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偷溜 去看看云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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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帆楼后巷。
两侧墙因着潮热季，稍湿，一股土味，自灰砖又变青砖啊，那香气也徐徐绕上，变涂了桐油的木板。
脚下地面土路，也换变为平整的条石。
罗烨烨她探头而出。
往左右一瞄，便压步踩上来。
方才她那一番装睡，支走萧握瑾，便偷溜出来。
去寻她说好的，与何疏芸会面。
而她心想，足下也不停，不自觉往里头愈走愈深，拐过一个弯，便豁然开朗。
呀，白日说实话，光想正事和与萧握瑾缠磨了，倒是没好好看看，这云帆楼。
那面前真是一片开阔得很的园子。
沿水搭着几排矮桌，桌上点着纱罩的灯笼，倒叫罗烨烨想起那枫城悦人楼迷色了，便教她一恍神。
光透过薄薄的红纱洒在水面上，给她眼底及整片池水，悉数染成了暖融融的琥珀色。
再往远处撂目光呀。那喝酒，掷骰子。
倚着栏杆往水里丢碎饼喂鱼，客多如锦鲤啊，恰如水里挤成一团，红白相间地翻涌，更有美酒佳肴流转飘香。
便教罗烨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收回目光，心说抓紧找何疏芸吧。
这次她打算凭自己的手艺和风火盟的名号，去分一些股份，或者说去成为合伙人之一。
让云帆楼庇护风火盟。
她雄心大志，背手扬眉，一提大步啊，便往里迈，不意迎面便撞上一人。
“官人，您可还喜欢？”
声音尖尖细细的，犹如丝竹之声往耳朵眼里钻。
罗烨烨偏头，眼见一个穿淡黄嫩衫的小倌，不知何时贴到了她肘边。
身量瘦小，面皮白净，一下给罗烨烨看得睁大眼，这是好若平白从苏风遥的话本里冒出了。
便移目光，却正对上他手里，托着一只巴掌大的玄凤。
诶，罗烨烨抬眉，见小鸟儿歪着脑袋看她，忽然扑棱一下翅膀，尖喙往她手指头上轻轻啄了一下。
呦，原是这鸟也太勾引人，叫她无知觉地抬起了手啊，戳逗。
罗烨烨又一笑，便与小倌尖声细语笑得重合，令小倌直把鹦鹉与他的胸膛啊，皆往她手心里送：
“八百文，八百文一只。官人带回去养着玩嘛，可聪明了，会学人说话。”
“呜哇呜！”
忽然她脚低下窜来一声猫叫，一道黑影扑上手臂，直给小倌挠了一道口子，嗷嗷直喊：“我的鸟！”
再一哆嗦，这鸟入猫爪毙命，猫一跃跑了。
这回罗烨烨见猫，可把她吓了一跳。哎呦我，哪来的猫哇？
凭空现身啊！
眼见小倌给鸟残骸捧起，这鸟招恶猫，罗烨烨抓紧摆手了，两步远离他：“不要不要，我是来找人的，找你们大当家谈合作。”
“你还找大当家？！你先赔我钱！”
小倌立马变了副嘴脸，凶神恶煞，随即嗤了一声，将她上下全扫一遍，好若净骂一通：“哪来的穷厨子，就你这样子？”
“告诉你吧，旁的都不管用！不管你是哪的厨子、多有钱，都得打比赛才能入围！”
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呸、等着吧你！”
罗烨烨撇了撇嘴，心说我又不是来当厨子的。
还有谁说是她的猫呀！
可她琢磨方才，自己也有点心虚，把手从袖子里慢慢抽出。
指缝间，便夹出一支小小的桃花珠钗。
