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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谁懂啊!万古神兽居然是我家贪吃小猫 石室微光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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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微光悠悠浮动,将沈怀单薄的身影映在冰凉石壁上,影子狭长孤冷。
她撑着岩壁缓缓站直身子,脊背与腰腹的剧痛一阵阵往上翻涌,方才坠落震裂的旧伤彻底复发,经脉里密密麻麻的钝痛缠满四肢百骸。喉间腥甜反复翻涌,被她死死咽压下去,舌尖抵着牙关,逼回所有孱弱的喘息。
北疆一路风餐露宿、亡命奔逃,早已掏空她的体魄,如今身陷千年古墟,退路封死,身前是未知黑暗,身后再无半分依托。
玄元玉晶依旧贴在心口,温温热热的灵力缓缓流淌,顺着血脉游走,一点点熨平撕裂的经脉痛楚。
这里的灵气与世间全然不同。
不似江南水汽温润,也不似北疆风沙凛冽,是一种沉寂万古、清冽厚重的古老气息,漫在整座地底石室之中,安静得近乎死寂。
地上纵横交错的古纹微微发亮,淡金色微光沿着纹路缓慢流转,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规整阵法,每一道刻痕都透着上古岁月的厚重威压。
沈怀低头细看,指尖轻轻悬在纹路上方,不敢触碰。
这些符文她从未见过,不在世间典籍、不在仙门记载,是早已断绝千年的古老文字。
玉晶轻轻震颤一声,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指引前路。
她定了定心神,抬手拂去衣摆厚重的灰土,抬眸望向那条幽深蜿蜒的甬道。
甬道漆黑深邃,望不见尽头,黑漆漆的洞口像蛰伏的巨兽,静静吞纳所有光线,风从深处缓缓吹出来,凉而不寒,带着岁月沉淀的荒芜气息。
整座古墟静得可怕。
没有风声、没有兽鸣、没有落石声响,连她自己的呼吸声都被空旷的地底放大,清晰得令人心慌。
沈怀缓步抬步,朝着甬道深处走去。
脚下石面平整冰凉,是人工细细打磨过的痕迹,千年过去依旧完好,不染尘埃,唯有淡淡的岁月斑驳,可见上古匠术的精妙绝伦。
越往深处走,四周微光越淡,唯独心口玉晶的光亮愈发澄澈,一缕细碎金光透出衣料,勉强替她照亮身前方寸之路。
甬道曲折绵长,弯弯绕绕,宛若无尽长廊。
沿途石壁之上,渐渐浮现出浅浅的刻画。
不是文字,是一幅幅古朴潦草的壁画。
沈怀脚步微顿,借着玉晶微光细细凝望。
第一幅,是漫天仙影立于云海之上,手持长剑,镇尽四方浊气;
第二幅,是无边黑雾席卷大地,黑影遍地,天地倾覆,山河碎裂;
第三幅,仙魔大战,血染苍原,生灵涂炭,万里焦土;
最后一幅,仅剩寥寥数道人影,合力结阵,封尽地底浊气,沉埋万古,立石为阙,锁地为墟。
寥寥四幅壁画,道尽了上古尘封秘辛。
沈怀心口微沉。
原来千年之前,真的有仙魔倾世之战。
所谓仙门遗踪、所谓世间禁忌浊气,全都源自那场覆灭天地的浩劫。
而这片北疆古墟,便是当年最后的封印之地。
她终于明白玉晶一路牵引她北上的缘由。
这里,是一切故事的起点。
是仙门秘辛的源头,是浊气封印的根脉,是谢寻蚀骨寒毒的谜底,也是她与他同源宿命的开端。
心绪翻涌之间,前方甬道骤然豁然开朗。
穿过最后一道狭长甬口,一座更为宏大辽阔的地底大殿,骤然出现在眼前。
殿顶极高,隐在黑暗深处,望不见顶端。
四壁皆是整块天然巨石堆砌,平整肃穆,历经千年依旧稳固如初。殿中央空无一物,唯有一方古朴玉台静静伫立,通体雪白,石纹如云,氤氲着淡淡的清辉。
而那股从玉晶里传来的牵引力,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滚烫、笃定、执拗,直直锁定殿心玉台。
沈怀一步步往前走,脚步轻缓,心绪却前所未有的安定。
一路逃亡、一路躲藏、一路迷茫,直到此刻,她终于踏对了地方。
可就在她即将靠近玉台的刹那——
周遭所有微光骤然一灭。
整片地底大殿瞬间坠入彻底的黑暗。
空气骤然凝滞,方才温顺平和的古老气息,猛地变得森冷肃穆,一股无形的威压自四面八方碾压而来,死死扣住她的四肢百骸。
“嗡——!”
