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风流》水水澜

33、第 33 章 “你都不知

　　“你都不知道，每次谢清秋进出夜总会的时候，姑娘们总是瞪他，说他空长一幅好皮囊，又不近女色，大家暗地里都以为……”万帆没说完，就开始笑了起来，笑到甚至难以控制自己不断抖动的肩膀。

　　傅莉桦静静看着她，虽知道这是朋友之间固有的打闹，可背却不断地发凉——谢清秋脸上笑着，眼睛望着傅莉桦，透着一丝的温和，语气却冷冰冰，让人不寒而栗：“以为什么？”

　　万帆捏着刀叉的手猛地一颤，问道：“谢老板，什么时候来的？”

　　“以为什么？”谢清秋继续追问，嘴角微微上扬。

　　“没有，我们就是说着玩玩，今早菜色不错，你吃完了以后我们得去堵门了。”万帆神色慌张，声音颤抖道。

　　谢清秋没再追究，踱步走到一旁拿起了盘子，慢条斯理地夹起了两个蛋卷，接着又倒了一杯咖啡，朝着傅莉桦身旁的空座位阔步走了过来。

　　动作迅速，万帆匆匆扒着面前剩余的残羹，接着借口要去整理衣冠，带着陆恩先行离开了座位。

　　剩下傅莉桦和谢清秋并排而座，空气瞬间弥漫着清净。

　　“他为什么这么慌张？”谢清秋不解地问道。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怕你？”傅莉桦放下咖啡杯，问道。

　　“我也不知道。”谢清秋摇了摇头，咖啡杯放在了傅莉桦手上拿着的白陶瓷咖啡杯边。

　　仪式在林安家举行，虽然双方的家庭都来暹罗多年，但还依旧按照家乡的风俗来进行仪式。

　　万帆和陆恩作为林安多年的朋友，作为新娘女方的家人帮着堵住男方的人，轻易不能放进来。大家都以为不过是走个过场的，意思意思得了，谁知道男方那边的人见林安这边来了两个身材不算弱小的男人，竟然顿时来了兴趣。

　　谢清秋和傅莉桦两人到得晚，等踏进家门时，就只看见两边的人中间隔着一个薄薄的门板，一方往内推，一方往外顶，但门内的人只有万帆和陆恩两人，纵使再有蛮力，也完全抵不过外面卢城带来的七八个伴郎。

　　等傅莉桦和谢清秋一进去，发现林安穿着一身红色嫁衣坐在床上，万帆如同败军一样，有些颓丧地站在一旁，连带着林安脸上都带着几丝愠色，刚化好的新娘妆下，是皱着的双眉。

　　林安被带走了。

　　一群人风风火火的，走了之后，林安家里除了满房的喜庆装潢，镜子、窗户上贴的喜字，完全看不出一点喜庆。

　　晚上的宴会新郎新娘也不会出现，林安父母出面讲两句场面话以后，宾客吃完便可离场。

　　傅莉桦不知道这是哪个地方的风俗，只是听起来竟莫名感到一丝悲凉，就这么个活生生的人，不到一刻钟，竟就这么从大家的生活中消失了。

　　几人作为好友，理应是要下楼帮着招呼的，但林安家大业大，堂兄弟姐妹十几个，用不上这些朋友，因此只有陆恩在楼下帮着派烟。

　　万帆道有些失魂落魄，笑道：“我没料到林安嫁了人以后，竟然是这样的安静。”

　　“嫁娶是世间的生离。”谢清秋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左侧靠着沙发的扶手，冷不丁说道。

　　傅莉桦没有回话，静静坐在一旁，想着，趁着在一起的时候不珍惜，如今嫁她人了在这里叹息有何用？
　　但傅莉桦没说出口，只是脸色更冷峻了几分。

　　万帆则一言不发，谢清秋似乎看出了他的落寞，但两人的感情并没有人去多问一，孰是孰非在此时也并不重要了，犹豫之下，谢清秋抬起眸子，往想了一旁的万帆，问道：

　　“所以，你以为什么？”

　　他还耿耿于怀早上万帆那句讲了一半的话。

　　万帆原本神情落寞，见谢清秋还揪着不放，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能站起身来，有些心虚地笑着：“再过一会儿戏就开场了。”

　　离晚宴还有些时间，主人家一般都会放请戏班子，说着话的功夫，不远处戏台开场的声响已经传到傅莉桦耳朵里了。

　　几人刚起身准备下楼，迎面却撞上了脸色严峻的陆恩，他手上拿着半包未派发完毕的烟，纸盒子一般耷拉在了手上，看起来慌慌张张，却依旧镇定着脸，双目望着谢清秋道：“林誉酩来了。”

