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关系 表白出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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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针指向午夜十一点，人不算少的地下医疗室却只听得见输氧设备的“哧哧”声，和其他几人轻微的呼吸声。
西城福利院……母亲对死后给自己的安排，为什么他们没有按照要求把自己送过去？还不惜撒谎编造远房亲戚的身份收留她？甚至给安德叔带来更多的经济负担。
莱茵坐在椅子上，看着还没醒来躺在床上的科林，她又看向一旁坐着的安德，对方眼里带着些许的无奈和身份被拆穿的尴尬。
她记得和海泽尔一起去服装店时，那个老板提到海泽尔给西城福利院订做过一批冬衣，海泽尔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吗？
她扭头看身边的海泽尔，海泽尔眼神躲闪，就连按在她脸上的氧气罩都松懈了几分力度，又被她抓着手按了回去。
空气再次沉寂下来，这时一阵风推开医疗室的门。
贝列克拖着一板车的金属仪器进了屋。
他进门环顾一圈，神色惊讶，随后又笑嘻嘻道：“今晚这么热闹，是有什么集会吗？怎么没通知我？”
安德：“……”
科林还没醒。
莱茵：“……”
海泽尔：“……”
塞伦：“你冷场了。”
贝列克：“那……雪灯节快乐？”
显然他也被这说不上来的尴尬气氛弄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当贝列克放下东西准备走时，塞伦叫住他：
“你吃饭了没？”
“我……”
安德眼睛一亮，赶忙把注意力放在新话题上：“是啊，正好是雪灯节，一起呗。”
塞伦表示，夜间也有许多值勤的修女，所以也会安排夜宵，今晚也一样，她会安排人腾出空桌子。
于是大家各自休整，科林刚处理完伤口，躺在病床上。安德留在她旁边扶着氧气面罩，有时帮忙给塞伦递东西。
塞伦将用过的器具放回托盘，转头看了一眼墙边的仪器：
“那个新设备的参数还没调好。贝列克，你过会儿再来一趟，把输出值重新校准一下。”
“知道了。”
贝列克应了一声，顺手记下塞伦报出的数值，便先离开医务室去处理其他事情。
海泽尔把莱茵扶上床，更方便她吸氧。
今天的事情有些繁多，过量的信息冲刷莱茵的大脑，让她被不可抗的强烈的倦意裹挟着沉入睡眠。
梦里一片漆黑，直到她遇到母亲，见到母亲的背影后，周围的漆黑像沥青般流动起来，慢慢有了颜色，最后变成北地的茫茫大雪的纯白。
母亲站在她们生活的木屋前一动不动。
莱茵走过去，她开口前忽然有一种感伤的预感：
也许这次以后她们不会再见了。
母亲转过身来。
“你不像我了。”她说。
这是莱茵第一次能在梦中看清母亲的脸，眉毛和眼角都是微微下垂着，铅灰色的眼睛和绷紧的嘴角，仿佛对一切都抱着无所谓的冷漠。
“我不是你啊。”莱茵望着母亲。
“真令我失望，莱茵，”伊蕾雅叹了口气。
“我本以为，你会继承我的意志……你虽然没有和我一样我坚定的信仰，但你至少是被我培养的。”
她的眼里又流露出一种厌世的神色。
她走过来，一只手捧住莱茵的下巴，一只手伸出食指，点在她女儿的眉骨上轻轻划过，力道像一片羽毛，沿着五官，从上到下描绘着。
伊蕾雅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嘴角勾出一丝笑容，却和那双下垂的眼睛搭配起来，却有一种别样的哀戚：
“我知道你已经听过很多遍了，可你长得真像他啊？你别怪我，每次一看见你这张脸，就会不断提醒我是如何背叛了我的信仰的。一想到这点我就觉得我不配活着，我怎么能因为不是任务的前提下分出这种关注，甚至不惜演到这种程度？我找了很多理由，可到最后总能指向同一个方向，我爱他？也许吧，我只是希望能从那些繁杂又虚伪的生活和伪装里脱出，感受一下被我守护的普通人们的生活，我不能因为我的贪欲沉迷其中，这愧对我的信仰。可是你出现了。”