地底深处传来沉闷震响,整座大殿微微摇晃。
地面古老纹路骤然赤红亮起,一道道血色细纹飞速爬满整座殿地,封印阵法彻底苏醒。
不是杀机。
是核验。
是上古秘境对闯入者的千年试炼。
沈怀浑身一僵,却没有退后半步。
她抬手死死按住心口发烫的玄元玉晶,眸光在无边黑暗里亮得坚定澄澈。
来吧。
一路风雨,一路生死,她早已无所畏惧。
无边黑暗镇压而下,血色阵纹灼地而生,赤红微光铺满整座大殿,将沈怀的影子死死钉在石地上。
上古阵法苏醒的威压如山似海,不是凌厉杀机,是岁月沉淀的厚重桎梏,压得人经脉酸胀、呼吸滞涩。寻常修士踏入此地,早已被这千年封印之力震碎灵力、逼退神魂。
可沈怀心口的玄元玉晶骤然金光大盛!
暖融融的灵力骤然炸开一层薄薄的光罩,稳稳裹住她全身,将碾压而来的阵力尽数挡在体外。
金红两色微光在大殿之中交织对冲,无声博弈。
阵法似是识别出了玉晶气息,震颤频率缓缓放缓,逼人的肃穆威压一点点褪去,不再驱逐,反倒生出一丝温和的接纳。
沈怀微微松了口气,指尖仍微微发颤。
她终于懂了。
这上古秘境从不是无差别噬杀的绝地。
它设下机关、布下封印、拦下所有闯入者,只为等一个持玉之人。
等她来。
血色阵纹渐渐黯淡、隐入石底,大殿重新归于沉寂,只余玉台浅浅的白光,温柔洒落,照亮方寸天地。
沈怀抬步,稳稳走向殿心玉台。
越靠近玉台,空气里的古老气息越是浓郁,心口玉晶的共鸣愈发强烈,像是游子归乡,雀跃又安稳。
玉台通体浑然天成,质地温润细腻,表面平整光洁,正中央嵌着一道纤细的凹槽,纹路形状、大小弧度,与她贴身佩戴的玄元玉晶分毫不差。
原来是归位之槽。
千年前被带走的玉晶,本就该长于此地,镇守北疆封印。
沈怀垂眸望着掌心温热的玉晶,心底豁然开朗。
所有指引、所有宿命、所有一路颠沛流离的奔赴,从来都不是偶然。
她抬手,指尖抚过冰凉的玉台凹槽,心底万般犹豫尽数散去。
她轻轻将玄元玉晶嵌入槽中。
“嗡 ——”
一声清越绵长的鸣响,自玉台深处炸开,穿透整座地底古墟,悠远空灵,回荡千年。
金光大绽!
耀眼的流光从玉晶之中喷涌而出,顺着玉台纹路四散蔓延,顺着地面古老阵法流转贯通,整座沉寂万年的秘境,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石壁、地面、穹顶,所有暗纹次第亮起,金辉铺天盖地,驱散万年黑暗。
与此同时,无数细碎的光影从玉台中升腾而起,化作漫天浮动的虚影,一幕幕画面无声浮现在大殿半空 ——
是上古仙门众人结阵封魔的模样。
是他们以无上修为割裂地脉、封印浊气、死守人间的决绝背影。
最后一幕光影,定格在一名白衣修士身上。
那人眉目清绝,身姿挺拔,手持半块玄元玉晶,以自身神魂为引,献祭修为,镇死地底最后一缕魔主残息。
而他眉心那一点极淡的寒色印记,赫然与谢寻与生俱来的蚀骨寒毒纹路,一模一样。
沈怀浑身一震,僵在原地,呼吸骤然停滞。
原来如此。
原来谢寻的寒毒从来不是绝症,不是诡谲咒术,不是天降灾厄。
是上古仙门献祭者,代代留存的神魂羁绊。
是千年封印的反噬,是镇守万古的代价,是一脉相承、生生不息的宿命枷锁。
他生来带寒,岁岁蚀骨,日夜煎熬,不是天意薄待。
是他血脉之中,藏着上古最后的守墟执念。
漫天光影缓缓消散,归于玉台之内。
随之而来的,是一缕极清极纯、温柔至极的暖流,顺着玉晶流淌而出,轻轻涌入沈怀经脉。
先前所有内伤、所有奔波疲惫、所有围剿留下的剑气裂痕,在这一刻被尽数抚平。
经脉通透,灵力圆融,连日紧绷的心神彻底松弛下来。
不止是疗伤。
无数零碎的画面、晦涩的口诀、上古阵法的运转轨迹,顺着玉晶共鸣,尽数涌入她的识海。
玄元玉晶不是钥匙。
是传承。
是上古仙门留给后世唯一的救赎。
沈怀闭眼静静承接传承,良久,才缓缓睁开眼眸。
眼底澄澈透亮,再无半分迷茫。
她终于集齐所有答案。
谢寻的寒毒根源、玄元玉晶的秘辛、北疆封印的真相、仙魔大战的过往,还有她与他与生俱来、缠绕宿命的同源羁绊……
尽数清晰。
可就在此时,地底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阴、极细碎的低语声。
声音虚无缥缈,似风似雾,缠在耳边,蛊惑人心。
“封印将破…… 宿命可改……”
沈怀心头骤然一凛。
是残存的魔息!
