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是同期扭曲厨》庵水枯

4、第 4 章

　　三天两晚的行程，二宫丽子只带了一个双肩包用来装替换的衣物和应急药品。

　　五条悟和夏油杰却都拉着两个行李箱。
　　其中有一个应该是家入硝子的，因为二宫丽子看到她两手空空地去了吸烟区。

　　“零食肯定要带吧，”五条悟掰着手指数，“还有游戏机、漫画书、扑克牌、睡衣、浴衣——杰的浴衣还在他家里，昨天晚上我们还特地去新宿挑了一套呢。”
　　“浴衣？”
　　“对啊，明晚的花火大会。你该不会想抛弃我们三个吧？”

　　二宫丽子其实挺想的。
　　但是昨天五条悟三人离开后她给夜蛾正道发了消息，而他让二宫丽子这个暑假都听五条悟的安排。
　　所以她只是抿了抿嘴：“我上次穿浴衣是小学一年级。”

　　“你是哪里来的美国人吗？”
　　“纯种日本人。”

　　“也可以到那里再买嘛，相信那边应该不会缺少卖浴衣的店铺。”夏油杰似乎突然想起来什么，“我帮你背吧？”

　　“……”二宫丽子把他的手按回去，“就不能不穿吗？”她实在是不喜欢传统服饰那种拘束的感觉，很妨碍行动。

　　“当然不行啰，难道你要抛弃我们吗？”家入硝子终于抽完烟回来了，五条悟提起行李箱就往安检口走，“我们可是伙伴啊。”

　　“......”
　　二宫丽子只能郁闷地把背包轻轻放在传送带上。

　　用东京到静冈这大约一小时的车程，二宫丽子顶着另外三人的吵闹，翻完了仅有三页纸的任务概要。

　　二宫丽子无法理解：“从对进路调查的恐惧中诞生的一级咒灵？”
　　“可能他们的前途实在是一片昏暗吧。”夏油杰说。
　　“没有能够坚定向前的实力——什么的。”五条悟手里拿着四个空的列车便当盒，找不到地方扔，“比起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快点帮我找一下垃圾桶啦！”

　　家入硝子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不在车上丢掉？”
　　“我忘记了嘛！一直没有见到收垃圾的人......”
　　“难道不是因为你一直在打游戏吗？”
　　“说得好像你俩没有打游戏一样？”
　　“但是我们可没有一个小时吃四份便当。”

　　“那有什么办法？猪排套餐、牛肉套餐、天妇罗套餐、新出的煎饺套餐，我都想吃的嘛！”
　　“每次都要买，也真亏你吃不腻啊。”夏油杰感叹。
　　“不同线路的列车便当味道不一样嘛。”五条悟把便当盒交给车站的好心员工，用终于解放的左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个人的推荐是东海道线的烧牛定食喔~”

　　这个确实很好吃。
　　牛肉肥而不腻，火候是便当中很少见的半熟风味；酱汁是咸甜口，又不会太厚重，拌着米饭恰到好处。二宫丽子每次坐东海道线都只吃这个。

　　“新宿有家新开的法甜。”出租车后排，二宫丽子被夹在同期两座高山中间，正襟危坐。
　　她微微侧身，在尽量不挤到两人情况下对着五条悟的耳朵轻声说：“在伊势丹负一楼。”

　　“哦？”五条悟歪过头，像讲悄悄话那样，也轻声问她，“好吃吗？”
　　“特别好吃。”二宫丽子难得给出了高评价，“你可以去尝尝草莓拿破仑，还有马卡龙。虽然要排很长的队，但是很值得。”
　　“好喔。”

　　等下车了，家入硝子急着去找吸烟区，而夏油杰去办理入住，五条悟又凑到二宫丽子旁边：“下周末一起去吃吧？法甜。”

