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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化冰 这对青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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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研究室里没有人抬头寒暄,只有溶剂蒸馏在玻璃器皿里发出的咕噜响声。
“第三套方案不用做了。”莱茵放下手中纸页,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行式子:
“根据前三轮数据推算,那套方案不会成功,直接改做五号。”
塞伦思索片刻,道:“按她说的做。”
大家没有异议,各自按照分工开始工作。
实验台旁站着的人年龄各异,有人刚从学院毕业没几年,也有人鬓角已经泛白,有人曾是帝院教授,也有人是教会医院的药剂师。
他们穿着同样的实验服,脸上都有相似的疲惫。
没有人因为副手的年龄或是资历比他们都要年轻而看轻她。
他们看向莱茵时,目光平和得像烧杯底部静静沉降的晶体,偶尔会因为小小的进展,泛起微小却夺目的光。
后半夜,连续十几小时的实验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塞伦没有离开实验区域,只是把所有数据记录,再在下一页写下明天需要验证的变量。
武械部送来的样品也完成了第一轮测试,贝列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拎着几个用报纸包着的夜宵盒子走进休息区。
大家慢慢围过来,一边闲聊,一边分着吃,像场小型聚餐。
贝列克一向闲不下来,他性格健谈,自那次集会就注意到这位年轻成员的有趣之处。
这种年轻的脸孔在那次集会上和地下研究室里实在少见,性格又像块冰,熟悉起来又能感觉到骨子里那种微妙的别扭和固执。
简而言之,这种特质总能让旁人的注意力不自觉的吸附到她身上,而漩涡中心——莱茵本人对此并未察觉。
出于对后辈的关照,贝列克顺手分出一份,确认包装还是热腾腾的,走向莱茵待着的地方。
“吃点。”他打开报纸,里面是香煎鳕鱼夹芝士面包,四散的油脂香气让莱茵回头。
莱茵掀开油纸一角,却迟迟没咬下去。
“没毒,放心吃。”
“……”
“原来是对鳕鱼过敏吗,那猪肉排怎么样。”
“噢,不,”莱茵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只是在放空思绪……最近事情有点多。”
“看来对你困扰不小。”
“……也许吧。只是在纠结某个疑问,却没想明白。”她迟疑道。
“我会保密。”贝列克似乎猜出她的言下之意。
“我知道绯冕裔在压迫我们,统治我们,但伤害我的,却总是我的同族。”
她知道自己这话听起来颇为反叛,但一直以来的疑问已经压不下去了,于是只是压低声音继续道:
“我一直让自己相信这只是一部分人──他们不能,也没资格代表所有人。
可我现在总是会想,如果连同族之间都在互相伤害,那我到底是在为谁做的这一切?我作为情报员、研究药剂的意义又是什么?”
贝列克沉默着,随后他又从衣袋里摸出那个铁皮盒子,用指甲划着边缘。
“毕竟是人嘛,就是会互相伤害。二等民会,绯冕裔也会──亚种也算人,我可不信狗屁'神赐血统'。”
“斩影局的存在,断血计划的建立,从来不是为了造个没有恶人的新世界,我们也没那么大的本事。
我们只是想把他们堵死的路打通,以后往哪走,能成为什么样的人,就是各自的事了。”
他轻叹道:
“那帮家伙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让人觉得,除了踩着别人往上爬,再没有其他的路。”
“至少,人应该有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的权利。”
他展开另一份报纸,拿出夜宵,撕开油纸袋,咬上一大口:
“快吃吧要不凉了都快。”
他嚼了几口,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
“至于别人最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那是他们的人生,不是你的责任。”
他见莱茵开始吃起来,更来了兴致,加肉面包都堵不住他的嘴了:
“话是这么说,喏,你看这个。报纸上他们报道的,那些犯罪集团,恐怖组织,有时也不见得就是他们说的那样──当然了,对他们来说,二等民的反抗就是犯罪喽。”
贝列克拿起手帕擦手,顺手点了下报纸一角不起眼的新闻:
《一学生受犯罪组织诱骗,涉嫌参与犯罪活动》
……
本就不多的详细报道,被油点子浸染到模糊不清,于是他继续说:
“其实这种组织一直都有,这些人最开始也是普通职工,老实过日子,干自己的工作。
后来机械院那边研发出一批批机器,顶走了他们的位置。富商们把厂子卖给绯冕裔后卷钱跑了,连工资和赔偿金都没给他们发。”
“再后来,他们自发组建了地下团体,隔一段时间,他们觉得,只要砸掉机器,日子就会变好回到以前,过段时间,又有主张说,砸掉那些富商们常去的商铺和广场,才算的上反抗。”
“后来他们带着武器,跑去机械院堵那边的学者……这种组织一直都有,有些是真想反抗,有些只是借着这个名头发泄愤怒行使私欲,时间一长,他们自己都分不清了。”
莱茵默默嚼着鳕鱼排,脑海里浮现出某个在旧教堂里演讲的模糊身影。
“他们最后会怎么样?”她又咬下一块。含糊不清问,
“大差不差吧,有些暴露了,有些自己内部斗起来,大吵一架后解散了──这算文斗,武斗就是打一架,医药费花的比行动经费还要多。”贝列克无奈耸肩,又道:
“其实我们也挺头疼的,斩影局要对付上面那些死血蛭,还要忙着防一手这些人乱掺合──真有够乱的。不过,这是其他部门操心的事,我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贝列克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把揉成一团的油纸扔回报纸里叠起来。
“不过这些话,你跟她聊过吗?”
“这是我自己的事。”莱茵偏过头去。
“原来是这样啊。”他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回答。
“你们闹别扭了。”下一秒,贝列克慢悠悠道。
“什么?”莱茵回过头来,皱起眉头:
“为什么这么说?”
“要是没闹别扭,这些话你早就去找她说了。”
“……”
“从引荐考核到执行任务,集会也是她带你来的,都是她带着你。”
贝列克一脸肯定:
“再怎么说,关系都比我这个武械部的要熟吧?可你想了这么多,都没跟她说你的事,这还不够明显吗。”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因为一些事情。”莱茵败下阵来。
“不知道怎么面对,那就面对了再说。”他按住胸口的吊坠。
“有些话不说,就永远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年轻的时候,我和我一个挚友吵了一架……用词还挺难听的,气的我摔门而出。第二天他出任务,本来我想着等他回来就低头道歉的,但是没机会了。”
他摩挲着挂坠,若有所思。
“所以我发现有些话,最好别留到以后……说不定,以后不会来呢。”
莱茵低头思索片刻,慢慢点头,又疑问道:
“我知道了,不过,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你的脸色看起来像背了一座山,我担心下一秒你的灵魂就从口中飘出来了。”
听了这话,莱茵嘴角抽动不止,最终还是没绷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你本不该独自背负那么多的,可你总想独自扛着,这对脊椎的伤害不可估量。”
莱茵:“……”她捂住脸。
贝列克一本正经:“说真的,才十七岁,别总活得跟七十岁似的,再怎么样,天塌下来还有我们这些年纪大的先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