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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离谱!我的医铺师父竟是万古第一大佬 层层灵雾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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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灵雾如流水般向后褪去,越往古墟深处走,周遭亘古苍凉的气息便愈发浓郁。
先前沿途流转的细碎金纹尽数消隐,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通透的鸿蒙清气,温柔覆在周身,压去了一路行来的疲惫与寒凉。
陆行舟步履从容,素衣广袖穿行在薄雾之间,自始至终沉默前行,不发一言,熟稔得仿佛归返自家庭院。
沈怀紧随其后,怀里蜷着的不败彻底敛去了往日灵动娇憨,双耳紧紧抿起,琉璃色眼眸盛满恭谨肃穆,连尾巴
尖都不敢轻颤分毫。
万古神兽蛰伏人间千年,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此地、对此人心存极致敬畏。
这般反常的姿态,让沈怀心底的疑虑层层堆叠,沉甸甸压在心口。
北疆古墟,封印万古,藏着上古仙魔浩劫的所有秘辛,是谢寻宿命的源头,是天下浊气的根脉。这秘境最深处的禁地,究竟藏着何等人物,能让不败俯首敬畏?
她攥紧指尖,压下心头纷乱,步步踏入迷雾尽头。
最后一缕灵雾散尽,眼前视野豁然大开。
这是一片悬浮于地底虚空的无垠灵台,无墙无宇,穹顶垂落万千星屑灵光,细碎柔光悠悠飘落,洗去了古墟常年的死寂寒凉。
四周林立着剔透的灵岩玉柱,仙气泱泱,静谧超然,与外头幽暗凶险的秘境甬道,判若两个天地。
而整片灵台的最高处,最粗那根通天玉柱顶端,懒懒斜倚着一道身影。
男子身着宽松灰白道袍,衣料朴素干净,松松垮垮覆在身上,全无半分高高在上的威压。
满头长发随意束起,几缕白发混着青丝垂落颊边,眉眼松弛,神色慵懒,枕着一方暖玉闲卧,姿态散漫又松弛。
他静静栖于高台之上,气息淡得近乎融入这片天地,看似平平无奇,却自带阅尽岁月的通透淡然。
隔着遥遥百丈灵台,沈怀的脚步骤然死死钉住。
一瞬间,地底微凉的风停滞,她胸腔的呼吸彻底骤停,浑身血液仿佛都骤然凝固。
这张脸。
太熟了。
熟到刻入岁岁年年的记忆,深入骨血,从未淡忘。
不是什么隐世千年的上古大能,不是秘境蛰伏的神秘高人。
是故侬。
是她年少居于姑苏城,巷口开着一间小小药铺,收她为徒、手把手教她识药行医、把脉炼丹的师父!
是那个守着一方烟火药铺,温声细语教她分辨百草、炮制药材、救治病患,陪她度过整个年少岁月的故人师长。
姑苏烟雨,巷陌寻常,药香萦绕岁岁朝夕。
她曾以为,故侬只是避世隐居的寻常医者,厌倦朝堂纷争、仙门喧嚣,只求姑苏一隅安稳,悬壶济世,平淡余生。
她记得药铺里常年不散的草药清香,记得灯下他执笔教她医书的模样,记得每逢她学艺笨拙出错,他从不会苛责,只会轻声提点、耐心教导。
她始终以为,他当真云游四海,踏遍名山大川采药行医;当真厌倦俗世喧嚣,归隐山林不问尘事。
她从未、从未敢想 ——
那个温润平和、一身烟火气的姑苏医匠,会藏身于万里北疆、万古古墟的最深处!
