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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他们的尸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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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匪们藏身暗处,不走正路子,对东梓县大街小巷又十分了解,官兵——准确来说是陈三谦亲信刚刚入城,未免引人注意,他们散成了好几拨,分先后潜入城中,随着陈三谦和援军被截断在城外,事态严重,他们根本来不及喘口气就得想办法解决施且随……
尽管比之土匪,这些人显得更加训练有素,奈何眼下身心俱疲、缺乏组织,一时之间竟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看得出陈三谦行此险招也是没办法了。
掺杂在瓦砾间的动静良久没能平息,县衙周围虽然清户,但与远处人家没有明确分界线,范围也不是太广,些许不寻常难以捕捉,衙门口都快堆成尸山血海了还没发觉,那多少有点缺心眼。
只是这么骇人的场面现代乡下人纪木棉害怕,古代城里人也一样害怕,最多在刚开始伸头看一眼,之后便紧闭门户,根本不敢过问,连家中孩童的吵闹都被禁止,客栈这种大门朝外做生意的地方赶紧挂牌歇业,整个东梓县的老实人家几乎鸦雀无声。
阮红梅带着一身肃杀从巷子里钻了出来,她手中还拖行着一位中年男子,布衣儒巾,身形高大,看手脚、神态跟封琅一样,不像普通读书人,倒似练过武……性命拿捏在别人手中,这男子却连挣扎的角度都与一般人不同,会去攻击阮红梅关节,几次差点逃脱。
“把尸体运进衙门里,别堆在外面,”施且随皱眉又道,“再查点一下我们的人,受伤的尽快医治,死了的也要将尸体找回来。”
他知道陈三谦的亲信并非草包,就算己方优势占尽,也不可能各个全身而退。
“我知道,”阮红梅将手中男子往地上一贯,趁对方撞地受重创还没缓过来时,扯出麻绳,将他从头到尾捆得结结实实,“此人是个头目,从他口中应该能问出不少事。”
说完,阮红梅吹响口哨,哨声初始尖锐悠长,接着一断,发出短促两下,从角落里猛然窜出两个姑娘,纪木棉在县衙院子里见过她们,没打过交道,只从旁人对话中推测是一对堂姊妹,姓黄,没有具体的名字,听彼此称呼是“大娘、二娘”,出生在渔村,十一二岁就做了水匪,冷血无情,很有些本事。
“保护好他们,”阮红梅指了指藤椅上下三个不懂武功,毫无拳脚本事的废物,“另外协助好施县令。”
大娘、二娘应过,阮红梅这才转身,重新钻入东梓县错综复杂的巷子中收拾残局。
到了这个阶段,施且随的诱饵效应早就失效,他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男人,“回县衙,把门关上。”
“等等!”纪木棉还在努力适应周遭惨无人道的环境,她腿是软的,只能扒在藤椅上拽着施且随靴子,“他不是头目,或者不是大头目……陈三谦的目标也不该是你,而是你手上的证据!”
施且随根本没那么重要,小小县令还敢造反,没有证据,随时随地巧立名目就能叫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真凭实据落在更大的权力手中,才能扳倒陈三谦。
这样的小错误纪木棉能想到,施县令都混迹官场跟人勾心斗角这么多年了,不可能忽略,因此纪木棉心念一转,又压低声音问,“这些证据不会都在你身上吧?你拿出来招摇过了?”
她毕竟昏睡过几个时辰,这几个时辰里发生的事纪木棉一概不知。
施且随没有正面回应她,只蹙眉问,“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大头目?”
“根本没人听他的。”纪木棉可太了解这种感觉了,她以前被委任过一段时间的项目组组长,名头好听,实际无权,根本调不动人,从头到尾由主任来把控,她只要承担风险就够了,偶尔还得整理提交“组员”们的报告。
这男人遭遇的情况也差不多,他是亲信,并非死士——死士听话,绝不抗命,而亲信机敏,会随机应变。要在后者中做到头目,至少说明他有一定威望能够服众,事实上这男人却没什么号召力,刚被阮红梅擒住时他手上还拿着令牌——纪木棉对令牌形制不太了解,但上面明晃晃刻着一个古体的“陈”字,包金镶银,很有些权力的味道。
这男人将令牌看得很重,死不松手,否则阮红梅也没那么容易抓住他。
有令牌在尚且叫不动人,哪里谈什么服众?
不仅如此,就在他被拖行的这段时间里,陈三谦的人很明显在往外扩散,县衙在东边,惨叫声却更多从西边传出来,纪木棉预估这批混进城中的亲信人数不会多,十数人就是上限,否则早早就会引起注意——练武之人的身形毕竟不同,而今重伤或死亡的已有七八人……怎么还没消停下来?
“施县令,我们的人派出去后就没清点过是吗?!”纪木棉稚嫩的声音这会儿听起来有些刺耳,“大娘二娘,麻烦你们仔细检视一下地上尸体,有没有熟面孔?”
尸体横七竖八怎么躺着的都有,外伤居多,血自然糊的到处都是,脸上也不能幸免,甚至有头颅被削去一半的……大娘二娘是老江湖,纪木棉刚出声提醒,她们立刻明白是什么意思,不仅将尸体翻过来仰面朝上,就连看不出面貌的也仔细搜索全身,最后得出结论,“这里面有三个是我们自己人!”
