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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我还要有 ...

  •   这个世界还挺莫名其妙的,纪木棉跟着施醒走到县衙门口,就看见施大人躺在一张老旧藤椅上,周围半个人影都没有,县衙门更是对外敞开着,感觉像是平地上卡出的bug。

      施醒解释,“陈三谦没有太多时间了,他派出去的人自然也是以任务为重,不敢拖延,哪怕知道是诱饵是陷阱,眼下也只能冒险。”

      纪木棉压低声音问,“那我们现在过去,会打扰你爹吗?”

      “我们两个小孩子没什么的,”施醒郑重其事,“既保护不了我父亲,又拖延不了时间,顺手就被杀了呗……何况你刚刚这样……”施醒学着她抛袖卷袖的动作,“气势汹汹要解决事情,怎么看见个闲散老头就退缩了。”

      纪木棉:“……”
      “你文化课是谁教的?”纪木棉问。

      这词不常用,施醒还是听明白了,“慎微堂陈先生怎么了?”

      “不太正经,”纪木棉逗小孩,“我要告诉施县令你背后喊他老头。”

      虽说军令如山不敢拖延,可施且随过于明晃晃,多少引人疑虑,他已经在太阳底下坐了一个时辰,县衙周围的人家因为火灾均已迁出,可窄巷狭道依然存在,藏身其中不是问题。

      纪木棉还是现代人时,连健身房都不怎么去,日常运动仅限于上班通勤和周边遛弯……她住在老小区六楼,爬起来还挺吃力,对翻墙上树的记忆更是停留在小学,小学之后跑八百米就能要了她老命,穿街过巷藏匿躲避、遭遇敌方跟人械斗更是一窍不通,只能在心里默念,“等村里事结束去了城里,我一定要努力学习,强身健体!”

      默念完,纪木棉深吸一口气,警惕地一溜小跑,跑到了施且随藤椅旁缩着。

      这么大一目标,没弓箭还好,否则就是人与藤椅对穿,这个年代又不禁捕,十户人家三户上山打野味,弓箭之类带不进来还偷不到吗?

      施醒不知是没她这么怕死,还是生性老成稳重,亦或是孝义之类不好说的东西,他就这么大咧咧跟着慢走过来,还挡在了纪木棉身前,让她有个肉盾。纪木棉十分感动,“谢谢,你真是个好人……往左边来一点,我肩膀漏外面了。”

      施且随看着两孩子一时震住,火气都滞后些许,没立刻发出来,“在院子里好好的,怎么这个时辰出来?”

      施醒双手一拢,作揖道,“是纪姑娘要来,她很有信心,我便跟她一起来了。”

      施且随:“……”纪木棉远超同龄人的聪慧他已经见识过了,气势也不差,稚嫩身躯很有点爆发力,只是眼前这个抓着施醒衣袍,蹲在地上缩小身躯,跟着动作调整角度,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小姑娘实在有点……不堪大任。

      被两道目光注视片刻,纪木棉仰头,“你们没死过,你们不懂。”

      施且随:“……”
      施醒:“……”

      县衙周围虽则空旷,却不是半点声响也无,纪木棉跟施醒刚走到衙门口就听到暗中窸窸窣窣地响动,说话间隙中,这些响动依然没有停止,可能是院墙年久失修又遭火燎,被风吹裂了几块落在地上;也可能是树叶凋零,枯黄变脆,被风卷、被啮齿动物踩……

      响动环绕四周连绵不绝,偶尔会加重一下,大部分时候很轻,像是一层垫在周围的透明软绒,看不见,鸡皮疙瘩却为此颤栗,有种怪异的紧张和舒适。

      “施大人,你先前所求之事我答应你,”纪木棉压低了声音,“不过我能力有限,在姜太师那里没有太大的分量,最终能救几个人不得而知,另外……”
      她略微犹豫,“您是主谋,名声传了太远,认识你的人又太多,我恐怕无能为力。”

      在施且随意料之中,他点了点头,“我明白。”

      “还有……作乱者一定要死。”纪木棉咬牙,她声音有些颤动,不知是因为害怕亦或其它原因。

      “好,我会安排。”施且随心念一动,“那陶显呢?他见过不少我们的人。”

      纪木棉早已想到,“我知会了阿娘,只是……跑腿的人与我爹感情更好且在朝为官,这等悖逆之事我不敢明说,只能打个哑谜。阿娘一旦明白其中含义定会帮我们拖住陶显,只要陶显不入城,蒙混过去不是问题,几日后人往城外一散,即便陶显察觉不对,也已经来不及了,他手上没有任何证据。”

