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acon灯塔之下》joesanzoe

74、测试开始 三百个人，

　　伦理批文正式下来的当晚，Vital把三百个手环的腕带装好了。腕带是医疗级硅胶，浅灰色，内侧有一道导汗槽——这个设计是佐伊提的，她说皮肤长时间接触不透气的材质会增加接触性皮炎的风险。

　　康妮在日程表上把这一天标成了绿色，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手环项目正式进入测试阶段。”

　　第一批三百个测试机的分配，佐伊花了一个周末的时间做方案。不是随便分的，是按照“临床价值最大化”和“数据多样性最优化”两个原则做的分层抽样。

　　测试机的设备包装是康妮负责的。她联系了包装公司，订了专用的防震包装箱，在每个箱子里放了手环、充电线、备用腕带、快速使用指南、以及一张印着“如有问题请联系”的卡片——卡片上的电话号码是康妮自己的手机号。

　　佐伊看到那张卡片的时候，沉默了片刻。“你把自己的手机号印上去了？”

　　“嗯。你的手机号不能印，你太忙了。Vital的手机号也不能印，他经常在没信号的地方。如果有问题，让他们打我的电话，我来分层信息，再对接给团队。”

　　手环团队——说是团队，人其实很少。硬件vital带头，算法佐伊扛着，康妮帮佐伊跑外部程序，另外还有一个总经办调来的法务顾问(A先生的徒弟)，以及以前康妮手下的两个办事员，现在一个负责对外事务联络，一个负责基础信息汇聚。算法组另外配合了两个做数据初步清洗及系统VI的熟手，硬件那侧，Vital带了两个码头项目时期就被他“盘”顺的小兵。

　　佐伊把卡片翻过来。背面写着：“本设备为医疗器械测试样机，请勿转借他人。使用前请阅读知情同意书。”

　　她把卡片放回桌上，没再说什么。

　　九月初，第一批试验开始。

　　三百台样机，对医疗产品研发来说，这不是什么大规模的临床验证——那是第二阶段的事。第一阶段属于内部测试，三百个手环，全部发给Beacon内部的人。不是随便发的，是佐伊一个一个亲自选的。她为此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对着集团通讯录，从技术中心到ICU，从心内心外到行政后勤，从董事会到保洁组，把所有人按照年龄、性别、基础疾病、工作性质、作息规律分了层。

　　分层抽样，控制混杂因素，确保样本的代表性——和她在MDC三期临床数据里做亚组分析时的逻辑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次，她是申办方，是研究者，也是受试者本人。

　　此外，佐伊自己预留了10个名额，她说自己有用。集团没过问。

　　集团拿到抽样名单，总经办负责给这290个人一个一个的打电话，不同意参与测试的就换人。名单定得很快，几乎没有放弃机会的人。

　　手环从技术中心的实验室里被装进白色的纸盒，纸盒上印着Beacon的三角logo和Puls的心电图波形商标，侧面贴着一张标签——“PulsCare 001号试验机，编号：001，受试者：Zoey Prince”。佐伊拿到自己的那只的时候，拆开纸盒把手环戴在左手腕上。腕带是深灰色的，和她头发的颜色几乎一样。表盘亮起来，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初始化完成。欢迎回来，Zoey。”

　　她看着那行字，用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

　　“自己欢迎自己，是不是有点奇怪？”Vital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自己那只手环被佐伊直接放在了机房里，还没来得及拆。

　　“不奇怪。系统初始化提示语是我自己写的。”佐伊头也没抬。

　　“你写了什么？”

　　“欢迎回来。”

　　佐伊把手环的表盘翻转过来，露出底面。底面的医用不锈钢外壳上，用激光蚀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字号小到需要凑近才能看清，字体是她自己在CAD软件里一笔一画描出来的——不是任何现成的字体，是她从查尔斯送的那支钢笔的笔迹里扫描下来，然后刻上去的。那行字是——

