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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反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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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那把火早已熄灭,草木灰烬都被扒开,漏出了底下的余温,烟却难散的很,县衙前后门打开,本该时时都有穿堂风,黄昏后尤甚,今日却像是被烟尘阻塞,银杏树叶尖纹丝不动,一点轻微的风痕都难以捕捉,浓烟只能以龟速往四周扩散,到最后整个衙门每间屋子里都充斥着一层灰白颜色。
东梓县临近衙门的几户人家自然也不能幸免,这股烟气会顺着哪怕最小的窗缝渗进去,搅合着无知的神经,令恐惧扩大化,几乎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程度……阮红梅就是因此耽误了行程。
在她的调配下,陈三谦的人已经寥寥无几陷入绝境。
因县城地势复杂,不知情的居民又多,今日大开杀戒之前,东边集市上还有人买菜卖菜……杀手们一旦伪装混入其中,就很难逮住,所以军师早就配好了一种药粉,照面第一件事就往杀手身上撒,药粉沾身就算过一遍水也很难清洗干净,肉眼可见一层绿色荧光伴有轻微灼伤,其中还混入了香料,气味一言难尽很有穿透力,柴火呛鼻的烟气中都能循到味儿。
陈三谦害怕他们身份暴露,事前放低姿态叮嘱过要避人,这些门客也清楚厉害关系,撤离时没怎么惊动城中百姓,奈何县城邻里也不是木头傻子,打杀声血腥气已经持续了几个时辰,他们也跟着担惊受怕了几个时辰,就像半夜下楼梯,一步一趔趄,看不见不知情导致恐惧放大了数倍,谁也吃不消。
几户院子连在一起,平常还因噪声、占地吵两嗓子的人家商量一番,各自拿出家中最锋利的锄头钉耙,将竹篾编成的筛子、簸箕绑在前胸后背,“武装”之后将门拉开一条缝,试图靠“人多力量大”搞清楚外面什么情况,自己是短暂能活还是长久能活,这大开的杀戒会不会忽然落在自家头上。
然后二当家就被“绑架”了。
阮红梅全副心思都放在散落的药粉上,她想不到会有人如此大胆,东梓县菜市口都几年不砍头了,这里的住户大多连横死都没见过,眼下血流漂杵,家家恨不得多关几道门加几道锁,她身上还沾着血腥带着兵刃,居然能被选中,半路截下来。
“说,你们是干什么的?!”为首之人是个老妇,五六十岁,手上举着拐,拐头用布绑上了短刀,她年纪最长,身体康健,在两家十三口人中很有威严。
阮红梅被逼到了院墙角落,以她的身手要解决几个不会武功的老幼病残甚至壮年男子根本不成问题,只不过施县令有言在先,除非必要,尽量不要伤及无辜,阮红梅自己也不是滥杀的人,一下子竟被约束住了。
院门阖上之前,阮红梅吹出两声短促的口哨,一来告诉自己人“我被绊住了”,二来让他们继续行动,不要耽搁……院中住户也不是傻的,明显能感觉出这两声突兀的口哨不对劲,只是一切发生的太快来不及阻止,事后那手持锄头的男人才结结巴巴问,“你……你吹口哨做什么?!”
阮红梅指了指老太太,好整以暇,“我是该回你还是回她?”
“回……回……”那男人噎了口唾沫,话还没憋出来,门缝间忽然伸进一把短刀,短刀削铁如泥,阮红梅尚未来得及出声提醒,门闩已经被切断,随后就是一蓬细如牛毛的银针!