      纪木棉也没想到自己以前看书刷剧最讨厌谜语人,而今为了给她娘传递消息,只能跟着学。

      “拖住陶显?”施且随只是重复了一遍这话,听语气是不太赞同,却没多说什么。

      伴随话音,他猛地将手中瓷杯一掷,纪木棉平生第一次参与“摔杯为号”的行动,以前在老家,穷,摔碎个碗的事比天都要大,自那时起,纪木棉就有些怕这瓷器坠地的动静,施大人带着手劲这么一摔,更是发出了令人心惊的锐鸣。
      深幽的巷子中随即回应一声鸟叫——似鹰啸鹤唳,十分刺耳,浓厚的血腥味先一步流淌出来,空气变得黏稠,更大的“簌簌”声里夹杂着惨嚎,纪木棉在法治社会里呆久了,别说白日杀人,就连小偷小摸也只在大学碰到过一次。

      她强压着血腥气顺着鼻腔冲进脑门里的恶心,默默告诫自己:“封建社会,法治尚不健全,无论言情、武侠、权谋,就连搞笑文里……动不动都要死人,要搞出个尸山血海来,我若没法适应,在这里就活不久。”

      纪木棉深吸一口气,秉承着“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不烦”的原则开始当缩头乌龟,刚觉宽心,便有东西从巷子中抛掷而出,落地的声响之大,死捂着耳朵也没用,“咚咚咚”听得清清楚楚,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将纪木棉从乌龟壳中敲出来。

      荤腥味儿已经浓稠到一定程度,刮面的风都能感觉到湿润,纪木棉再不睁眼,感觉下一秒“咚咚”被砸响的就是她脑袋,逼不得已,纪木棉又深吸一口气,默念着,“我要习惯这些,我要习惯这些。”随后抿开一条缝,从这条缝里放了点光进来。

      落地重物不出所料是一个个的人,有些已经死了,身上有数道致命伤痕,几乎淹溺在自己的血液里;有些竟然还活着,留一口气残喘,就在纪木棉眼前慢慢噎下,那嘴边带着血沫发出“嘶嘶”的漏风声,扭曲挣扎的身体,瞪着眼睛求生的欲望……让纪木棉头脑发胀,胸口紧缩,吐不出来又呼吸不了,只能绞着施醒的衣服抱住椅子腿,试图变回那只缩头乌龟。

      可惜不管纪木棉怎么努力,闭上眼睛也好,拿头撞“柱”也罢,垂死之人的面容烙在眼皮子底下,再加一点大脑恐惧之后的自由发挥……纪木棉一开始铁了心不再睁眼,过一会儿,铁了心不再闭眼。

      小木棉的身体孱弱,之前受了点惊就高烧晕厥,此时却无比□□,甚至发挥出小孩儿耳聪目明的优势,什么都听得见看得清,在雨点子般的死人、活人一批批停止落下前,结结实实将纪木棉身心都锤炼了一番。

      她长这么大,唯一见过的死人只有自家外婆,因病过世,病程很快不算太痛苦,临噎气时可能有些舍不得不甘心,纪木棉被团团包围的人隔在床外边,具体情况她不得而知。

      生死议题参与的太少,她自己又是被钢筋穿脑,瞬间就没了意识,什么都没有想,也来不及想,而今才赤裸裸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事已至此,这些人已经非死不可,难以挽回。

      施醒的年纪大不了她几岁,却没有纪木棉这么大的反应,他察觉自己的衣服被拽下好一段,衣领都咧开了,赶紧回头跟着蹲到纪木棉身边,“没事吧,还没见过杀人吗?”

      纪木棉:“……”
      说的什么胡话!就算生在封建王朝,杀人大部分时候也违法,谁会有事没事看杀人啊!何况杀一两人跟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也有区别吧!

      “没见过就别看了,”施醒一边提醒她,“先回衙门里吧,门关上这些事就与你无关了。”一边将外袍直接脱下来盖在了纪木棉头上,遮挡她的视线以及周围的血腥。

      纪木棉沉默着又深吸一口气,她摇摇头,将外袍拉开,“至少今天我没有生命危险。”跟在纪书灵和姜祈身边,以后这样惊心动魄的生活是日常,现在选择逃避,以后兴许连逃避的机会都没有,要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只能趁现在忍痛适应……
      不仅要适应,纪木棉咬牙,“我还要有还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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