　　Z.P. 1997.11.17

　　她把表盘翻回去，戴上手腕。腕带贴合着尺骨茎突的弧度，传感器阵列刚好贴在桡动脉搏动的位置。手环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提示：“心率 86，血氧 98。”

　　二号是安东尼的。腕带是深绿色的，和他刷手服的颜色一模一样。

　　佐伊是去找安东尼蹭沙发的时候，把002号递给他的。安东尼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病程记录。

　　“这是什么？”安东尼看了盒子一眼。

　　“打开。”

　　安东尼把病程记录保存，关掉显示器，拿起盒子拆开。手环躺在灰色的海绵衬垫上，屏幕暗着，表盘背面的不锈钢在日光灯下泛着极细的拉丝光泽。他把手环翻过来，看见底壳上刻着的那行字：Z. For A.L.

　　——Zoey For Anthony Iesong

　　他把手环翻回去，戴上左手腕。腕带贴合手腕的弧度刚好。手环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

　　“初始化完成。欢迎，Anthony.”那行字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自动切换成实时心率界面。

　　安东尼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对面沙发上那个正在抱着PICC的姑娘。她已经把毯子裹好了，膝盖蜷到胸口，脸埋了一半在靠垫里。PICC被她搂在怀里，橘色的虎斑猫玩偶安静地趴在她的下巴底下，耳朵被她的呼吸吹得轻轻晃。

　　Vital的三号是第二天在机房里拆的，他那款的底壳上激光刻着：V. 咖啡因依赖者。是佐伊的字迹。他沉默了片刻，把003号戴在左手腕上。扣了两次都没扣上，第三次才咔嗒一声扣到位。屏幕亮起来，跳出一行字：“初始化完成。欢迎，Vital。”

　　他把手腕举到眼前，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拿起手机，在三个人的小群里敲消息，“你把每个人的名字都写进去了？！该不会每个人都刻了字吧！！”

　　“嗯。三百个人，三百个初始化提示。刻字只刻了10个。”

　　“你疯了！！”Vital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批评，只有一种很深的、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的震动。他抱着手机笑出了声，笑完之后又觉得鼻子有点酸。屏幕亮起来，提示心率八十五——刚喝完一壶手冲，偏高，但还在正常范围。Vital端起滤杯把最后一点咖啡倒进杯子里，对着手环说：“你以后，就是我罩着了。”

　　查尔斯的四号是佐伊亲自送到29楼的。他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电话会议的声音——他在和澳洲那边的能源团队开会，背景里能听到有人在用带澳洲口音的英语汇报煤层气项目的进度。佐伊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直到听见他说“今天先到这里”，才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手环。”她把白色纸盒放在他桌上。

　　查尔斯把老花镜从额头上拿下来，放在文件堆旁边。他打开盒子拿出手环——腕带是深灰色的，和他西装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他翻过来看底壳，看见那行字：to Daddy。不是“Charles”，不是“CEO”，是Daddy。佐伊从不叫他爸爸，她叫他查尔斯。但刻在金属上的这几个字母，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懂的方式，确认了某种从未被说出口的关系。

　　查尔斯把手环戴上手腕，扣腕带的时候手指有点僵硬——硅胶腕带在他手里显得很细，他扣了两次才扣上。屏幕亮起来。他看着那行初始化提示，把老花镜重新戴回去。然后他抬头看着佐伊，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只说出来一句：“谢谢。”

　　佐伊把桌上那堆文件往旁边挪了一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心率监测的报警阈值我给你设在了一百一。你开会的时候如果手环震了，就说明你该休息了。”她顿了顿，“我不是开玩笑，这是医嘱。”

　　查尔斯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个深灰色的环带，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

　　尤兰达的五号是寄过去的。

　　佐伊在工作室里犹豫了大概十分钟——不是犹豫要不要寄，是犹豫要不要在里面放一封手写的信。她最后没有放。她只是在手环的初始化提示里多加了一行字，那行字只有尤兰达能看到。