会是这片宿命源头、上古禁地的坐镇之人。
巨大的错愕与震颤席卷四肢百骸,酸涩、茫然、委屈、震惊层层交织,堵得她心口发闷,眼底瞬间翻涌过热意。
怀中的不败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软糯的猫鸣极轻极浅,似是早已知晓一切,唯有默默安抚。
它万古知情,看透所有因果羁绊,守着这个最大的秘密,陪着她一路奔赴至此,静待这场迟来数年的重逢。
身侧,一路沉默引路的陆行舟缓缓驻足,侧首望向神色震颤的少女,温润嗓音带着一丝了然的浅笑,轻轻破开静谧:
“看来,你认出来了。”
一语落定,彻底击碎了沈怀最后一丝侥幸。
高台玉柱之上,原本闲卧闭目、气息安然的故侬,眼睫轻轻微颤。
下一瞬,他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清浅温柔,藏着岁月沉淀的通透,褪去了上古秘境的万古沧桑,落在沈怀身上时,尽数化作当年姑苏药铺里的温和宠溺,分毫未变。
遥遥相望,跨越万里山河、数年别离。
故侬身形未动,依旧懒懒倚在玉枕之上,声音清浅如风,穿透漫天星屑,温柔落进她耳中,还是当年教她学医时的熟稔语调:
“昭昭,好久不见。”
却瞬间击溃了沈怀数年的寻觅与牵挂。
她定定抬眸,望着高台之上熟悉的身影,嗓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与哽咽:
“师父…… 怎么是您?”
“您明明说要游历四方、闲散行医,让我不必牵挂…… 为何会藏在北疆万古古墟之中?”
“一年前您特意宽慰众人,辞别远行,原来…… 您根本不是云游行医,一直在这里?”
高台之上,星屑零落,晚风穿彻整片虚空灵台。
沈怀的问句落下,整片古墟骤然静了一瞬。
故侬静静望着她眼底翻涌的震惊与不解,温柔的眉眼间终于褪去几分人间烟火的柔和,悄然漫开一层历经万古的清寂与沧桑。
他缓缓直起身,不再是那副慵懒闲散、避世闲卧的模样。
不过一瞬,周身气韵彻底剧变。
方才淡薄如寻常医者的气息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浩瀚无垠、凌驾九天的清玄道韵。明明无半分暴戾威压,却自带天地本源的沉稳,似与万古岁月共生,与这片封印同存。灰白道袍无风自动,轻轻拂起,鬓边几缕白发熠熠生辉,眼底温柔褪去,只剩俯瞰苍生的通透与淡漠。
陆行舟立于下方,微微垂眸,神色恭肃。
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不败,此刻立刻从沈怀怀中跳出,四肢稳稳贴伏在地,脑袋低垂,全然俯首跪拜之姿,半点不敢造次。
万古混沌虚天兽,俯首称尊。
只因眼前人,是世间唯一的玄虚真人。
故侬声线依旧清淡,却不再是姑苏药铺里温声教她行医的绵软语调,带着穿透千年尘埃的厚重,缓缓落遍整片灵台:
“阿怀,你所见的姑苏游医故侬,本就是我刻意入世的一副凡身皮囊。”
“世人皆知姑苏故先生,仁心济世,闲散无争,却无人知晓——我便是上古守墟第一道尊,玄虚。”
沈怀浑身一震,僵在原地,脑中轰然作响。
玄虚真人。
这个名号,她曾在残缺的上古医典、仙门残破古籍的寥寥记载中见过。
是上古仙魔浩劫里,修为冠绝天下、以一己之力稳住地脉封印、撑起人间存亡的第一人。是布下万古墟阵、定下守墟血脉、镇尽地底魔息的初代道尊。
是早已被世人认定,湮灭于上古战火、陨落万年的传奇人物。
原来……他没有死。
原来那位传说中通天彻地、掌人间宿命、定万古乾坤的玄虚真人,蛰伏人间数千年,隐去一身惊世修为,藏去滔天盛名,甘愿化作一介平凡游医,守在姑苏方寸药铺。
守了她整整数年年少光阴。
沈怀喉间发紧,嗓音干涩发颤:“所以……您从来都不是寻常医者。您收我为徒,教我识药行医,庇护我年少无忧……从一开始,就是刻意为之?”
