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暴徒 你的风火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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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两厢静了一会儿。
身后那群人眼看着就开始狐假虎威，个个抱着胳膊，咧着嘴，一副等着看她罗烨烨吃瘪的模样。
罗烨烨收回目光，哦了一声，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子：“那你来正好。”
她开口：“我是来谈合伙的。”
就这一声出来，哇！后头可是炸开锅笑她了，仿佛抓到了她的小辫子小把柄一样，总算能好好嘲笑她，笑了一片。
那个敞领风骚的男子笑得最大声，哎呦两声睥睨她：“原来是当乞丐的，怪不得掏不出钱。”
“合伙？你也配啊？哈哈哈哈！”
旁边那个脸上带斑的小妹，也笑得直不起腰。
尖着嗓子补了一句：“你不知道这地方进门就要一两银子吧？你连八百文都掏不出来，还合伙？”
这个笑声啊，浪一样往罗烨烨脸上拍，那罗烨烨心里真的是熊熊烈火。
顺着脊柱爬上，烧得她喉咙发干，指尖发麻。
就看着那说是掌事的那个人，也是看着她，盯着她，也眯起了眼。
总掌事却先出了声：“你说我这铺子卖不出去，那我也告诉你。”
“你也卖不出去。”
说完她哼笑了，那视线，从将她自脚到头先扫一遍。
看她这身轻飘飘的小杏裙子，看她这头顶的两个小娃娃过家家般的小发髻，无比不屑。
她亮出刀锋：“你甚至比我们没用的多。”
罗烨烨真的就心觉荒谬：“我们？”
她皱着眉，看这掌事，她也呵了一声。
“你脸上也长瘤了是吧？”
那敞领男子立刻接上了话茬：“人家总掌事是给你台阶下呢！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罗烨烨直接打断：“那你什么东西有脸在这儿给我叫？我会做豆腐，我会做帮厨，我会管账，你会什么？你会卖鸟是吧！”
也急得那男子他大吵大叫，伸出手掌朝她招喝：“我们这儿不缺人！厨子？端盘的？会颠勺的满大街都是，你算老几？”
旁边有人帮腔：“就是，你想跟我们合伙？你出得起钱吗？你有本钱吗？你有铺面吗？”
“我有什么本钱？我有什么铺面？我告诉你，我有风火盟！我身后几千人做正经生意！你破卖的嘴里喷的什么粪？”
哎呀，这吵嚷，吵得她脑子里嗡嗡直响，同时浑身犹如烈火啃噬，“我告诉你们，就你们这种态势，真是叫外头人都看了瞎走眼了！”
“就你们这从心到骨子里烂的稀巴烂，还真有人在你这待！”
她笑了，直迎着他那张牙舞爪的架势，迎面而上，“云帆楼？”
“吸口气都怕烂到肺里！”
看那这群人，穿的倒是锦衣玉绣，金枝玉叶。实际上那皮肤那脸面，长瘤的长瘤，发脓的发脓。
轻轻一戳破，那真的是白粘浆、血脓水都哗啦哗啦的，染的一片狼藉。
把这牌坊金字，浇得真是透透的。
后面骂声又是一句接一句，石头、草屑往他身上丢，真对她如囚车中犯一般。
想来她方进来，还是这狗皮膏药自己贴上来的，她就想笑，她就使劲的发笑。
罗烨烨张了张嘴，要详细地、好好把她的风火盟，大夸大肆宣扬一番。
可她还没开口，已经有人替她说了：“哦，风火盟？”
“风火盟？”是那个掌事，这个女人她又重复了一遍，音调因为翘的尖声质疑意味自显。
尤其她头上编那细小的小辫，如今看在罗烨烨眼里，也如此尖酸。
她嗤了一声：“我听说那盟早就散了，人跑的跑、散的散。你还拿这个当招牌呢？”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是一个德行，就不会在一个门里共事。这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不过这声着实，却说的罗烨烨心脉受损，脸上一阵发凉，抿起唇抿紧了。
