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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燃烧 原来你也… ...


  •   雪灯节当天,一个黑色帷幔围起来的房间内,灯光昏暗,只点上几根快燃尽的蜡烛。
      墙角摆着一只简易小桌,上面放着几束早已干枯的白花。

      为首的人站在木箱拼成的讲台上,声线沉痛中透露着寻常的平静:

      “今天是露娜的守灵日。”

      “她虽然加入我们没多久,却在上次行动中,为了掩护大家的行动,主动引开了巡查队。”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一丝哽咽或是哭声,大家都安静聆听着。

      “今天既是她的守灵日,又是害死她的绯冕裔举办的雪灯节。我们不能让她白白牺牲。”为首的人环顾一圈,声音严肃又郑重道: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露娜,她也一定会希望我们能完成她没完成的事。”

      “比如说,那个她常挂在嘴边的叛徒,以此为她复仇,既是为了她的心愿,也是对绯冕裔的重创。”

      话音刚落,先是零零散散的附和,接着,有人站起来。

      “为露娜复仇。”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站起身,屋内噪声如海浪般迭起,烛光被震地摇晃,忽明忽暗映着人们的影子,一只只拳头挥动着,嘴里大多喊着相似的口号:

      “为了露娜复仇!”

      “为了我们的未来!”

      “为了夺回我们的权利!”

      “──愿今晚的雪灯,为每位宾客见证最美好的回忆,干杯!”

      主持人身着华服,举起酒杯,浅金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闪耀着漂亮的光。

      雪灯节的钟声响起,克罗夫特的学院礼堂内,灯光璀璨,觥筹交错间,唯独莱茵举杯的动作却慢了半拍。

      “海泽尔这时候在哪呢?”她怔怔盯着杯中之物,灯光和玻璃的折射下,呈现出一种温暖耀眼的鎏金色。

      她忽然想起了那双眼睛。

      莱茵把酒杯举到唇边,始终没有喝下去。

      她忽然想起,这几天自己去了两次海泽尔的书店,但门牌只挂着“未营业”的牌子。

      今天也是。

      明天再去一次吧。

      莱茵盯着酒杯里上浮的气泡。

      一只带着香气的手拍了拍她的肩,是莉塔。
      “在等人?”
      莉塔笑眯眯地碰了碰莱茵的酒杯。

      她今天打扮的格外漂亮。短卷发间编着一串碎钻嵌入的发链,眼角贴着彩色的亮片 ,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你的舞伴呢?”莉塔把脑袋凑近小声调侃:
      “我懂啦,”她故意压低声音,笑得意味深长,“是送你手表的那位吧?校外人士,进不来。”

      莱茵嘴角扯出笑容。

      “学院规定必须参加舞会,至于舞伴,没规定必须要有。”

      “唉,真不容易呀,还要熬到结束。”

      “习惯了,你快去找你的舞伴吧。”

      莉塔挥挥手,下一秒便隐入人潮,流进舞池。

      乐声渐快,舞池中央的人影也越转越快。其中欧兰与他的舞伴的舞姿被所有人瞩目。
      那两人,步态轻盈敏捷,小跳着转圈,紧紧地抱着,引得四周掌声不断,一致为他们打起节拍。
      莱茵不懂舞蹈,但她觉得再转个几圈就能转出礼堂,飞出学院了。

      那位总穿着一身明黄色衣裙的未婚妻,不知去了哪里。

      莱茵又吃了一口曲奇,她看了一眼腕表,差不多了。
      她本来也没打算在这待到最后。

      她把酒杯放回侍者托盘,杯里的酒一口未动。

      披上大衣,从礼堂侧门离开,学院门卫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拉开铁门。

      夜色正浓,道路两旁的建筑灯火通明,时不时能从窗户里传来暖色的嬉笑声,让莱茵把大衣裹得更紧。

      当莱茵走到熟悉的西区三街十字路口时,心里蓦地跳空了一下。

      她加快步伐,鞋跟在坑坑洼洼的石板面上急躁地敲打,风中混杂一丝若有似无的焦糊味牵动她脑子里那根不安定的神经,驱使她越走越快,越跑越快。

      这是最坏的结果。

      那栋歪歪扭扭的木屋在高温下波动,如同炼狱般的景象。

      炽热的风扑打在莱茵脸上,使得她鬓角留下汗来。未等绝望的情绪涌上喉头,莱茵迅速扫视一遍木屋烧毁情况。

      二楼烧了一半……但还没烧到阁楼!

