司机，“算了。”
　　“鸡妈妈过保护了喔？”
　　“我更希望你称之为科学规划。”
　　“但总不可能永远把所有人藏在你的鸡翅膀下——既然想要评二级，有些问题总归是要面对的，对吧丽子？”

　　“......”
　　二宫丽子突然发现自己左手上也有死皮。

　　“还是先想一下中午吃什么吧，”家入硝子打断后排的两人，“能点外卖吗？我一点路都不想走了。”

　　“硝子好弱噢。”五条悟耸耸肩，顺着台阶下，“那人家要点樱桃小丸子主题餐厅——”

　　樱桃小丸子主题餐厅不支持外卖配送。

　　大失所望的五条悟愤怒地打了五六个电话，点了二十几样静冈特色甜品，其中还包括三颗黄油土豆。

　　夏油杰对他过于勤奋的肠胃感到赞叹：“你不是才吃了四盒便当吗？”
　　“那都四个小时之前了。”五条悟摆摆手。
　　“但是一般人很难四个小时就消化完四份便当吧？”

　　“一般人都很难一下吃四份便当吧。”家入硝子把一次性筷子掰成均衡的两根，“不要仗着年轻就消耗健康喔。”
　　“不是很想被抽烟喝酒的人这么说呢。”五条悟“啊唔”一口吃掉大福。
　　“我有反转术式。”
　　“要是你不抽烟不喝酒，咒力也不会这么容易就用完了啦。”
　　“要是你还摄入这么多糖分，年纪轻轻就会得糖尿病喔。”
　　“？才不会呢？！”

　　夏油杰没忍住笑了出来：“悟，要听医生的话啊。”

　　“区区一个无证庸医？”
　　“......你最好祈祷不要有栽到我手里的那一天！”家入硝子冷哼。

　　“不会有那天的啦，”五条悟对她扮鬼脸，“我可是无敌的啊。”

　　——陈述句。

　　刚放入嘴里的凉拌海藻一瞬间变得好恶心。

　　让二宫丽子想起洗澡后浴室地漏上的头发，会把泡沫留住，变得又湿又滑、纠结的一团。
　　总是这样。

　　有些粗糙的手隔着衣物抚上腹部。

　　她不喜欢吃蔬菜。唯二能够接受的绿色食物是生黄瓜和煮烂的西蓝花，其余的对她来说都有一种过于贴近大地的味道。

　　她好像没吃怎么吃过飞禽。
　　天空中的食物味道会不一样吗？如果摄入的是云雾，会长苍蓝色的肉吗？

　　二宫丽子不知道。

　　她只是忍住反胃。咀嚼，然后吞咽。
　　反反复复。

　　五条悟还是留下了许多没吃完的甜品。

　　“我不爱吃。”家入硝子说，“你吃吧，总不好浪费了。”

　　二宫丽子只好自己坐在桌前，剥开最后一颗黄油土豆的外皮。

　　咀嚼，然后吞咽。

　　——有些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