风火盟没有散。
二喜、老白、牛大嫂他们都在，她还有人在。
可这些人名堵在嗓子眼里，竟一个都吐不出来。
她有多久没见过二喜了？有多久没跟牛大嫂说过话了？
那些人的脸在她脑子里一个一个闪过，可全都隔着一层雾，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很远的水面在看。
这般，她方才大吼大叫散出去的气力，都化作一口气，叫她觉出自己嗓子间的生疼，咳嗽起来。
“罗掌柜，实话跟你说吧。”
总掌事看着她，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你还没进我这云帆楼的门之前，我就听说过你的风火盟了。”
“是你盟里的人，上门求着要进我楼里，我才听说的。”
这句话说出是多么平静，在身后那讥笑如细小涟漪一般，便是多么的抓心挠人。
而听在罗烨烨脑中的便是一阵的嗡嗡声，大口地喘气，不觉伸手捂上了胸口。
“不是你方始无礼，而是你说你叫风火盟，要和我合作。可你凭什么？”
总掌事似乎带了一声轻笑，她越说，便泛在罗烨烨视线里愈模糊，字却在耳朵里愈发清晰。
“你的人有好多个，都已经到了我的麾下。你自己的人都快跑光了。罗烨烨，你凭什么觉得你跟我不是竞争关系？”
她步步紧逼，咄咄逼人：“我又凭什么要接济你？接济你这个招牌？”
实而，这人是一字一句心平气和讲出的，好若陈列她一席上竞拍的货品。
只是听在罗烨烨耳里，却愈发令她头顶冒冷汗。
刘顺说过……
人心开始浮动。有人想关门回乡下，有人想改行卖别的。有人要股本换现银，有人逃到别处。
云、帆、楼。
罗烨烨的手在袖子里慢慢攥紧。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絮。开口一句话在她舌齿里打圈：那些人不是自愿走的。
他们只是暂时走散了。
等我找到他们，就会回来。
说出口，瞪大眼，唇齿先合，这些话，是不是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
“我又不是没你们合伙就活不了。”
于是她便听到自己声音，带出一声发笑。略有些虚弱地落到地上，溅出末响。
“我当厨子、帮厨、端盘子，什么都行，我什么都干得好……”
然而那个风骚男子笑了一声：“你还真想进我们楼啊？”
好一把锋利快刀，在安静的空气里划出一道细细的口子：“我们不要你。”
“就是啊，”旁边有人接话，“我们这儿不缺好菜，我们缺的是钱。”
他冷笑道：“你技能好？技能好的人多了去了，我们不缺你，你可省省吧。”
听得罗烨烨她都皱起了眉，看他这副样子，仿佛她真是来求一口饭碗、求一个生路、求人收留的。
而她初心本是要合伙，遭这番无赖打击，一时天观破碎，道路迷途，蒙蔽了她的双眼，
叫她看不清路障，说出一话试图辩清：“你说的什么东西？我是来——”
“你就是来抢饭碗的！”
那个脸上带斑的小妹忽然拔高了声音，尖得像一根针扎进耳朵里，“你这种人我们见多了！自己没本事，就想挤进来分一杯羹！工贼！”
工贼两个字落下来，像一块冰砸在她后脖颈上，令她浑身一僵。
四周的目光全落在她身上。那些眼睛里带着笑、带着嘲，还有居高临下的怜悯。
看她是一个不懂规矩的外来人，看她是一个横冲直撞、闯进别人地盘的。
这种眼神不是第一次见了。
枫城、郎台、晖城。
可那时候她身后有人——有二喜、有老白、有牛大嫂，有那些跟着她一路走过来的人。
她每一次被推倒，都有人把她扶起来。
而如今，她身后空荡荡。
喘气之声，洪声贯耳，好若溃堤，她便不自觉动了动脖颈，往周围一扫洒。
确实没有人，连萧握瑾都不在。
她是一个人站在这的。
她的后背贴着浓稠的夜色的大口，和尖亮的，碎月尖牙。
面前是七八张带着笑的脸。
那些笑声落进她耳朵里，看她好若一个没穿衣服的乳秀顽童。像六月飘雪，灌进耳眼里。
晃一晃，雪渣子嗡嗡响。
便有无礼小儿叫嚷她：“你背后的人谁啊？”
罗烨烨，她嗓子里呵出一气。
既然有人问，那她念头自然被引而生发。
问她背后有谁，那一张张面孔又给了她力气，教她攥起了拳，稍微能向上仰头，从这溺水中拔出。
