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是同期扭曲厨》庵水枯

2、第 2 章

　　“好——无——聊——”五条悟躺在地上对着窗户上的风铃吹气。由于他没有鲸鱼的肺活量，紫藤花纹样的风铃纹丝不动，“放假好——无——聊——”

　　“偶尔也自己写点作业啊。”夏油杰陷在懒人沙发里玩五条悟刚买的PSP。

　　“才不要呢~”五条悟从指尖发射咒力击打风铃下方的纸片，终于成功让它响个不停，吵吵闹闹跟游戏战斗失败的音效混在一起：“就是要在假期末尾努力抄别人的作业才有青春的感觉吧？”

　　夏油杰有些烦躁，这一关他已经打了得有十遍，游戏机制肯定有问题。

　　他把PSP往五条悟肚子上扔：“新游戏还不够你玩的？”
　　“如果不是偷偷摸摸在老师眼皮子底下玩的话，游戏的乐趣会少八成喔。”
　　“真麻烦啊你。”
　　“这叫品味啦，怪刘海肯定不懂。”
　　“那你自己申请暑假留校不就好了。”
　　“欸~可是人家不想填表嘛。”
　　“真的很麻烦啊你。”
　　“而且，只有我自己留在学校很孤单啊。”
　　“二宫不是留校吗？”
　　“但她肯定很忙的吧？”
　　“嗯......不过硝子前两天也回学校了哦。”
　　“——欸？真的假的？！”
　　“夜峨老师叫她回去帮忙了，没跟你说吗？”

　　“......！可恶，你们排挤我？”五条悟跳了起来，PSP摔在榻榻米上，“你们排挤我！”
　　夏油杰笑眯眯地：“你觉得是就是吧。”

　　“所以，我们就回来了！”五条悟高举双手，原地转圈，“锵锵！”地闪亮登场。
　　“哈......？意味不明......”家入硝子斜靠在宿舍的门框上，“学校里也没什么好玩的吧？”
　　“我们可以来给你搭把手。”
　　“就是那个啦，那个，成语。”
　　“同甘共苦？”
　　“对对！我们这么有同伴爱，硝子一定感动得快哭了吧？”
　　“你想得美呢。”

　　“我到是没想到会在宿舍找到你，还以为你会每天在医疗室加班忙到饭都没时间吃呢。”五条悟东张西望，“话说，为什么把你叫回来？”
　　“啊，这个嘛......”家入硝子摸摸口袋，左掏右掏，从犄角旮旯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

　　二宫丽子坐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喘气。
　　等呼吸和心跳完全平复了，她才站起来，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用湿巾擦干净脸和胳膊上的血迹、对着玻璃门梳顺头发、拍掉衣服上的浮灰，随后解除了帐。

　　她接过辅助监督递来的医疗包：“?二级咒灵和几个蝇头已经祓除。没有幸存者，我尽量控制了损失，善后就麻烦你们了......啊，没关系的，我自己来就好。”

　　她左手和嘴并用，给右小臂缠上绷带。

　　触痛、肿胀、包扎的时候骨骼有摩擦感，看上去有轻微的形变，应该是骨折了。

　　二宫丽子牙齿用力咬住绷带的一端，打了个死结。

　　要等自己痊愈吗？就算在咒力的加成下，骨折的自然恢复期少说也还是要三个月。日常生活倒是问题不大，但是文化课的学习和日常训练进度会大大减慢，任务也一定会被老师拦下来，评级的事情可能也要等到恢复之后......

　　二宫丽子坐在副驾驶，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皮制座椅的缝合边。
　　“吧嗒、吧嗒”。

　　......要求助吗？

　　她有些心烦意乱，下意识又开始咬嘴唇，去啃新长好没几天的血痂、去品尝熟悉的咸锈味。

　　“那个......没事吧？”车开了约半小时，辅助监督终于忍不住开口，“血，要流下来了......”
　　“啊？啊！”二宫丽子顺着辅助监督的视线低头，发现未止血的伤口染透了绷带。于是她急忙去抓纸巾，粗鲁地就要扯开那个死结，“抱歉，滴到车上了吗？”

　　“没有没有。”辅助监督赶紧靠边停车，伸手按住二宫丽子。她瞥了一眼面前这个脸色发白、满头虚汗的女生，有些无奈：“让我来帮你吧？拜托了。”

　　二宫丽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把右手递到对方手里。

　　纱布和翻卷的皮肉粘在一起，撕开的时候造成了二次创伤，流出了更多的血。
　　辅助监督看得倒吸一口凉气，一阵牙酸。她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擦去血液，又用碘伏棉花清理干掉的血痕：“很痛吧？”

　　“还好。”

　　一点都不好。
　　受伤的时候锐痛，用水冲的时候钝痛，包扎完了时不时刺痛，刚才更是痛得想尖叫。

　　“可能是伤得多了就习惯了吧。”

　　辅助监督给二宫丽子涂上促进愈合的药膏，换上新的绷带：“这种事情不可能习惯的吧？”
　　她重新发动车子，“还是要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啊。”

　　二宫丽子有些发愣：“谢谢你......”她叫什么来着，“竹下小姐。”

　　“欸？你知道我的名字啊！”
　　“当然了。竹下小姐不是辅助过我好几次吗？”

　　“也就两三次吧......”竹下宇内有点受宠若惊，“我们都没怎么讲过话，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做了自我介绍，我还以为你肯定已经忘记了。”

　　“怎么会？你的姓氏很美。”
　　“真的吗？还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呢~”
　　“当然了。”二宫丽子抚摸着手臂上新打的蝴蝶结：“‘隔窗静耳听，悉悉索索是何声，夜雪落竹风。’”

　　竹下宇内脸红了：“噢，正冈子规！”
　　“是，你和竹都给人带来健康。”
　　“哎唷！哪有你说得这么好......”