“……你恨我吗？”莱茵握住伊蕾雅那双冰冷的手，把它从自己脸上拿下来。
“只是恨自己没法爱这个世界。”伊蕾雅望向和她眼睛颜色一样的天空，嘴唇蠕动：
“这个虚伪的、残忍的世界……所以我才那么想改变它啊。”
“……还有其他的话吗？”
“她对你怎么样？”
“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谁，我看你挺喜欢她的。”
“……你不会觉得奇怪？这种情感。”莱茵低下头，迟疑地瞥了一眼对方。
“我不在乎，”伊蕾雅面色漠然，“反正不论如何，我的目标已经达到了——尽管绕了很大一圈。你想做其他事情都无所谓。”
“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好吧，让我们把话题带回去，你确定你喜欢她吗？”
“对，喜欢，爱。”
“和她说过吗？”
“还没，我打算直接问。”
“……这点你们俩真是一如既往的直接。”伊蕾雅闭上双眼。
“有些事情就是要直接说出来才行，通过今晚我更认识到这一点。”莱茵想到什么，又补充道：
“这次见面出乎我意料的和谐，我还以为你会像之前那样催促我完成使命呢。”
“我会吗？好吧，我会的……其实，也是你自己的想法吧？”她抽出手，又道：
“去过你的生活吧，离开我，莱茵。”
“我早就这样做了。”莱茵生硬地说，她看见伊蕾雅的身体逐渐模糊起来，就像被一层水雾环绕。莱茵抿了抿唇，再次开口：
“我还是怨你。但是谢谢你，再见。”
那团雾中人身形一顿，随后莱茵感到被一股温暖潮湿的水汽包围着，就像春天在她的身上下了一场细密的小雨。
当海泽尔被床上的人紧紧抱住的时候，她不自觉的攥紧正为莱茵擦脸的温毛巾。
她先是一惊，咬着下唇嘴角，绷住上扬的肌肉，才问：“做噩梦了吗？”
语气满是关切。
莱茵没有说话，只是把脑袋埋进她的颈间，海泽尔能够清晰感受到对方均匀的气息呼在自己颈边，又因事发突然。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那位白烛前辈对她下达的指令，以及对那时才是孩童的莱茵的要求……
海泽尔心中泛起涟漪，她回抱住莱茵，过了一会，莱茵问到：
“为什么科林姐对你这么防备啊？”
她终于不用“女士”这种敬称了，把这当作关系的一大进步吧！
但一想到那位眼神锐利的前辈，海泽尔直起身，摸了摸脖子：
“在雪灯节前一周，每次等你下课放学的时间，我就在莱茵家附近等你想把话说明白，不过每次等了快天黑也没等到，还被前辈当成可疑人员了。”
莱茵一惊：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她每次找海泽尔都没找到，原来海泽尔也刚好在等她，而她从海泽尔的书店回到西区三街，早就花了过多的时间了，但她又觉得好像不太对，追问道：
“你是怎么和她说的？”
“前辈发现我这几天都在你家附近，就问我是你的谁，找你有什么事，我说是你一个朋友，找你——”
莱茵：“等等，科林姐是不是问你‘你是她朋友’？”
海泽尔：“你怎么知道的？真的是这样问的，一字不差。”
“呃，那个啊，科林姐其实也不是对你有意见……”莱茵简单概括了几句她十三岁在家门口被围堵的那件事，当然她有意避开了她是如何调配神秘药剂的部分，只说那人最后离开桑图内玛了。
海泽尔听后，从那漂亮的口中吐出她认识海泽尔到现在为止听到最尖利的句子：“我一直认为我是支持改革的，但这种人就该绑在电刑椅上把皮烤成卷边的。”
随即她又感叹：
“前辈的担心的确很有必要，”海泽尔轻叹一声，“只是我被问住了，要不然也不会被误会。”海泽尔看了莱茵一眼，道：“我当时想说是你老师，看着又不像，说是同伴，听着也奇怪，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介绍我自己。”
莱茵：“那你希望我们现在的关系是什么？”
她看着海泽尔，看对方屏住气欲言又止，但没感觉到厌恶或是退缩，于是她又问：