故侬缓步从通天玉柱上踏空而下。
身形起落之间,无半分花哨术法,却瞬息落至她身前百丈之处,步履从容,仙骨卓然。他眼底望着她,依旧藏着独一份的温柔,是万年冰封道心之中,唯一留存的人间暖意。
“半分刻意,半分心甘情愿。”
他轻声道来,缓缓揭开所有尘封真相。
“我掌万古天机,阅尽世间宿命,早早便知,你是万年唯一可改写封印桎梏之人,是玄元玉晶命中注定的宿主。我入世姑苏,开设药铺,一是为避仙门窥探、隐我真身,二是为护你平安长大。”
“你年少命途多舛,命格飘零,极易被宿命浊气缠体、夭折早逝。我以凡师身份伴你左右,用医术温养你的经脉,以道韵潜移默化稳固你的神魂,护你避开天机反噬、安稳成人。”
沈怀怔怔听着,心头五味杂陈,翻涌不息。
她终于懂了。
难怪她自幼体弱,却常年被药铺的温煦灵气滋养,百病不侵;难怪历次危难,总能逢凶化吉,冥冥之中似有高人庇佑;难怪她修习术法、领悟医理,永远一点即通、天赋异禀。
不是她天资过人。
是她的师父,是上古最顶尖的玄虚真人,数年如一日,悄悄为她逆天养命、铺路护途。
“那一年前的辞别游历……”沈怀抬眸追问。
“是真,亦是假。”故侬坦然应声,“彼时你命格稳固,道心初成,已然可以入世历练。而古墟封印逐年松动,魔息暗涌加剧,天机乱象初现。我若继续滞留人间,反而会引来仙门与残存魔主残念的警惕,打乱宿命棋局。”
“故而我辞别,借游历四方之名,彻底隐匿行踪,重回北疆古墟,坐镇封印核心。一来稳固万古阵眼,压制地底魔息;二来在此等你归来。”
等她持玉归位,等她承接传承,等她踏破迷雾,来寻这宿命最深的答案。
心绪翻涌间,沈怀猛地攥紧衣角,眼底翻涌着最深的急切,脱口追问出心底最牵挂的事:
“师父,那谢寻的蚀骨寒毒!他岁岁煎熬、日夜噬骨的宿命枷锁,到底从何而来?古籍记载皆是含糊不清,这千古无解的反噬,究竟是什么缘由?”
这是她跨越万里北疆、闯遍秘境险局、逆天奔赴至此的唯一执念。
故侬望着她眼底滚烫执拗的执念,眸底掠过一抹沉郁的怅然与愧疚,万年不变的淡漠道心,在此刻轻轻松动。
“此事,错不在谢家。”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勘破万年宿命误区,彻底颠覆所有过往认知。
“上古仙魔大战,三界倾覆,魔主破界作乱,地脉浊气滔天泛滥。我倾尽毕生道力布下九重墟阵,割裂地脉、封禁魔源,护住人间万世安稳。可魔主残息阴毒诡谲,无解无消,死死附着阵眼,生出永世不灭的封印反噬。”
“我当年为保阵法恒久不灭,寻得世间至纯至善的一脉灵血,以无上道法缔结契约,令应氏一族世代镇守墟阵、承托反噬,替苍生挡魔息、替人间守太平。”
“谢寻身上的寒毒,从来不是谢家血脉的宿命。”
“源自他的生母——应泓颜。”
沈怀大脑轰然一空,浑身震颤,瞬间彻悟所有前因后果。
应泓颜。
那位温婉贤淑、早逝多年的七皇子生母,世人只知她体弱多病、福薄命短,入宫早逝、无人深究。