据她最新悟到，这东西只要不插到她头上，萧握瑾便一时半会制不了她。
……也可能找不到她。
她也不知何时拆下，约莫是方才靠在他怀里时候，无意中散掉。
又许是在她听到系统话音之后，手便无意识地，伸向了发髻。
她把珠钗攥进掌心，紧紧捏住。珠子微凉，便冷不丁一哆嗦，顿感后背一股空荡荡。
钗头的桃花花瓣，轻轻硌着她的掌纹，这触感。才叫她有了些实处的底气。
……没事没事，反正不是决定好了么，带上萧握瑾。
如何能算无情意？
她垂眼看了一会儿，把它塞进了袖袋深处。
话说这第三间儿搁哪儿呢？
她正要往里走，面对那片灯红酒绿，一抬头，却见方才那小倌又折返了回来。
她方啧声，想说她真不要，结果就眼见他身后带了一串人，居然是要把她团团围住啊，挡在这了。
那小倌伸手指她，声音又尖又脆：“就是她！带着猫把我鸟抓死了，必须赔钱！”
“都来这地方了还装啥呢？穷酸装清高，要么赔钱，要么嘿，赶紧滚蛋！跟我去官府！”
这些人有男有女，衣衫各异，歪歪斜斜地挡在她面前。
罗烨烨一看便明了，哦，方才她推拒他的八百文生意，扫了他的面子，这是叫人来找回场子的。
她方要开口怼回去，小倌旁边一个男人已经急吼吼上来，呀一身敞领的锦袍，领口大剌剌地露着，底下白花花的胸脯。
嘴角旁边长着一颗指头大的暗色瘤子，一咧嘴就跟着动：“赔钱！”
说着往罗烨烨肩膀上狠一搡，把她推得往后踉跄两步，令她立马火气上涌，立刻伸手扒拉肩膀上的衣料，龇牙咧嘴。
拍完低头看了自己手，又一发麻拧眉，赶紧往衣摆上擦了擦，抻着脖子往后挤，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那男人一下子脸红脖子粗：“你！”抬手指她，气得骂人都说不利索。
旁边立马掀起一阵吵嚷骂声，那个脸上也有暗色斑的小妹又凑上来，伸手就要往罗烨烨脸上指——
“罢了。这位，若是没带够银子，今儿也不叫你赔了，我替你垫上。”
一道声音从侧面插进来，不紧不慢，差些给罗烨烨一股心火没压下，便偏头看去。
诶，原是一身橘霞衣的女人自廊柱下走出，罗烨烨往她身上一瞧，就认出，胸前一枚云帆楼的云纹铜扣啊。
何疏芸。
这人转过来，果然是她，便将罗烨烨上下一打量，公事公办：“咱们这儿确有规矩，银钱到了数，才放人进去。”
她说着，手往外一请：“没银子便请回吧。”
却与罗烨烨一对视线，目光交汇，那罗烨烨便明了了。意思就是先走呗，随她去后巷谈。
然而正好罗烨烨顺着这个手，先往旁边看。
廊柱拥挤，竹帘掩映，之间挂着几排鸟架。
架子上站着各种她叫不出名的鸟，翠绿羽，蓬顶冠，展着金翅咕咕叫。
几个伙计端着托盘在水榭间穿梭，盘子里盛的不是菜，是一小碟一小碟的鸟食和干果。
人一散开，现出了这招牌。
哦，异兽坊。
罗烨烨撇嘴，又扫了一眼这群长瘤的人，便叉腰，哎，尽管胸中泛恶，却就有点不太想走了。
反正这附近也就只有何疏芸一个，那她就大大方方说了，说了把这口气顺出来。
下一句话一针见血。
“你这铺子卖不出去。”
何疏芸挑了眉，她也放松下来了，确实周边没其他人，那就听罗烨烨唠呗。她换了个重心站。
抱起胳膊：“怎么卖不出去？”
“你这地界是座附近的老城，受着虹吸，有钱有势又年轻有为者，早跑别处更大的城邑去了。”
罗烨烨朝那扇坊门抬了下巴，“剩下的是遛弯儿的老头老太太，带孙辈的叔伯婶娘。”
她伸手指列数，“他们图便宜，皮实，又省心。而你这店，八百文一只鸟，属实超了人家的年俸。”