她便讲话，声音发干：“……风火盟。”
“别扯那些乌合之众了，”总掌事忽然开口，语气淡淡，“你背后的人是萧握瑾吧？”
罗烨烨的睫毛颤了一下。
“萧握瑾是你的相好？”女人视线如尺，从她头顶量到脚底，“那你这不就是以色事人么。”
居然对罗烨烨投以鄙蔑。
“以色事人者，走不长的。”
给罗烨烨听的都震惊了，开口之间，舌头在唇齿里打串，话说半天难出，瞪着眼睛。
难以置信：“你胡说什么呢？风火盟是我一手建起来的！霉豆腐是我的配方——”
“配方是你的，可你一路走来，靠的是谁？”
总掌事不急不慢地打断她，“银子是谁出的？人是谁帮你找的？你那盟社能立起来，难道真就全靠你一个人？”
罗烨烨一口气吊嗓子眼：“我——”
她打断：“罗掌柜，你好好想想。你自己做的事，若是有一分半点掺到了别人身上。”
总掌事的语气忽然放轻，好言相劝，“就不怪别人往外说，也都会说你这个东西，是靠别人才成的。你就是该分他一半。”
“你这一辈子，就是靠着男人。”
这声裁决一锤定音，又激起一层层的讥笑。
“明明是你自己的事，你又何必要和他一起做？因为有他，总会有人说，你一定是靠别人帮成的。”
她一字也不停歇，“那你就是不够成熟、不够独立。况且你和他还是相好。说难听点，这不就是以色示人么。”
罗烨烨她嘴唇发抖，脸色发白，意图反驳。然而字字字句便于胸腔之内撞来撞去，使她肋骨生疼，一张嘴难言。
道心破碎。
总掌事就这么看着她，目光寸寸冷漠，出声冷笑：“罗掌柜，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不用再站在这儿了。”
她都不知道到底为何到如此地步。明明是来谈合伙，却好像把她说成了一个跑来添乱的累赘。
明明风火盟是她的底气，可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她的笑料。明明她一路走来，每一步都算数。
可在别人口中，字字吐出的，却道她只是一个靠男人上来的，不自量力的女人。
那些笑声还在耳边响着。
“你觉得自己很伟大？”
有男人这样叫。
“觉得自己给别人造成笑料，很幽默么？”
有女人嘲讽。
“像个巨婴一样，你看她啊。”
罗烨烨攥紧了袖口，一口气提上，便喉头刺冷生疼，好如手指尖扎进手心。
她真有点祛魅了。云帆楼也烂成这个样子，里头全是毒虫。
这到底谁能救啊？
云帆楼也不是啥好东西。难道能赖什么乱世才造成了这一群毒虫？难道还要怪她不够体面合群？
就是想不通。
到底有什么脸面这个样子去指责她。一句众生平等，一句道德，又把她桎梏在此处。
难道是她拉不下脸？是她厚不下脸皮去争抢吗？
对于孬种的道德期待的底线就这么低。
然而偏偏又是，今日无人帮她。
她身后空无一人。
呵呵，罗烨烨她真笑。笑着心中依旧有一股悲愤，还有一股愤怒的恼火，而同时她又心生绝望。
这种世代乱世，那催生这些就是理应如此，就是是非黑白颠倒。
毫无天理可言。
害得她这正常的人，反倒被泼一身脏泥污垢黑水。
一瞬间呐，肚子里积攒的黑水啊，身上淋的苦水啊，全部都一点即爆炸。
爆的淋漓尽致，要泼洒得所有人脸上全是黑水。
莫说什么奸商往她店铺里泼粪水，还有那盗商那脸面，扯着那脸面，还要她自己去费尽口舌去解释。
还要她一步一步这么辛苦的上来。
到如今千夫所指。
她又觉浑身发虚发飘，好如入梦，也不知是否是躯体都被气成了青烟，开口。
张嘴的霎时——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侧面炸开，一柄刀劈开了夜色。
紧接着是短促的惊呼声、杯盘翻倒的碎裂声。
和一道迅猛的风声掠过她耳侧。
架到肩上。
“打劫！都别动！”
架着她的脖子，扯着她向后拉动，硌着她的喉骨，令她向后仰倒，闭住眼。
耳边震耳欲聋。
“打劫！”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暴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