无人知晓,她出身的应氏,是上古以来,代代替天下扛罪孽、替万古守封印的殉道世家。”
“应氏一脉,世代灵血纯净,是唯一能承接阵眼反噬、压制魔息躁动的血脉。”故侬声线微沉,载着万年沉重,“千百年来,应家儿女无人善终,皆身负噬骨寒毒,寿数短促,一生被浊气啃噬神魂,默默镇守人间安稳,无名无绩,无人知晓他们的牺牲。”
“应泓颜便是末代守墟血脉。她入世入宫,嫁入皇室,看似寻常嫔妃,实则终身被血脉枷锁缠身,常年承受寒毒侵体之苦。她早逝,并非体弱,是毕生反噬压垮神魂,油尽灯枯。”
“而谢寻,完美承袭了应氏纯粹的守墟灵血。”
“他身上岁岁不休的蚀骨寒毒,是母族传承千年的阵眼反噬。是应家世代替苍生背负的罪孽枷锁,与谢家皇权、朝堂纷争、仙门制衡,从来毫无干系。”
沈怀心口骤然酸涩发疼,眼眶瞬间泛红。
原来如此。
原来他生来孤寂、自幼寒毒缠身、岁岁蚀骨煎熬,并非天生命薄,也不是皇权诅咒。
是他的母族,代代无声牺牲,代代负重前行。
是应家隐匿千年的大义,最后落在了他一人身上。
世人皆言七皇子谢寻命格诡异、天生不祥、煞气相缠。
可无人知晓,他自落地之日起,便承接了一族千年的苦难,替万古人间,生生扛下了无尽噬骨之痛。
“应氏血脉世代承痛,本该代代绝嗣、斩断传承。”故侬眸光悠远,望向幽暗深处,“应泓颜当年以残躯逆天,耗尽自身灵血,硬生生保住腹中幼子,将血脉延续下来。她赌的,就是终有一日,有人能破局改命,解了这千年枷锁。”
他垂眸看向身前心绪震颤的沈怀,字字郑重,道出万古唯一的生机:
“如今封印松动,魔息外泄,谢景逸引魔入局,千年平衡彻底崩塌。旧的宿命已乱,新的生机初现。”
“天下唯独你,手握玄元玉晶、承完整仙门传承,是万年唯一能化解应氏血脉诅咒、替谢寻彻底挣脱噬骨宿命的人。”
整片虚空灵台静得落针可闻。
星屑灵光缓缓浮沉,落在故侬灰白相间的道袍上,衬得他眉眼间的沧桑愈发浓重。万年伫立古墟、镇守封印,他早已看透天道轮转、天机变数,心底藏着一个压了千年、从未对外人道的末日预言。
沈怀怔怔立在原地,心头还萦绕着应氏千年殉道的酸涩与震撼,尚未平复。
便听身前的玄虚真人,嗓音沉沉响起,携万古沉郁,压遍四方灵台。
“昭昭,你以为,我为何不惜隐姓埋名、入世护你数年?为何宁可弃了仙尊盛名,蛰伏姑苏市井,也要护你平安长大、顺遂成材?”
他抬眸望向地底无尽幽暗的虚空深处,那里沉睡着被封禁万年的魔源浊气,暗流汹涌,蠢蠢欲动。眼底是跨越万古的忧虑与凝重。
“不止是为解谢寻一人的宿命枷锁。”
“是因为我推演天机千年,窥破了最恐怖的一线结局——上古仙魔浩劫,终将重临人间。”
一句话落地,灵台清风骤停,周遭流转的鸿蒙清气骤然一滞,连不败都浑身紧绷,压低的脑袋微微震颤,生出源自血脉本能的惊惧。
浩劫重临。
简简单单四字,承载的是万年之前山河倾覆、生灵涂炭、仙骨成堆、万里焦土的灭世灾难。
沈怀呼吸猛地一滞,心口骤然发沉:“浩劫……会再来?”