“况且店面又窄又闷，竹帘子半遮半掩。”
她指了指那扇挂着竹帘的门面，“既挡了冲动掏钱的客，又挡了瞧热闹的人。”
她放下手，语气笃定：“既贵，没赚着人潮，又没赚着圈子，地方选得不对。”
何疏芸听着点头，确实有道理啊，便反问：“那你觉着有什么法子？”
罗烨烨往园子里扫了一眼：“你园里看客多，掏钱买的少，是不是？你如今赚的是人气，不是买卖。”
“你不妨瞧瞧那些养鸽子的。”罗烨烨道，正好过来一个侍者，她便伸手指了那盘中的鸟粮、果籽。
“两三文钱一包粮，敞敞亮亮的大场子，赚的是小孩的零花钱，老人的顺手乐子。”
说着，她还捏一撮到手里，“你把门槛放低，赚门票，赚人头。比你赌一把八百万的买卖，来钱快得多。”
哎呦怪有意思的，她这样讲呀，眼见那对面的何疏芸也眯起了眼，点头作认。
“你说这些，其实早就有了。只是这地方我们卖的可不是寻常鸟，外头的人给个一两银子才让进。”
她往后退了半步，一展手臂，让罗烨烨的视线顺着她臂膀之线，将整片水榭园子收进眼底。
“外头的人给不起，自然进不来。你方才那八百文都拿不出，确实够不上这儿的门槛。”
罗烨烨倒也点头，反而呵一声：“那也是。”
她便一扬首，往旁边那桌动静瞥去。几个穿锦袍的人，正围着一只鸟笼低声议论。
有人拿银石子逗一下。那鸟儿便跳，张嘴叫了一声，声音又脆又亮，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她也笑一声，便朝那敞领男子，和他身后那一串人掠一遍。
哼哼两声：“我说卖的是鸟，那你们卖的是什么好鸟不好鸟的，我反正就不知道了。”
这说的那何疏芸也偏过头，送出一气，无声地笑了一声。
那敞领男子却彻底炸了，伸手又要推搡罗烨烨，往前冲两步：“你说谁呢？你再说？！”
害得罗烨烨看他脸上瘤啊，抓紧往后退了半步，拿袖子挡在面前，皱眉：“你离我远点。”
那男子更怒，转头朝何疏芸叫：“姐姐！你看她——”
这回何疏芸也下意识往后退，没叫他抓住，脸上那点笑意消得一干二净，只抬手掩，不接话。
可给那男子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难看。
教罗烨烨抓住这个空隙，亦回怼他：“你姐姐罩着你，可让你姐姐给你治治病吧！养了一群毒公毒婆。”
这一句话像一把火丢进了柴堆，那敞领男子嗷地一声就扑了上来，身后那一串人也跟着往前涌。
罗烨烨往后连退数步，瞅了一眼何疏芸，也叫她过来，两人使眼色，就要从中脱出——
“何人在此招摇？”
一道声音自那一串人身后劈开，把满场的骚动一斩而断。
罗烨烨侧头看去，灯笼光下，又是一橘霞衣衫女人。却眼见其衣裳形制并不一般，一眼就能看出位分不同。
且高束长发，有细长麻花辫，卷发尾垂耳后、肩前，扬身背手，抬眼眸光如鹰隼。
一副盛气凌人模样：“若想入我云帆阁，也当有理懂理，循我规矩。”
果然，她再一转眼，便见何疏芸看见这人，微微低了一下头，往后退了半步。
那人走到灯下，直视罗烨烨。
罗烨烨跺两步，站直了身子，倒颔首，将方才被推乱的衣襟理了理。
抬眸迎上那道目光。
她俩四目相对，谁也未先移开。
最后还是这来者，凝视着她，先开口。
“我是云帆楼的总掌事。”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偷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