　　“......为什么是我？”二宫丽子想说他简直是恩将仇报，“夏油同学不行吗？”
　　五条悟理直气壮地：“甜品肯定要和有鉴赏能力的人一起品尝吧？那家伙不行的啦。”
　　“......但是我想训练。”
　　“要劳逸结合啦，劳逸结合，”五条悟回忆了一下他给二宫丽子的日程表，“下周日我给你排空了。不要那么紧绷嘛，太累的话会不进反退喔？你瓶颈期很久了吧？”

　　“.....”
　　二宫丽子突然感觉索然无味。

　　她沉默了一会儿，右脚的前脚掌像马匹一样在地上微微划拉了两下，无可无不可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

　　...

　　辅助监督给他们定了相邻的两套双人间。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主要是家入硝子在收拾，二宫丽子只是坐在椅子上背了几个单词——四人就往任务地点赶去。

　　不幸成为任务地点的这所学校坐落于市中心区域闹中取静的地段，学校排名在静冈数一数二，偏差值高得吓人。
　　在一级咒灵诞生并重伤了一名老师之后，学校领导很快压下了消息，以传染病为由给全体师生放了假。

　　校内现在一片冷清。

　　“他们着急得很呢。”五条悟念咒，深黑色的帐从空中落下，把整个学校罩住，“啰啰嗦嗦地说什么学生的未来等不起啦、这些都是社会的希望啦——还好我不用跟他们对接。”

　　教学楼外面看上去很崭新，应该是资金充足，近两年刚翻修过。
　　但一走进去，深色的残秽黏黏腻腻地遍布地上、墙上，甚至连天花板上都有。

　　这只咒灵并不懂得如何隐藏自己。

　　“它也不知道换一双室内鞋。”夏油杰说。

　　家入硝子探头看了两眼，收了脚：“我在门口待机哦。”
　　夏油杰退回门口：“那我也。”
　　五条悟看看他俩，又看看二宫丽子，缓缓举手：“那我也......？”
　　“不可以的吧？”夏油杰毫不犹豫地拒绝，“夜峨老师不是让你要注意点吗？”

　　“......”五条悟的脸像烤年糕一样蓬起来，气鼓鼓地跟在二宫丽子后面。
　　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他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呜哇~真是死气沉沉的。”

　　五条悟拉开一间教室的门。

　　规整的桌椅、洁净无痕的黑板、锃光瓦亮的讲台，窗帘紧扎着，午后的烈阳大片大片洒进屋内，把角落的绿植烘烤成焦黄色。
　　教室侧方的墙面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告示：日程表、校规、班规、竞赛通知、成绩单......甚至有好几条励志口号。
　　偶尔有几张美术作品和海报，也充斥着一板一眼的机械感。

　　每一间教室都差不多这样。
　　压倒性的无个性。

　　“禁止染发、禁止化妆、禁止恋爱......男生头发不得过耳，女生头发不得过肩？”五条悟啧啧称奇，“必须得脱离红尘世俗才能考上东大吗？真可怜。”

　　不知道他在说谁。

　　追踪残秽是每个独当一面的咒术师都必须具备的基本功，而二宫丽子对此已经熟门熟路。
　　她没有过多耽搁，也没有怎么理睬五条悟的叽叽喳喳，很快就在四楼的音乐教室找到了那只一级咒灵。

　　战斗的号角一照面就打响。

　　按照高专教科书上所写，一级咒灵与准一级咒灵的分水岭在于能否使用咒术。
　　但二宫丽子个人认为，真正将一级咒灵与准一级咒灵区分开的，是它是否拥有智能——例如是否明白柿子要挑软的捏。