“是。”
故侬字字笃定,无半分侥幸,道破天道终极宿命。
“地底魔主残息从未真正消散,只是被九重墟阵强行压制万年。千年岁月流转,封印日渐衰弱,魔息暗中滋长、伺机反噬。”
“裂隙已开,浊气外泄,人间制衡崩塌。用不了多久,沉睡万年的地底魔源便会彻底冲破封印,席卷山河。届时仙门倾覆,朝堂糜烂,苍生流离,万里人间,会再落得万古之前那般,寸土不生、生灵灭绝。”
万年之前,他以身镇世、布下大阵,勉强护住人间一线生机。
可人力终有尽,天道轮回,报应不爽,这场迟来万年的浩劫,终究避无可避。
沈怀指尖发凉,心底涌起无尽惶恐。
她能扛个人宿命,能拼尽全力救一人于苦海,可若是席卷天下、倾覆三界的灭世浩劫,何其渺小,何其无力。
仿佛看穿了她心底的忐忑,故侬缓缓垂眸,目光落回她身上,眼底的沉郁之中,燃起唯一的微光,字字千钧,掷地有声。
“但天道无情,亦留一线生机。”
“我推演天机万次,遍历古今宿命,最终窥得唯一破局之人——你,沈怀。”
“你身负玄元玉晶,承上古完整仙门传承,神魂纯净无瑕,不受魔息蛊惑,不被宿命桎梏,是万年以来,天地孕育出的唯一一个变数。”
“你便是这乱世唯一的救世主。”
这句话不似夸赞,不似期许,是冰冷又确凿的天道定论,是压在她肩头、关乎整个人间存亡的万古重担。
沈怀浑身微僵,心底巨浪翻涌,久久失语。
她从未想过自己能担何等惊天大任。
一路走来,她所求从不是救世济民、名扬天下。
她只想挣脱颠沛命运,只想护身边之人安稳,只想解开谢寻千年噬骨的苦痛,换他余生平安无虞。
可命运层层铺垫,步步推迫,终究将她推到了天地棋局的最中央。
一己之私,与万古苍生,牢牢捆绑,再不可分。
故侬望着她眼底的挣扎与澄澈,声线放缓,带着几分悲悯,亦带着全然的托付:
“应氏千年殉道,是为守人间片刻安稳。谢寻一身承万古苦痛,是为拖住魔息反噬。世间所有人的隐忍、牺牲、煎熬、奔赴,皆是为了今日。”
“为等你长大,等你归墟,等你承责,等你逆天改命、重定乾坤。”
“解谢寻宿命,只是你的第一步。阻止浩劫重临,护这万里山河、亿万苍生,才是你与生俱来、无可推卸的天命。”
微风再起,拂动她衣袂翻飞。
漫天星屑落满肩头,像是万古岁月落在她身上的沉甸甸的期许。
沈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茫然、忐忑、挣扎尽数褪去。
余下的,只剩澄澈、坚定,与一往无前的决绝。
她放不下谢寻岁岁蚀骨的煎熬,更放不下这世间无辜万民将要面临的灭顶之灾。
她可以畏惧,但绝不退缩。
良久,她抬眸看向故侬,声音清亮,字字铿锵落地:
“师父,我懂了。”
“若我真是这世间唯一的变数,唯一的生路。”
“那这苍生重担,万古宿命,我接了。”
话音落定,漫天星屑似随她誓言轻轻震颤。
故侬静静看着眼前已然笃定心志的少女,眼底掠过一丝深重的无奈与悲悯,缓缓开口,补全了这场万年危局最隐秘的破绽。
“你既有此心,便可知晓如今人间最凶险的勾结。”
他抬眸望向人间朝堂的方向,眸光穿透万里土层、山河阻隔,落向大邶皇城深处。
“你以为谢景逸勾连玄清宫、培植党羽,是他最大的底牌?”
沈怀一怔,抬眸凝望:“难道不是?”