他们的尸体被人利用了!
“施大人!快跑!”想法刚得到验证,纪木棉就从嗓子口哽出这么一句话。
这些人损失惨重,按道理来说是该先撤,积攒实力以图来日,他们的行动轨迹看起来也确实在撤退,然而正因为损失惨重,短时间根本没有余力再进攻第二次,现在鸣金收兵就意味着直接放弃,陈三谦敢派他们来,就说明这些人绝不会甘心失败。
施且随这块肥肉就在这里,连带着陈三谦想要的证据,身边还没什么人保护,所谓撤退很可能只是障眼法……可要是障眼法,施大人的性命也就危在旦夕了。
纪木棉猛然喊住施且随,不让他回县衙的原因,就是怕这段时间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县衙外头,里面没有留人——至少明面上看不见人,那藏在暗中的真头目是为了声东击西,此时的衙门成了瓮,而施大人正好做鳖。
施且随也瞬间起了一身冷汗,从翻检尸体,查看当中有没有自己人开始,他就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幸好还有纪木棉兜着底,他之前认为是环境和姜太师的教育造就了纪木棉的早熟,而今看来她还很有天赋,危急关头颇有种死过一次的从容。
风吹动院子里那两颗银杏树,也不知多少年了,这两棵树始终长不太高,也不结果,纪木棉话音刚刚落下,风似乎更大了些,树间嫩芽都被揪了几片下来……揪下嫩芽紧接着穿堂而过,架子上摆好的水火棍滚了滚,随之“当啷咚咙”,巨大而清晰的落地声成了压垮所有人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纪木棉只想到弓箭在这个时代可以进行远距离攻击,却忘了飞镖跟石子打中要害也一样致命……飘在空中的银杏嫩芽因一点寒光四分五裂,纪木棉还没来得及眨眼,就听到头顶上方发出一阵爆裂声,一枚铜钱镖贴着施县令左肩纪木棉右眼飞快坠落,纪木棉尚未感觉到疼痛,镖身已经嵌入石板中,硬碰硬,通体竟然没有半点损坏之处!
下一瞬,纪木棉的眉骨边缘一阵温热,施县令的左肩也被划出道极薄的寸长伤口,他血流得不多,纪木棉更少,只是有些糊眼睛,看什么都带上了点猩红颜色……
铜钱镖是从二娘柴刀刀口撞出去的,柴刀质量已经算是民间刀具里的顶尖,否则劈柴两下就会卷刃……质量再好,小小铜钱镖仍是在上面留下了缺口。
二娘猝然心惊,招式未收,第二枚铜钱镖又至,双方甫一接触,柴刀便似探入了汹涌波涛中,绵绵劲力裹缠柴刀,瞬间漫延上二娘的手腕!二娘面上一悚,当机立断弃刀保腕,镖与柴刀落地之后仍然紧紧相连,一寸寸震颤断裂,底下青石板也随之毁坏。
第三枚铜钱镖紧跟而来,二娘气尚未喘匀那股带着铁腥气的寒风已至,千钧一发之际另一把柴刀挡在了她面前,“阿姐!”回过神的二娘惊呼,“快带施县令跑,我们打不过他!”
说起来容易,铜钱镖是从衙门里射出来的,衙门自然回不去了,衙门外是块空地,几十步外才是人家的空屋,凭这铜钱镖的速度和力道,别说空地上几十步路,就是挪两步都很艰难。
更何况除了施县令外,还有两孩子!
趁着二娘柴刀未断,艰难抵挡铜钱镖的片刻功夫,大娘已经发出了求救的哨声,若是阮红梅她们能尽快赶到还有一线生机,怕就怕声东击西之策已经奏效,阮红梅追着撤退的那股人走了太远,鞭长莫及!
大娘的功夫显然是比二娘稍好一些,柴刀与铜钱镖相击没有太大破损,而纪木棉已经费了九牛二五之力,将嵌在地上的那枚铜钱镖挖了出来……不少武侠书中都说看招式和武器,能看出门派师承,这个时候无论真假,纪木棉都要试一试。
“这是百炼钢打造的,百炼钢造价不菲,要做成这样锋利细巧的东西技艺更难,有市无价,”施醒刚刚被他爹一把摁住头顶,摁蹲在地上,没有受伤,“就算是陈大人的门客也搞不到很多吧?”
施醒着实是读书的好材料,功课之外仍然来者不拒,稀奇的玩意儿还会去求证,百炼钢就是书上读到又去街东头的铁匠铺问过……当然东梓县这种小地方是做不出百炼钢的,歧州府的大铺子也难。
“放心吧,我爹虽不是什么能吏,却也不昏昧。大当家他们这次是抛下山寨倾巢而出,山寨里不是各个都有武功,这种入小巷跟人贴身搏斗的事不会武功的又做不来,所以……”
施醒说着,将纪木棉脏手拍开,又将外袍袖子的内衬扯出来,帮她擦了擦眼角的血,“没事,已经快止住了。”
话虽留了半截,纪木棉闻言望向施县令和黄家大娘二娘时,发现此刻身处下风,随时都有灭顶之灾,她们脸上却没有浮现过于担忧的神色,比起面上看不出来,其实腿肚子都在抽筋的自己要镇定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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