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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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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开学后的快两个月,二宫丽子去打了耳洞。
她本来不想打的,她从小就怕痛。
她怕的东西有很多——怕痛、怕辣、怕痒、怕热、怕冷、怕虫、怕牙医、怕看病、怕密集的东西、怕血腥的场面、怕JUMP SCARE......
其中怕痛排第一名。
但是她的同期当中有一个人早在初三就打了耳洞,现在每天戴着黑曜石的耳钉。
所以,二宫丽子一咬牙,也去打了。
穿孔店老板用力一戳,针就刺进去了。
二宫丽子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东西破开自己的皮、钻进自己的肉。
那根针看着很细,但她却感觉它上面好像有倒刺,抽出来的时候勾着耳垂,整个耳朵都要扯掉了。
会变成梵高的吧?她想。
刚开始大脑神经还没反应过来,浑身的血液往耳垂冲,是麻麻的、钝钝的疼。之后就开始如虫咬一般,变成刺刺的、热热的疼,疼得耳膜都涨起来了。
不是说左边的身体是右边的大脑控制的吗?为什么二宫丽子感觉自己左边的脑子里也有一根针,在穿来穿去的。
“一周内耳洞不要沾水,至少一个月每天早晚都要用碘伏消毒,平时不要转耳钉、不要抽烟喝酒、不要熬夜、不要吃辣、少吃发物。”老板把穿孔针扔进消毒水里,“发炎了就涂药膏,还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好。”二宫丽子轻声应道。
她紧咬后槽牙,下颌上的皮带着耳垂上的肉,肉黏连着跟新买的耳钉。她发抖的左手扣住右手的手腕,右手拇指指甲又无意识地抠着中指上的笔茧。
等出了店门,快步拐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二宫丽子的眼泪终于溢出来了。
在耳洞养好之前,二宫丽子只能平躺着睡。
一旦脑袋歪一点,红肿的耳垂就跟火燎一样。睡前被碘伏软化的血痂也有可能被蹭到,掉在枕头上,导致血小板把耳洞、耳钉、头发全都粘在一起,稍微扯一下都是让她头皮炸开的疼。
好多个晚上,她的耳膜和太阳穴都咚咚咚地跳。而她不得不从床上坐起来,野狗一样张着嘴急促地喘气,只为了让眼泪不至于往两边流、让细菌感染伤口、让呜咽不小心穿过宿舍单薄的墙壁、让哭声被隔壁两个讨厌的同期听到。
好痛啊。
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
妈妈。
…
“不回来了吗?”
“嗯。”二宫丽子扣着手机外壳上贴的闪钻,“要出任务,还要训练,回家的话通勤路程太花时间了。”
“一整个暑假都要?”
“......嗯。”
电话那头有些沙哑的女声深深地叹了口气,二宫丽子的唇抿得更紧了。
“但不是说好了暑假回来住的吗?另外三个人也都回家了,你也没必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吧?”
“抱歉。”指甲和塑料发出“格拉格拉”的噪音。
“真是拿你没办法......”远处有几个同学跟二宫龍也招手,他也笑意盈盈地用口型对他们说“再见”。一直等到几人出校门了,他才绕到花坛后面的角落。
二宫龍也踩住一只挣扎着翻身的蝉,漫不经心地来回碾:“算了。通勤路程太长是吧?那就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我搬过来,暑假和你在那边一起住。”
二宫丽子刚想开口,话就被二宫龍也截住了:“不可以拒绝哦,房子我这两天就会找的。钱的话也不用担心,生活费还剩很多,之前我打工也赚了不少。而且,如果没有人看着的话,丽子肯定会不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吧?这样的话...妈妈会担心的。”
“......好吧。”
“......”
挂了电话,二宫丽子对着书桌上填到一半的留校申请书发呆半晌,又把它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起身了。
出门后,她下意识看了眼左右两边的房间,很安静——其实整个高专都变得很安静,只有蝉鸣,此起彼伏、吵闹不休。
二宫丽子到达办公室的时候,她的班主任夜蛾正道刚和高层通完电话,正头疼地按着眉心。
他的桌上总是堆积了很多东西,仿佛整个咒术界的书面文件都在这里了:任务概要、任务报告、咒灵调查报告、日本咒灵季度统计、个人分析表、评级裁定申请单......还有一大叠他自己做的教案,专门为四个学生量身定制。
东京高专历来每届学生都不多。咒术师人少,会来上学的咒术师更是凤毛麟角,其中还要被京都的分走一半。像今年这种问题儿童能凑齐一桌麻将的情况,属于是夜蛾正道得去庙里驱邪的程度。
二宫丽子是来找他撤回暑期留校申请的。
“但我还是想申请使用训练室,”她说,“放假期间也还是麻烦老师了,请您照常给我分配任务。”
夜蛾正道刚舒展一些的眉头再次纠结起来:“我记得你家离学校不是很近?”
“我的...妹妹,过两天也放假了,我们商量好了在这周围租一个房子一起住。”
“暑假是给你们休息的。”
“我知道的,老师。”
“就算不做任务,开学后我也会给你申请二级术师裁定的。”
“谢谢老师。”
“你有天赋,进步很快,其实完全不用这样。”
“我知道的,老师。”
“......如果累的话就跟我说。”
“......好的,老师。”
我知道的,老师。
七月中旬,下午的阳光炙烤大地,气流变成股股热浪劈头盖脑地打过来。二宫丽子沿着屋檐和树荫走,汗水从鸭舌帽下面顺着发丝滴落,浑身黏黏糊糊。
沿途有三块圆润的小石子。
她一个一个轮流踢,像赶羊、赶鸭、赶鸡,把小石子们赶到宿舍,又分别赶到三个同期的房间门口去。
幻想了一下三人下学期开学的时候踩到它们然后崴脚的场景——虽然基本上不可能,但这还是令二宫丽子的心情好了不少。
没必要这样逼自己、没必要在假期还继续训练、没必要伤还没好就去出下一个任务、没必要去徒劳地追三个天才的进度。
人与人之间无法比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应该接受自己的弱小,应该用自己的方法去战斗,应该脚踏实地一点一滴积累。
我都知道的,老师。
没必要、没必要、没必要。
但是,老师。
二宫丽子打开空调,对着冷风吹。
上课听讲的时候、训练过招的时候、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刚开始出任务在旁边辅助他们的时候,舌根泛起来的苦、牙龈尝到的腥、喉咙紧缩的酸。
你知道那是什么的味道吗?老师。
我是知道的。
——那是嫉妒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