“远远不够。”
故侬声线清寒,道破层层迷雾之下的终极真相。
“万年封印尚存,上古魔族主干并未脱困。如今残存世间的魔主残息,没有肉身、没有形骸、无魂无体,只是一缕亘古不灭的幽暗意念,一团纯粹嗜杀、贪权、逆道的浊气本源。”
“它被九重墟阵死死锁在地脉深处,无法出世,无法化形,不能亲自踏足人间,更不能掀起灭世风浪。”
这也是万古以来,封印虽衰、人间仍安的唯一缘由。
魔族无体,便无杀伐之力。
可偏偏,人心欲念,是世间最锋利、最无解的破印之刃。
“它被困地底万年,深知自身无法破阵而出,便改换思路,蛰伏隐忍,暗中寻觅人间最贪婪、最不甘、最易被心魔吞噬之人。”
故侬字字沉沉,落出残酷真相。
“二皇子谢景逸,便是它选中的最佳容器。”
沈怀心神骤紧,瞬间通透所有乱象根源。
谢景逸身为庶子,自幼矜忿难平,嫉恨嫡储荣光,不甘屈居人下,常年隐忍蛰伏,野心深埋心底。他不受天命偏爱,不得宗室看重,毕生所求唯有夺权登顶、逆天压命、俯瞰众生。
这般浓烈滔天的权欲、不甘、怨怼,恰恰与地底魔族的幽暗本性完美契合。
“魔息无实体,无法害人,却能借欲寄生、随心勾连。”
“它循着人间浊气波动,缠上谢景逸的执念心魔,日夜蛊惑、暗中滋养。它不要他一时兵败夺权,它要他步步坐大、权倾朝野,借他的权势搅动朝堂大乱、人间失衡。”
“它无法出世,便借谢景逸的肉身行走人间;它无法动手破印,便借谢景逸的野心亲手毁阵。”
沈怀指尖彻凉,心底寒意层层翻涌。
难怪温知予数次探查,都只察觉谢景逸身上阴邪入骨、邪气诡异,却查不到魔踪本体。
原来根本没有魔族现身。
从头到尾,只是一缕无形浊气,附在人心欲念之上,借人成事,借祸乱世。
“这些年,谢景逸暗中修习邪术、吸纳阴浊、勾结旁门、屠戮异己,看似是他为皇权不择手段,实则大半心性,早已被魔息潜移默化侵蚀篡改。”
故侬眸光沉凝,续道:
“他以为自己利用魔族、借邪力逆天改命、挣脱庶子桎梏。”
“殊不知,从他动心起念、触碰浊气的那一刻起,他就早已沦为魔族的傀儡载体。”
“他越是权倾朝野、野心暴涨,人间浊气越盛,地底封印就越松动。待他日他彻底颠覆朝堂、乱世成型,人间秩序崩塌的那一刻,便是魔族借乱世血气彻底凝形、破印出世之时。”
到那时。
万古封印彻底作废,无体魔主彻底重生,上古浩劫,真正重临人间。
沈怀心口重重一沉,所有细碎线索尽数串联,真相骇然清晰。
谢寻的母族应氏,世代守墟承痛,镇住万年魔息;
谢景逸被心魔裹挟,引魔入世,亲手撬开灭世缺口;
一守一破,一族殉道,一人逆世。
而夹在这宿命棋局中央的所有人,皆是身不由己。
“魔族无形,最是难杀。”故侬轻叹一声,道出这局死棋的难处,“它没有肉身可斩,没有魂魄可灭,依附人心欲念而生,只要世间尚有贪嗔权欲,它便永远无法彻底根除。”
“唯一的破局,唯有你。”
“唯有你持玄元玉晶、承正统仙门天道之力,可净化人心浊念、稳固地脉封印、斩断人与魔的寄生羁绊。”
沈怀抬眸,眼底褪去所有柔软,只剩沉静决绝。
一边是步步沉沦、沦为魔傀的二殿下,搅动天下乱象;
一边是无形无体、伺机出世的万古魔主,暗吞人间生机;
一边是千年殉道、满身苦痛、命不由己的谢寻。
乱世棋局早已落子,宿命齿轮无可逆转。
她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师父,我明白了。”