　　竹下宇内开车又快又平稳。
　　车载空调吹着、阳光晒着、晃晃悠悠的，像在摇篮里。二宫丽子久违地感到一阵困倦。但是一闭上眼，那些抓不住理不尽的思绪就翻涌上来，低声絮语，让她无法安眠。

　　等她再次疲惫地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到了筵山脚下。

　　二宫丽子独自踏上那条蜿蜒不见尽头的参道。

　　云杉树？樟树？在山间郁郁葱葱地生长，而她不太分得清树木的种类。

　　那些沉默的巨人只是沉默地伫立着、审视着，偶尔摇动自己的发冠，留出阳光的通道。往上，雾气袅袅地从树顶盘旋降落，一股烦闷的湿气阴魂不散地笼罩她，挽留她的腿，令她寸步难行。

　　五千零一十三、五千零一十四、五千零一十五......
　　二宫丽子穿过扇扇紧挨的鸟居，默数着台阶级数。越是接近山顶，空气越是稀薄。

　　她感觉头晕目眩。

　　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高专医务室门口，已经快到晚上六点了。

　　二宫丽子又陷入踌躇。
　　她不太想进去，但是她还得回家吃饭。今天晚上是寿喜锅，多加糖，龍也还给她准备了一大盘和牛肉。

　　最终，二宫丽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气球那样鼓起来、让自己的身形尽可能地庞大，然后推开了那扇门。

　　“唷！回来啦！”

　　熟悉的声音从屋内乍响，比脑子更先想起来的是她的身体——二宫丽子的头发都炸起来了。她第一反应是刚才吸的气不够多，第二反应是把右手往背后藏，第三反应是：“你怎么在这儿？！”

　　“硝子去吃饭了，所以留我在这里看家——”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嗯......因为在家里很无聊，所以就回来了？”五条悟坐在椅子上，陀螺般旋转，“受伤了？”

　　“......擦伤而已。”
　　“擦伤的话你就不会在这里了吧？”
　　“......反正不严重。”

　　“欸~”五条悟一拱一拱地滑过来，像条毛毛虫，“小心点啊，毕竟，你很弱的嘛。”

　　二宫丽子差点把门框捏碎。
　　她低下头，从那两个圆圆的小黑片能看见自己现在满脸通红：“真是谢谢你的关心，五、条、同、学。”

　　“......”

　　“不进去吗？”家入硝子问。

　　她拎着刚让夏油杰去跑腿买的啤酒回来，就看到两个人在门口大眼瞪小眼，把不算宽敞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二宫丽子侧身给她让路。

　　“五条，碍事！”家入硝子的脚一蹬，五条悟又哧溜哧溜旋转着滑走了。
　　她把挂满水珠的塑料袋随手丢在沙发上，晕开一片深色的蓝。

　　“划伤？”
　　“嗯。口子稍微......比较大。”
　　家入硝子撇二宫丽子一眼：“骨折了吧？”
　　“......有点。”

　　五条悟在旁边抬头探脑：“不是二级吗？”
　　“我到的时候已经接近准一级了，能初步使用咒术。”绷带第二次解开，二宫丽子还是忍不住皱眉，“可能吸收了不少蝇头。”

　　“喔~但准一级也还是很弱嘛。”
　　“它回光返照了、我掉以轻心了，仅此而已。”
　　“真的？”
　　“不然呢。”
　　“真的真的？”

　　二宫丽子无语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五条悟摘下墨镜，露出那双苍蓝色的眼睛。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二宫丽子好几遍——从些微凌乱的头发到沾满血迹的皮鞋，肯定地说：“你又没使用术式。”

　　“所以呢？”
　　“所以你受伤了。”
　　“小伤而已......！！”骨折的地方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二宫丽子差点闷哼出声。

　　家入硝子淡淡道：“手滑。”

　　二宫丽子慢慢调整着呼吸：“大家都会受伤。你和夏油同学也会受伤。”

　　“但那是在全力以赴之后。”五条悟绕着两人转圈，他的声音也呈现出一种3D立体音效，“你这样偷懒是升不上一级的喔~”

　　直到治疗结束、回到家里吃过晚饭、洗漱完准备睡觉，二宫丽子的脑子里都还回荡着这句话。

　　——这样偷懒是升不上一级的。

　　睡不着。

　　二宫丽子侧躺在床上，半睁眼。

　　偷懒？
　　她扪心自问，每次祓除她都是拼尽一切，不论对手强大与否从未怯战，训练强度再大也从不喊苦叫累。

　　不使用术式就是偷懒吗？为什么？谁规定的？五条悟吗？他凭什么？
　　他懂什么？

　　出生御三家，无下限术式，六眼，神子。

　　他能懂什么？

　　背后的二宫龍也手脚紧紧锁住她，像是一条花蟒蛇。

　　二宫丽子有点后悔。

　　应该骂他的。她想。应该让他闭嘴，让他不会讲话就不要讲。最好是把他嘴巴缝起来，然后质问他：
　　你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