方才玉晶唤醒秘境、贯通阵法,也惊动了地底深处被镇压万年的浊气残念。
它们被玉晶正道之力压制万年,此刻窥见生人气息,窥见传承破绽,便迫不及待想要蛊惑人心,借人破印。
阴冷的气息缓缓缠上脚踝,凉得刺骨,试图钻进她的经脉、扰乱她的心神。
沈怀眸光一冷,瞬间敛尽温柔。
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被动逃亡的女子。
承接上古传承之后,她识海清明,心神稳固,一眼便识破魔息的拙劣蛊惑。
她不退反进,俯身抬手,稳稳按住玉晶。
声线清冽坚定,字字落地有声:
“千年封印,万古规矩,岂容邪祟造次。”
“我今日来此,不为逆命。”
“只为救人。”
话音落下,玉晶金光暴涨,正道灵力轰然席卷整座大殿!
那些游荡的阴邪低语瞬间被撕碎、驱散、镇压,刺骨浊气寸寸消融,彻底归于沉寂。
地底重归安稳。
沈怀望着稳稳嵌在玉台之上的玄元玉晶,眼底泛起细碎温柔的光亮。
所有谜题,至此尽数解开。
她终于彻底摸清了谢寻蚀骨寒毒的根源——是血脉承袭的上古守墟羁绊,是千年封印沉淀的宿命反噬。
可传承记忆翻遍万般功法、上古秘录,唯独没有记载半点根治之法。她知晓了苦难的成因,却依旧找不到挣脱宿命的门路。
连日压在心头的巨石稍稍落地,却又悬上了新的沉郁。从前是茫然无措的煎熬,如今是明知病根、却无药可解的无力。
她手握完整的上古仙门传承,洞悉秘境封印与千年秘辛,可偏偏解不开缠绕谢寻一生的寒毒枷锁。
微风穿彻空旷大殿,拂动她衣袂翻飞,心底的笃定褪去几分,只剩沉甸甸的执念。她能护他一时安稳,能替他挡尽风波,却破不了这贯穿血脉的万古宿命。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唯一的慰藉,是她终于不再被动彷徨,至少拥有了与宿命对峙的资本。
正思忖间,整座地底古墟骤然狂风大作!
原本安稳沉寂的空气骤然撕裂,滚滚黑雾自秘境穹顶垂落,无边威压席卷四方,比方才上古阵法的桎梏更要磅礴、更要慑人。殿内残存的金辉被强行逼退,天地间只剩沉沉幽暗,压得人呼吸骤停。
沈怀心神骤紧,瞬间敛尽所有柔软,浑身灵力即刻绷至极致。
下一秒,一声低沉苍茫的兽吼震彻地底!