陈三谦恐怕早有预谋,他派出的门客各个擅长刺杀用的暗器和短狭兵刃……阮红梅的反应已经够快,然而银针太多,射程虽短穿透力有限,如此相近的距离还是造成了一定杀伤,阮红梅挡下的部分还不足三成。
院子中瞬间乱成一团,痛呼声此起彼伏,银针的势头尚未止,门外刺客已经杀到,阮红梅喊了一嗓子,“没死的都躲起来!”话才起了个头,周围的人已经连滚带爬进了屋,话音甫落,连半个人影都没了,只剩撞倒的架子嘎嘣落地。
阮红梅:“……”这也太利索了。
陈三谦多疑,所以喜欢坦荡磊落重情重义的江湖人,一点恩情就能买他们的命,但这样的人也有个弊端,兵刃暗器是自己学来的本事,毒物毒虫则过于阴损不屑为之……这么一大蓬的牛毛细针很多都扎在竹篾子上,只有小部分扎进脸和脖子里,随血肉拧动。
痛苦归痛苦,没毒就不至于丧失行动力,院子里的人以为是阮红梅叫来了帮手,帮手一多,场面肯定控制不住,及时收手缩回屋里……屋中有打猎用的弓弩,两家合起来共三张,出其不意还能抵挡一阵。
神经紧绷地等了一会儿,非但没人闯进来,相反,动静都留在了院子里,墙壁砖瓦四散纷飞,阮红梅跟她的“帮手”正打得不亦乐乎。
为防暴露面目,事后不好脱身,土匪们在城中行事要么冒充衙役,要么蒙头盖脸,阮红梅也不例外,那说话磕巴的男人先前已经伸手要去揭开面巾,幸亏牛毛细针来得及时,但银针是借由机簧发出,力道刚猛,甚至能入骨三分,大簇拂上面巾时,直接将其掀开撕碎,院子里的人还是看到了她的脸。
“恶贼,大逆不道!竟敢勾结朝廷命官在城中滥杀无辜!”阮红梅直接一个栽赃,反正绑她进院的人根本不清楚具体情况,任由她胡说。
陈三谦派来的人只知道要杀了施县令,拿走相关证据,对阮红梅一行人毫无了解,更没有回应的必要,硬生生背上了这口大黑锅。
此人五短身材,以灵巧见长,他左手用刀,刀柄上刻着一个“川”字,身手相较阮红梅还是差了不少,短短几招就落在下风。
他是被哨声吸引过来,阮红梅怀疑此人身份不低,至少是个小头目,否则在此撤退的关键时期,别人都紧着往外围跑,越远越好,此人竟然驻足自找麻烦,还想偷袭干掉自己。
“之前听见有人喊‘川哥’‘吴川’会不会就是他?”阮红梅心情雀跃,“我正缺一个活口,抓回去给施县令问话。”
心思未定,宽背短刀已经切到面前,吴川像是一道沉默的影子,紧紧贴着阮红梅……阮红梅想趁机抓他一个活口,他似乎也咬定了阮红梅,处处都是不要命的杀招。
很显然双方都看破了彼此身份,都想“先擒王”,受能力所限,方式不同而已。
软剑随即如灵蛇,刀刃撞在剑身上,剑势未收,借由韧性,剑身下凹剑尖挑起,猛地滑向吴川小臂,随后阮红梅猝然松手,剑身带动剑柄蛇游而上,刹那间如滚荆棘地,吴川半个左臂鲜血淋漓!
重伤之下宽背短刀却未脱手,就在阮红梅失去兵刃的间隙,吴川抓住这转瞬之机,整个人在半空中旋身,拼着再折一条腿的风险踹开软剑的同时,刀刃一拧扎向阮红梅心口,打算在上面剜出斗大的血肉,要阮红梅立时毙命。
阮红梅折腰贴地,返身一摘,又握住了半空中的剑柄……她速度更快,吴川刀尖刚碰到皮肤,软剑剑身带着锐鸣直接横撞,吴川全力压在这一刀上,势大力沉,软剑撞过来时,这一刀却似以卵击石,整个人化作一片枯叶斜飞出去,城中沿街的砖墙这些年都加固过,车马牛犁顶在上面仅是碎裂,吴川竟狠狠撞出了。
阮红梅心口被刺出了血,好在伤口只半寸来长,也不深,破皮了而已。吴川倒在一片砖瓦废墟中动也不动,阮红梅等了好一会儿……此人左臂没有一块好肉,伤痕深可见骨,竟然还能驱动手掌握紧短刀用于最后一击,如此凶猛狠厉,得防他有回马枪。
估摸着有一会儿了,屋子里的人都忍不住开道缝观察院中情况,阮红梅这才提剑走过去检查尸体。
谁知她刚将吴川翻过身,血肉模糊的“尸体”便忽然刺出一刀,为保隐秘,这一刀角度极其刁钻,从吴川自己的肋骨边缘穿过,血液迸溅,糊在阮红梅脸上,竟又是剜心窝子的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