      莱茵冲到街边最近的邻居的水缸边,猛敲裂表面上的冰,通红的双手拽着吸饱冰水的大衣,随着身体一甩,驮在背上顶着高温冲进去。

      在踹开门的前一瞬,好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但下一秒她已经弯着腰猛冲上楼梯,再抬头,她已经撞进阁楼里了。

      同一瞬间,她听见被烧的摇摇欲坠的木质楼梯终于坠下了。

      莱茵暗骂一声,看来这次的代价会是给骨科医生的高额报酬,但前提是她能活下来。

      她按照记忆匍匐着移到床边,撬开床底的暗格,将身上的湿大衣牢牢的裹住拿出来的皮包,做完这一切后,她艰难的继续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护着包向窗口移过去——

      “——啪嚓!”“——砰!”

      一前一后,是玻璃碎裂声和重物落地声。

      没等莱茵抬头查看情况,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她从地上捞起,同时她的腰和肩膀被对方用宽绳索扣住。
      随着门口热浪索命似的再次袭来,对方抱住她转身跃出窗户。

      瞬间的失重感令莱茵心颤,在几次猛烈的晃荡的晕眩里,她紧紧抱住对方,就在这时她嗅到一丝酒精和机油混杂的腥味。

      落地的瞬间,身后火光中的木屋伴随着可怕的呻吟声轰然倒塌。

      莱茵弯着腰不住地咳嗽,一边直起身子,看着科林把钉在隔壁屋子石缝上的匕首和绳子回收。

      在科林解着她身上的绳索时,又用力地抱紧她。

      她听见科林埋在自己肩颈吸鼻子的轻微响声,紧密的距离让莱茵又闻到那股淡淡的腥味。

      对方的腹部隐约渗出暗红色的血迹,就像科林那头红发。

      “你流血了!”

      “没事,没休息好,旧伤复发而已。”

      “不行,必须快去医院!”

      “正好好休息着呢,闻到烟雾醒了,还有,不去医院,我会包扎。”话音刚落,科林脸色却更苍白了,眼眶通红,也许是被烟熏的。

      “莱茵!”一个高挑的身影从浓烟中跑来,竟然是海泽尔。

      “咳……我没事,科林姐受伤了,我们先去最近的医院!”

      莱茵没精力思考为什么她出现在这的原因,在前来的救火队面前和科林伤势情况,莱茵压下满腹的疑问和过多的情绪。

      科林:“去黑诊所,不去医院。”

      莱茵:“医药费我能负担,你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咳!况且今晚就算是黑诊所也关门了咳……”

      海泽尔:“那就不去医院,我认识修道院的一位医生,她会做义务手术,处理外伤的手法也很利落。”

      “走吧?”莱茵看向科林。

      “你们……真认识?”科林捂着腰腹渗出来的血点,目光在她们之间跳跃。

      “是的,这位是海泽尔,她和科林姐一样,对我来说是可以信任的人。”

      海泽尔似乎有些尴尬地对科林笑了一下,随后她补充道:“巷子口有我叫过来的马车。”

      科林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莱茵,轻轻点头,正当这时,一阵急促不均的脚步声奔袭而来。

      “莱……咳!莱茵!科林?你们……咳咳咳!”安德头发被吹的乱七八糟,被四散的烟尘呛得上接不下气。

      科林:“我没事……”

      莱茵:“其实有事,所以我们准备和海泽尔准备去处理一下伤口。”

      安德看向站在莱茵身后的陌生女人,又小声问莱茵,尽管大家都能听得到:“你相信她?”

      莱茵点头。

      安德:“那走吧,我也一起去。”

      安静的夜色里,只留下马蹄的踢踏声,车内,安德又忍不住道:

      “你伤口又裂了!不是昨天才缝好吗?”

      “我知道,本来今晚是准备好好休息的,只是一股焦糊的味道钻进我的窗户,然后我发现你家烧起来。我刚到门口,喊了她一声,却发现她不要命地冲进房子里。”

      科林垂着眼皮,像叹气似的看了坐在对面的莱茵一眼。

      莱茵心虚地眨了眨眼,把话题扔到安德头上:

      “安德叔今晚不是说,印刷厂的单身工友们邀请你去酒馆过节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安德平复着呼吸,回答道:

      “是啊,出门吹风的工友说我家的方向好像起火了,我感觉不对劲就赶回来了。”

      他又看着莱茵身旁名为海泽尔的女人,抛出新的疑问:“海泽尔女士,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莱茵小姐作为克罗夫特学院的育成计划学生,我作为《王都观察报》的主编,想采访她写一篇访谈录。”

      “今晚也上门采访吗?”科林闭着眼睛,继续追问道。

      “是有些事要与她聊聊,一开始只在附近街道等她,看到不远处起火光,就先叫了救火队,我再赶过来,”海泽尔把围巾展开,披在莱茵身上,“怎么把大衣都脱了?这个季节抱着打湿的衣物会着凉的。”