“恋人可以吗？”
“……我会对你负责的！”海泽尔行动先于思想地再次抱住莱茵，像是怕她收回这句话。
莱茵被她抱得一怔，随后笑起来：
“我不是在让你负责。”
海泽尔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是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恋人。”
海泽尔低头看着她，过了片刻，终于回答：
“愿意。”
莱茵顺势揽住海泽尔的胳膊，准备把脸贴在她的手心里，这时医务室门口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动静。
海泽尔：“谁在那。”
“嗨，女士们，是我，我回来校准仪器输出值。”贝列克探了个头。
“是你啊，贝列克……等等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海泽尔问。
“就在你们心意相通的时候。”
莱茵：“……哇哦。”
海泽尔：“你很爱听？”
“我知道在这个时候被人听到很尴尬，但其实我也很尴尬，我们都很尴尬。而且直接把门关上发出哐当一声的动静不更说明有人在听吗。”贝列克揉了揉头发。
海泽尔：“你说的'我们'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谁听见了？”
贝列克：“别紧张，也不多，就我，科林前辈，安德前辈，还有塞伦。”
海泽尔：“你在说什么，那不是全部吗。”
贝列克：“可以这么说——也不能这么说，我们不会告诉别人的，至少我能这么保证，以斩影局成员的专业素养起誓。”
“所以，”海泽尔捂住额头，“你干嘛不出声？”
贝列克：“我出声了呀，就在刚才。更何况，看到两位女士心意相通重归于好，让我很感动，实在不忍心打断这一温馨美好的时刻。”
话说完，他还冲莱茵比了个大拇指。莱茵笑笑，回了他两个大拇指。
塞伦撇了他一眼，放下钢笔，双手交叉作祷告状，口中喃喃：
“慈悲而万能的圣父啊，请求您把附身在贝列克身上的老派恶灵带走吧，要不然他说的话为什么这么能让人起鸡皮疙瘩？”
贝列克：“惭愧，今天竟然让塞伦捡起了多年不信的信仰……科林前辈你别憋着笑了，伤口容易裂。”
科林：“我没笑。”
贝列克：“我看到前辈笑了。”
科林：“没有。”
安德：“她确实笑了——嗷！”话音未落，就被科林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随后捂住胳膊开始装死。
塞伦：“你们要闹出去闹。这里是医疗室。”
贝列克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转身去检查仪器。海泽尔重新替莱茵披上新罩袍，科林则被安德搀着坐了起来。
雪灯节的晚餐，或者说是宵夜，到底还是要吃的。
莱茵还是头一次在修道院里过雪灯节，还是和这么多人一起，和海泽尔一起，这种新奇感反而冲走了她的困意，大家聚在房间里，既不安静也不会特别吵闹，有来有回的聊起来。最后除了需要充足休息的科林先回病房休息，而莱茵以她连轴转半个月的光荣战绩为由获得继续和其他人熬夜留在饭桌的资格，一起写新年祈愿守夜。
写祈愿的时候，贝列克也不忘说两句，好像嘴上抹了胶水，几秒不说话就会被粘住似的。
贝列克：“两位女士和好了？”
“合婚了。”塞伦小声咕哝。
贝列克：“什么时候的事？”
塞伦：“这不是重点。”
“我觉得可以是，不过合婚这词有点夸张，毕竟我还不知道海泽尔的意愿。”莱茵觉得自今晚这一遭，她胆子越来越大了，尤其是看见海泽尔害羞地说不出话的时候。
“你想的话我有空安排。”海泽尔捏了捏她的手：“回去你挑喜欢的款式。”
莱茵正欲问后半句什么意思，雪灯节的烟花升上浓黑的夜空。
溢彩烟花爆裂出绚丽的火光，闷闷的爆声敲打着她的耳膜和心脏。
于是她回握住那只手，温暖而干燥。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