　　盒子是用国际快递寄到MDC伦敦分部的，收件人写着“Yolanda Prince”。佐伊在寄件人那一栏写了自己的名字和地址，字迹端端正正。

　　三天后她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Yolanda Prince。标题：收到了。正文只有一句话：“戴着。颜色很合适。”

　　佐伊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邮件归档到一个专门的文件夹里——那个文件夹的名字叫“YP”，里面有尤兰达过去十几年发给她的所有邮件，从第一篇文献摘要开始，到最近一封三期临床的数据分析需求。她把邮件归档完，关掉窗口，打开手环后台，把005号的远程监测权限设成了“仅心率趋势，每周推送一次”。

　　Jotish的六号是在他的办公室里拆的。老头把盒子打开，翻来覆去看了看底壳的刻字，又看了看腕带的颜色——深灰色，和佐伊自己那只几乎一样，只是编号不同。他把手环戴上，屏幕亮起来，跳出初始化提示。他看完那行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在技术评审会上才会用的语气说：“算法再写紧一点，运动伪影的补偿还不够。回头我把测试数据发给你。”

　　佐伊站在他办公桌前面，把棒棒糖从左边腮帮子滚到右边。“知道了。”

　　Jotish哼了一声，低头继续看测试数据。但他把戴着手环的那只手腕搁在桌面上，搁了很久，没有收回去。

　　麦克斯的七号是在心外门诊的间隙拿到的。佐伊趁他换白大褂的工夫，把盒子放在他的办公桌上。麦克斯拆开，戴上，看着底壳上刻的字——M. 拯救者——笑了出来。“你把我在医院的外号刻上去了？”他把手腕举到眼前，欣赏了一下那个刻字，“不错。回头请你喝热巧克力。”然后他低下头，把听诊器挂回脖子上，推开诊室的门。

　　八号是康妮的。佐伊亲手把盒子放在康妮的办公桌上，什么也没说。康妮拆开的时候，看到底壳上刻的字——“K. 随身天使”——眼眶立刻红了。她把腕带扣在手腕上，戴好，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埋头处理堆积如山的出差报销单。

　　Tina的九号，刻字是“T. 心超女王”。Tina收到的时候正在更衣室，佐伊算准了换班时间去堵她。她拆开盒子看了一眼，给了佐伊一个满怀的拥抱。

　　ICU护士长的十号，刻字是“H.N. ICU Anchor”。护士长拆开盒子的时候正在配药室对液体，她拿起手环看了看底壳，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瓶刚核对完的万古霉素，然后把液体挂上架子，把手环戴上。腕带是深绿色的，和刷手服的颜色一样。她对着配药室的镜子扣好腕带，屏幕亮起来，跳出一行字：“初始化完成。欢迎，护士长。”她把那行字看了一遍，伸手按了按眼角，然后推开配药室的门，走回护士站。

　　三百个手环，在九月的第二周全部发放完毕。

　　技术中心的工程师、Puls的运营团队、无人码头的运维组、物流团队的现场员工、办公室的办事员、BeaconCare的内勤部门、急诊科、心内科、心外科、呼吸科、影像中心——被选中的三百人分布在集团的各个角落。腕带的颜色从深灰到深蓝，从深绿到暗红，对应着不同的分组。

　　Vital在内部论坛上发了一张自己戴着手环冲咖啡的照片。表盘边缘的指示灯在咖啡热气里亮着微弱的绿光，配文：“下一代医疗监护设备，从冲咖啡开始测试。”

　　佐伊罕见地在论坛上回了帖。她的ID已经没人不知道了，她回了一句：“大狗的咖啡不错。”

　　论坛再次炸了。有人在下面回复：“普林斯博士本尊！！！”有人跟帖：“所以大狗是Vital？”有人截屏保存。

　　Vital在小群里艾特了佐伊：“你又被认出来了。”

　　佐伊：“习惯了。他们早就知道了。”

　　安东尼在群里看着这两个人拌嘴，回了一个咖啡杯。

作者有话说

把所有人都放在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