沈怀深深吸气,眼底光亮澄澈坚定。
“我先断谢景逸与魔息勾连,稳住人间乱象。”
“再破应氏千年血咒,解谢寻万古煎熬。”
“最后镇守地脉封印,彻底杜绝浩劫重来。”
故侬望着她毅然决然的模样,沉默良久,轻声一语,带着万年未改的沉重。
“昭昭,这条路,无人可伴,无路可退。”
“以凡人之躯,逆天道宿命,斩无形魔祟,你要付出的代价,远比你想象的更重。”
灵台间星尘缓缓飘荡,故侬抬手,几道柔和的淡白光晕在指尖流转盘旋,褪去方才谈及魔乱的凝重,多了几分稳妥的笃定。
“你已然揽下阻拦浩劫的重任,可仅凭你现下掌握的本事,远远撑不住往后的风波。”
他缓步走到沈怀身前,周遭悬浮起一片片泛着清润光泽的古老玉简,上面镌刻着早已失传的符文纹路,是上古留存的修行法门。
“往日在姑苏药铺,我只教你寻常医理、基础敛息术,只求你安稳过日子,不必接触杀伐术法,少沾因果。但如今局势迫人,谢景逸被魔息缠得越来越深,封印裂痕日渐增多,各类凶险接踵而至,我必须将压在古墟万年的本事尽数交付于你。”
这些术法分门别类,大半都是专门克制魔气、稳固地脉的独门功法。
一部分是净化之术,可驱散附着在人神魂上的魔浊,若是时机得当,甚至能一点点剥离缠在谢景逸身上的魔族意念;
一部分是守御法阵,往后外出奔走、对抗修士追杀时能护住自身,也可用来加固各地薄弱的封印节点;
还有几门心眼神通,能看穿无形魔气的流动轨迹,哪怕魔族没有实体,仅凭一缕浊气潜藏,你也能精准锁定它依附的位置。
“玄清宫修士的术路诡谲,谢景逸暗中修炼的魔功阴寒刁钻,寻常道法很难招架。我教你的功法以温润厚重为主,依托玄元玉晶发力,不会被魔气反噬,适配你的纯阳道体。”
故侬指尖轻点沈怀眉心,一缕细碎温和的道韵缓缓汇入经脉,帮她梳理周身灵力脉络,
“我不会一次性把所有诀窍全部灌入,古墟之内时日充裕,我们循序渐进。白日拆解招式、练习控力,夜里借着此地独有的灵气打磨神魂。”
他抬手一挥,身侧石壁缓缓敞开,露出一间摆满古籍、药草与试炼玉盘的石室。
“这里藏着上古丹方与术法手记,既能精进修为,也能炼制压制魔息蔓延的丹药。往后你一边修行,一边钻研古法,两手兼顾,积攒对抗乱世的底气。”
“魔族无实体,不靠兵刃斩杀,拼的是神魂定力与净化之力。往后我还要教你静心守神之法,避免你在对峙时被杂念、贪念钻了空子,重蹈谢景逸被心魔裹挟的覆辙。”
故侬垂眸看向她,语气认真又温和。
“修行不急求速成,只求扎实牢靠。浩劫到来不会给人缓冲的机会,眼下多练一分,往后世间万千生灵便多一分生机。等你把这些本事吃透,不管是朝堂搅动带来的纷争,还是地底魔息暗中作乱,你才有足够底气周旋抗衡。”
沈怀伸手触碰悬浮的玉简,指尖触到符文的一瞬,温润灵力顺着指尖游走全身。
一路逃亡奔波,长久以来她大多是被动躲避追杀,疲于自保,如今看清浩劫席卷天下的凶险,只剩沉甸甸的责任。
“师父,我用心修习所有术法。”
“斩除魔族,稳住地脉封印,守住天下百姓安稳度日的光景。”
故侬轻轻颔首,抬手引动周遭灵气环绕二人周身。
“那我们即刻开始。北疆古墟隔绝外界气息,玄清宫、魔族都探不到此处,是全天下最安稳的修行之地。趁着外界风波还未彻底闹大,抓紧时间沉淀自己。苍生安危系于一身,你唯有变强,才有守住山河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