一头庞然大物破开黑雾,轰然落于大殿中央,身躯巍峨如山,遮断漫天微光,混沌雾气缠绕周身,看不清全貌,只一双穿透黑暗的鎏金竖瞳,冷冽锐利,自带万古荒古的磅礴戾气,震慑得整座大殿簌簌落灰、阵纹震颤。
这是混沌虚天兽的真身之态,浩瀚、威严,带着碾压万物的绝对威压,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敬畏、胆寒三分。
可这般震慑万古的可怖巨兽,落地刹那,周身翻涌的蛮荒戾气竟诡异地一滞。那双冰冷锋利、俯瞰众生的鎏金竖瞳,层层褪去杀伐寒意,死死锁定前方的沈怀,透着一股极深、极沉的执拗与熟稔。
它全然忘了化形压制。
像是跨越了无尽岁月、踏遍千山万水,终于寻到了执念所在,庞大的兽躯克制不住地震颤,周身混沌雾气剧烈翻涌,似是躁动,又似虔诚。
下一瞬,它不顾自身威压会倾覆四方,带着一股莫名的执念与急切,沉甸甸的庞大身躯俯身,直直朝着沈怀俯冲而去,动作迅猛霸道,却又诡异的不带半分伤人杀意。
沈怀瞳孔骤缩!
入目是遮天蔽日的庞大黑影,扑面是蛮荒凛冽的兽压,周遭气流尽数被搅动得狂暴无序。
她从未见过这般凶兽,只当是秘境残存的终极魔兽,冲破封印前来寻仇。
千钧一发之际,她不退不避,抬手抚上鬓边青丝,指尖翻飞,骤然从发间抽出一对寒光凛冽的峨眉刺!
银霜流转,锐光破空,纤细的兵刃在她手中稳稳蓄力,身姿紧绷,攻防兼备,眼眸冷冽如冰,已然做好殊死一战的准备。
巨兽的庞大身躯转瞬将至,狂风几乎掀翻她的衣袍,凛冽风声擦过耳畔,生死一线!
寒刃将绽、兽影覆顶,生死只差分毫之际,一道清润温和的男声骤然穿透狂风,淡淡响彻大殿:
“不败,你忘化形了。”
听雪楼烛火静垂,一室沉寂。
谢寻指尖碾着一纸北境密报,眸色淡静如水。
世人皆以为他远赴北疆、生死未卜,殊不知他早已潜归京城,以假死之身蛰伏听雪楼,避开朝堂所有眼线纷争,任凭朝野风起云涌,始终沉心稳坐,静待最佳翻盘时机。
夜半更深,檐角忽然落来一道极轻的落尘声。
疏白闻声而出,立在廊下,片刻便引了一名黑衣暗卫入内。
来人浑身带着夜露寒气,衣襟沾着晚风,是温知予身边最亲信的影卫,寻常从不在人前露面,今夜竟冒险跨街潜至听雪楼,可见事态急迫。
暗卫屈膝垂首,声音压得极低,字字稳妥,皆是温知予亲手递送的口信,不敢增减半分:
“七殿下,温姑娘托属下冒死传讯。”
谢寻抬眸,眼底清淡无波,只淡淡一句:“讲。”
暗卫沉声禀报。
“姑娘近日近身观察靖王,察觉异样。”
“谢景逸近来周身常缠一缕极阴浊气,非人非术,邪气入骨,日渐深重。姑娘断定,他暗中勾连的不只是玄清宫,疑似私通地底魔族残息。”
“他不甘庶子桎梏,不愿受仙门摆布,心存逆天改命之念,已然触碰世间最大禁忌。”
一句一句,稳妥落地。
屋内空气无声一凝。
谢寻指间动作微顿,眼底浅浅的平静之下,瞬间掠过一丝极冷的寒芒。
他料得到谢景逸会疯,却未料到他敢直接引魔入局。
暗卫继续转述口信,字字皆是温知予冷静斟酌后的时局判断:
“如今圣上年迈,精力衰颓,早已无力统御朝局。”
“嫡储谢临矜贵倨傲,胸襟狭隘,压不住朝野派系拉扯,难当大任。”
“谢景逸手握重权、党羽遍布朝堂,如今又借邪祟之力暗中养势,野心再无克制。”
“仙门制衡在上,魔族潜行在下,诸王各怀异心,大邶朝堂看似平稳,实则内里早已虚空腐烂,只待倾覆。”
话说至此,暗卫微微抬头,带出温知予最后的问话,恭敬却带着几分迫人的急切:
“姑娘让属下一问殿下 ——时局崩坏在即,乱象已起,殿下还要蛰伏至何时?”