　　很显然这一只明白。

　　门一拉开，瘦高的人形咒灵在电光石火之间就做出了判断。
　　它四肢着地，毫不犹豫地朝二宫丽子疾驰而来，干枯细长的手爪直直地袭向她的面门。

　　二宫丽子早有准备，不算太惊险地躲过一击。
　　可她的心却猛然一坠，细密的冷汗迅速爬上她的背。

　　太快了。
　　咒灵的速度太快了。

　　刚入学不久的时候，二宫丽子偶尔会被安排跟夏油杰或者五条悟搭档出一级任务。
　　说是给他们打下手，实际上她只需要站在无法被战场波及的地方等待就好了。如果是跟夏油杰搭档，那就是两个人一起等待。
　　除了一些朦胧的观察结果，二宫丽子实际上并没有任何正面对抗一级咒灵的经验。

　　——和准一级的实力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二宫丽子当机立断，扭头就拉开走廊的玻璃窗，纵身一跃。
　　她能听见身后玻璃爆裂的声音。

　　二宫丽子在教学楼下的树上一蹬，接了一个翻滚卸力，平稳地落在操场上。
　　她没敢多做停留，迅速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转过身，与跟着她跳下来的咒灵对峙。

　　“加油加油~”五条悟不知从哪里拿了一本书，卷成筒状站在操场边朝她喊话，“不要输喔~”

　　二宫丽子的手指抽动了两下。

　　这种无声的对峙很快就会结束。

　　二宫丽子心里很清楚，咒灵在奇袭失败后没有立即继续进攻，一方面是在重新评估她的实力，另一方面也是在提防五条悟插手。

　　果不其然，仿佛是认为一直待在安全区域的五条悟没有威胁，几分钟后，咒灵又重新骚动起来。

　　它伏下上半身，双腿微曲，右手在草坪上抓着。
　　两对凸出的眼睛一对上翻，一对无神地盯着二宫丽子，一口龅牙的嘴里挤出含混不清的字：“跟校、规......升......绩......未来、才、才会......”

　　“听不懂。”二宫丽子也俯下身，握紧双拳，“你话太多。”

　　不知怎的，咒灵被激怒了。

　　它长啸一声，奔腾的后腿刨起几根草屑，铺天盖地的、咒力形成的丝线朝二宫丽子刺来。

　　咒灵天生就知道如何战斗。
　　和动物一样......甚至比动物更为朴素。咒灵的世界里只有最单纯的生与死，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强大的力量，源源不断的诅咒，等级稍微高一点咒灵甚至可以持续用咒力修补自己的身体。

　　二宫丽子随手从网球场的裁判椅腿上扯下一根钢管，发狠地捅进咒灵的太阳穴。
　　它嚎叫着后退好几步，手爪胡乱地挥舞，把钢管抽出来、覆上咒力后就朝着二宫丽子那边投掷。

　　二宫丽子小腿上又多出来一道长长的血痕。

　　她已经遍体鳞伤了，而咒灵身上的伤口却在一点点愈合。

　　——真是不公平。

　　长时间的频繁躲避使二宫丽子的体力大量下降。

　　咒灵的躯体强度远高于她，战斗直觉也比她好得多，滑不溜手、难以控制。
　　更何况她本就不是非常擅长正面战，而是习惯于不断消耗咒灵的咒力，找到核心后再一击必杀。

　　但是再这样拖下去，先被耗死的会是二宫丽子自己。

　　“要放弃了吗——？”五条悟朝她喊。

　　二宫丽子手指又忍不住抽动了几下。

　　“放弃也没关系哦——”五条悟喊道，“一辈子三级术师也够用啦——！”

　　似乎是看出二宫丽子已经到达极限，不打算再跟她拉扯了，脑袋上还有个洞的咒灵向她猛冲而来，呼啸的风声都灌进她的耳朵。

　　刹那，世界离她远去了。

　　先是一阵阵短暂的嗡鸣声，然后是尖锐的电流音。约莫三五秒后，世界才重新回到二宫丽子的身边。

　　温热的血液从她的口中喷涌而出。

　　二宫丽子死死抓住那只穿过自己腹部的手臂，她的指节泛白，指甲翘起。

　　咧开嘴，更多的血滴在地面。

　　“终于抓到你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