      莱茵把那团打结的冰坨子大衣拿开,连扯带掏地抽出被裹得严实的皮包。

      “我能问里面装着什么吗?”科林无力地扯着嘴角,眼皮疲惫地耸拉着,“你安德叔的存款?就连这片街区的贼都知道没必要光顾他家……”

      “是我——”

      ——拿到的绯循剂项目真相,还有亲历者的记录,以及各种照片和本件实验数据,足以证明他们所犯下的罪行。看到对面的科林和安德,莱茵把后半段话在舌尖转了一圈,说道:

      “八岁那年母亲留给我的遗书。”

      此话一出,车厢里前所未有的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震动和马蹄声。

      “你是说……你母亲留给你的遗书?”安德呼吸急促,眼下肌肉微微抽动着。

      科林原本耸拉的眼睛也睁开了,那双苔绿的眼睛在阴影下亮着惊诧不定的光:

      “她……在信里有和你说了什么吗?”

      莱茵对着突如其来的凝胶般的氛围有些混乱,但依旧一本正经编道:

      “她要我好好生活,长大成人,健健康康活着,找份稳定的工作──大致意思是这样。”

      对面两人先是像那团冰冻大衣僵住一瞬,然后无事发生一样,安德问海泽尔,那位医生该怎么称呼。

      “你们直接叫她塞伦医生就行。”

      正说着,马车已停在一处隐蔽的窄门前。

      海泽尔有节奏地敲响几次门,很快,门内的守灯修女将他们带进来。

      年轻的守灯人引领他们避开夜间其他守夜者,脚步轻快的走进一间医疗室,掀开挂着圣像的帘子,转动几个凸起的石板,露出通往地下的石阶。

      “塞伦医监,伤员带到了。”

      引路的修女轻敲房门,得到里面的答复,拉开门,朝他们微微行礼后转身离去,随后他们听见脚步声点在石阶轻微的响动。

      塞伦穿着一身黑袍,带着眼镜,拿着笔,在桌上散乱的表格纸上勾写着什么。

      除了那些纸,桌上、整个地下房间都是整洁干净,物品排列没有丝毫偏差不和谐的。

      “今晚要开什么干部集会吗,怎么没通知我。”

      她抬起头,视线扫过站在房间里的四人,将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面无表情道。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时间仿佛停滞在她说完话的那一瞬。

      塞伦转头看了看海泽尔,又看了看莱茵,再看向站在旁边的科林和安德。

      依旧没有一个人说话。

      “不是吗?”她疑惑地蹙眉。

      安德:“呃……会不会有些……”

      科林:“……”

      海泽尔冲她快速眨着眼:“等等……他们……我们──”

      莱茵:“?……!”

      塞伦见他们支支吾吾,又见科林渗血的衣服,急忙起身查看伤势。

      “不是昨天才缝的吗?线都崩开了。”她眉头紧锁:

      “都说要你休养一段时间……唉,先去那边的台子上躺着,我重新给你缝……”

      她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一刻不停,对安德说道:

      “'灰岩',帮忙把第二层柜子里的氧气瓶和呼吸面罩拿来。”

      “好。”安德下意识答应,但下一秒他反应过来,僵在原地。

      只见莱茵面色复杂:“安德叔是'灰岩'……也是斩影局的?”

      “什么叫'也是'?我──”

      “那科林姐的代号是?”莱茵追问道,那股怪异迷离的空气终于被打破了。

      “'钨锋',安德你来解释吧,我刚喝了麻药。”科林阖上双眼,闷闷道。

      “科林姐是'钨锋'?所以……原来你也……你们都——”莱茵把手放在额头上。

      “你先吸着。”

      莱茵正要再次组织语言,一个透明罩子盖在她脸上。

      转头一看,海泽尔接过吸氧面罩给莱茵带上,安德慢慢转动旋钮开启输氧。

      四人都没再说话,一股略微尴尬的空气,随着机器发动的“滋滋”声,一起弥漫开来。

      “原来你们不知道吗?”塞伦略显惊讶又平静地发出疑问。

      “我看你们一起来的,还以为都通过气了。”

      塞伦说着,食指一勾,缝合线在指尖绕出一个圈。手腕一翻,最后一条缝合结稳稳收紧。

      “所以,安德叔和科林姐真的是我母亲的远方亲戚吗?”

      面罩下,传来莱茵沉闷的声音。

      “……不是。”安德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那你们为什么会在那时候来接我?”莱茵问。

      安德有些犹豫,看向仍在麻醉期间的科林,塞伦也收拾好手术室,整好以暇地看着他。

      “有些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能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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