京城人人藏棋、步步凶险。
温知予困在靖王府,身在局中,受制于人,只能默默收集罪证、隐忍蛰伏。
可她看得最清:若继续隐忍数年,任由谢景逸借魔养势、步步坐大,待到他根基稳固、权倾朝野,届时再想拨乱反正,便是难如登天。
屋内烛火轻轻晃荡,映得谢寻侧脸半明半暗。
长久的静默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线清冽平稳,却藏着早已谋定的乾坤:
“替我回禀她。”
“我知局势。”
“我假死避世,蛰伏京中,只为待势而动。”
“时机未到,待他罪证昭彰、羽翼自溃,再堂堂正正现世,重掌乾坤。”
暗卫俯首应声:“属下谨记。”
他不敢多留,躬身一礼,转身便融回沉沉夜色之中,悄无声息褪去踪影。
听雪楼重归寂静。
谢寻抬眼望向漆黑夜幕,眼底最后一点温色散尽,只剩深沉冷冽。
他藏身京城多日,以假死瞒过所有人耳目,避开皇权桎梏与各方算计,只为静待变局。
谢景逸引魔逆天。
皇权松动,朝堂将乱。
也好。
蛰伏多时,隐忍多时。
这盘快要烂透的大邶棋局,也该由他亲手,彻底重洗。
那句温润的嗓音落下,漫天狂乱的风声骤然死寂。
方才席卷整座大殿的蛮荒戾气如退潮般尽数散去,震颤不止的殿宇稳稳落定,连空中浮动的微尘都轻轻垂落,再无半分动静。
沈怀僵在原地,指尖紧攥的峨眉刺悬在半空,迟迟未能收回。
黑雾散尽,威压消弭,方才那足以压垮神魂的巨兽威势,转眼荡然无存。
她怔怔抬眼,望向大殿中央。
漫天翻涌的混沌雾气层层收拢凝形,那遮天蔽日的巍峨兽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磅礴可怖的上古威压尽数敛入无形。不过瞬息,空旷大殿清光朗朗,再无半分凶煞踪影。
原地无人再见巨兽虚影,唯有一道素衣身影缓步走出。
陆行舟立在微光里,身姿清挺如玉,一袭白衣一尘不染。他指间轻握一柄素面竹骨折扇,腕间微转,扇骨轻摇,带起一缕浅淡凉风。眉眼疏朗温润,带着几分天生的慵懒疏离,自始至终从容镇定,不见半分波澜。
他肩头轻轻蜷着一只浅沙色小猫,耳尖缀着一点细碎黑毛,琉璃色的眼眸温顺澄澈,乖乖贴着他衣襟,软糯无害,与方才暴戾滔天的巨兽判若两物。
这便是不败的真身与化身。
万古岁月以来,这头镇守北疆古墟的混沌虚天兽,因元神碎裂、神力溃散,极少展露本体凶威,常年以猫形蛰伏人间,静养神魂。方才是沈怀承接完整仙门传承,封印大阵彻底复苏,秘境本源灵力剧烈共鸣。不败与封印共生万古,心神受震,一时疏忽失了把控,真身气息破化形桎梏外泄,才在大殿显露出滔天虚影,闹出这般动静。
陆行舟垂眸看向仍紧绷身形的沈怀,抬手轻按眉心,带着几分无奈的浅笑,缓步上前。
外泄的兽威彻底散尽,大殿重归安宁。不败自知闯祸,轻巧一跃,从他肩头落在沈怀身前,软软蜷下,小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衣袖,乖乖示弱讨饶。
“莫怕。” 他声线温淡,褪去了所有波澜,“是这小东西心绪激荡,乱了化形,并非秘境生变。”
玉台洒落的金辉落在他素白衣衫上,柔和安静。
沈怀心底翻涌着巨大的错愕,久久难以平复。
方才巨兽眼底那跨越万年的熟稔与执念历历在目,此刻她才彻底轰然惊醒。日日伴在她身侧、软糯温顺的小猫。这只只会贪吃贪睡、温顺黏人的小东西,看似毫无战力,无人能想到其真身竟是镇守上古封印、熬过万古孤寂的混沌虚天兽。
她缓缓收回峨眉刺,指尖微松,掌心沁出一层薄汗。方才生死一线的紧绷褪去,只剩满心恍然。
“方才那混沌巨兽…… 是不败的本形?” 她轻声发问,嗓音仍带着一丝未散的轻颤。
她只当这只小猫天生通灵、通人性,却从未见过它展露任何灵力、护她分毫,更从未想过,这般软糯无害的模样之下,藏着镇守一方万古的上古神兽真身。
“不错。” 陆行舟轻轻颔首,语气平和,“它元神破损大半,难以长久承托本体神力,只能化作小兽形态行走人间、温养神魂。方才封印复苏,灵力贯透整个古墟,它与秘境本源相连,心神失守,才不慎泄了真身气息。”
满腹疑团压在心头,沈怀抬眼望向身前素衣之人,目光带着几分审慎与不解。“你们怎么会在北疆古墟、守在此处?”
陆行舟眸色清淡,未直言应答,只淡淡抛下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你们早就知晓我的宿命,知晓玉晶来历,也知晓谢寻身上的羁绊?” 沈怀抬眸看向他,目光轻轻扫过怀中温顺蹭动的小猫,心底疑窦层层。
想起当初姑苏一别,不败凭空消失,她多方寻觅无果,沈怀望着怀中软毛,轻声问出心底疑惑:“当初我离开姑苏,你忽然不见,我寻了你许久,为何一直没有踪迹?”
陆行舟轻摇折扇,白衣临风,眼底藏着千年沉淀的沉静笃定。
“我们从未离开。” 他看着她,字字清晰,“我们一直在等你。”
话音落,他合起扇骨,转身走向大殿深处那片幽暗迷雾。
“沈怀,随我来。”
不败轻轻喵鸣一声,贴着她掌心蹭了蹭,似是安抚,又似催促。沈怀敛尽纷乱心绪,抬步跟上。
层层上古灵雾漫涌而来,裹挟着亘古苍凉的气息,前路幽深漫长,不见尽头。
一路行来,她最挂心的,从来都是谢寻身上无解的寒毒,那道缠绕血脉、代代宿命的枷锁,是她始终跨不过的心结。
她闯过无数险局,勘破诸多迷障,可面对这天定的宿命,始终束手无策。
沈怀垂眸看着怀中小猫,轻声开口,语气藏着一丝执拗:“谢寻的宿命枷锁,当真半点破解之法都没有吗?”
她见过他寒毒噬骨、痛不欲生的模样,见过他孤身隐忍、独扛一切的孤寂。她不信天命既定,不愿他生生世世困在这无尽煎熬里。
大殿寂静无声,不败耳尖轻颤,琉璃色眼眸掠过沉沉微光。
它看过千年离合,守过万古沉寂,最是清楚 —— 世人所言的天命不可逆,从来都只是凡人不敢破局的托词。
天道有隙,宿命可移,只是逆天之路凶险万分,从古至今,无人敢轻易涉足。
良久,软糯的猫鸣轻轻响起,带着穿越万古的审慎与厚重。
“寻常道法,无解。”
“但上古传承未绝,封印深处藏着秘辛。如今封印松动,魔息外泄,谢景逸引魔入局,早已打破千年平衡。宿命棋局已乱,便有了一线破局生机。”
它抬眸望她,眼神笃定而认真。
“这世间,唯有你,沈怀。”
“唯有完整承接仙门传承、执掌玄元玉晶的你,能撼动这天定的宿命。”
周身悬浮的阵法符文轻轻震颤,无声印证着它的话语。
沈怀眼底的沉郁瞬间褪去,心底骤然燃起光亮。
只要有一线机会,她便愿意倾尽所有。
“秘境深处,到底藏着什么?” 她抬步追问,目光坚定望向幽深前路。
不败望向绵长幽暗的甬道,语气郑重:“谢寻的血脉羁绊、蚀骨寒毒,皆源自上古仙魔浩劫的封印本源。”
“千年以来,守墟人代代承责,代代承痛,无人能脱。唯有深入秘境核心,勘破封印所有隐秘,溯源究底,方能寻得真正生路。”
“此路凶险?”
“步步涉险,天机反噬,生死难料。” 不败如实作答,“窥探天道秘辛,逆天改命,从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可若不去,这道万古枷锁,便永远无解。”
前路无稳妥章法,无万全退路,唯有一往无前,拼死搏一次生机。
沈怀心底再无半分犹豫。
纵使前路荆棘遍布、九死一生,她也甘愿一试。
“我去。” 她语气笃定,字字铿锵,“我一定要查清根源,解开他身上的宿命桎梏。我绝不会让他终生受此煎熬。”
陆行舟依旧缓步前行,素衣穿行灵雾之间,神色淡然,仿佛早已看透前路所有风波。
阵法符文随行流转,静静见证着这场逆流逆天的奔赴。
三道身影步步深入幽暗秘境,很快被层层灵雾吞没,朝着宿命最本源的核心,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