　　傅莉桦听到这个人，心里不禁一紧。

　　这个名字她许久未听见，自那次谢清秋撤回了对他的资助款以后，这个人便完全地从所有人的视野中消失了，时隔数月，除了谢清秋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如今突然跳了出来，着实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傅莉桦不敢细想，抬眸望向一旁的谢清秋，却看见他一脸“早有预料”的淡然。

　　“来了就来了，至于这么慌张吗？”万帆掏出了手帕擦了擦汗道，手却不自觉一抖，帕子轻飘飘地飘下了楼。

　　楼梯口的陆恩想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只见帕子直直落下，飘到了楼下一双穿银色西装的男人手里。

　　男人紧握着白色手帕，蹬着牛皮制的皮鞋往楼上踩，直直递给了有些发愣的陆恩。

　　众人这才看到，那西装男头发全然往后梳，足量的发油使他的头发看起来十分透亮，一直到他转过身，站在楼梯高处的傅莉桦这才看清来人，只是一眼，便如同见了鬼魅一般地，哑然地向后退了两步。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林誉酩。

　　时隔多日不见，如见套上了个西装外套，但身材瘦弱，看起来不免大了几分，加上年纪尚小，面容看起来略显幼态，倒有些偷摸穿大人衣服的样子。

　　傅莉桦微微一笑，道：“许久不见。”

　　林誉酩先是看了一眼傅莉桦，接着视线马上转移到了谢清秋的脸上，直勾勾地看着，眼里好像勾着一团火，道：“许久不见，谢……先生。”

　　陆恩见场面剑拔弩张，便赶紧打断道：“再不走，赶不上好位置了。”

　　林誉酩笑笑，视线游回了傅莉桦脸上，嘴唇一张一合，似乎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闭上嘴，朝楼下走去。

　　戏开场了，傅莉桦走到戏台子那儿，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说林家“家大业大”——光是戏台子就是一栋三层小楼，平日自家人就在一楼近距离看戏，但要是来了宾客，容纳几百号人不是问题。

　　傅莉桦几人来晚，本想往后稍稍，不曾想林安的几个兄弟赶了上来，带着歉意：“林安她叮嘱过我们，要让你们几位坐上座。”
　　说着，把几人往前排引，谢清秋微微一笑，缓缓往前走去。

　　傅莉桦反而不好意思地跟着林安的堂兄，在众宾客的注视下往前一步步走去，一路上，沿边坐着的都是往日里见过几回半生不熟的人，她一个个笑着打招呼超前走去。

　　找了个空位正要坐下，谢清秋的手突然覆在了傅莉桦的腰上，阻止了她进一步往下坐。

　　她“腾”地又站了起身，谢清秋手轻轻用力，傅莉桦腰部感受到了他的推力，自觉地走向了另一侧。

　　傅莉桦本不知道谢清秋为何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换个位置，坐下后转过头，这才发现谢清秋身旁作者坐着的，是刚刚先几人两步走出门的林誉酩。

　　“又见面了，谢先生。”林誉酩转过头，朝着谢清秋微微一笑。

　　谢清秋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没有理会，径直望着面前的戏台，久久未发声，就像是沉浸去了一般。

　　台上正演着《陈三五娘》，傅莉桦以前在家附近的剧院看过，在年幼她看来，里面陈三和五娘爱得撕心裂肺，痛不欲生，五娘每哭一下，傅莉桦的心就跟着揪了一下

　　如今在远在他乡，再瞧见这出戏，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恍惚间有种回到年幼时的错觉，心里少了当年的痛楚，萌生出了酸痛感。

　　台上锣鼓敲响，笙竹的声音响起，灯光亮堂堂地打到了

　　“谢先生平日也看戏？”林誉酩打断了谢清秋的专注，“都看潮剧，还是歌仔戏？”

　　谢清秋原本放松着坐着，手搭在座椅的扶手上，身体微微后仰，林誉酩似乎一下子打扰了他的兴致，脸上的神情瞬间紧绷了起来，带着几分的不耐烦，问道：“我们不是第一天认识，为何要跟我装得好像初相识？”

　　讲话时，台上刚巧幕间，所有的锣鼓声瞬间收煞，一瞬间只剩下台下窸窸窣窣的人声，谢清秋的话就这么传到了傅莉桦一旁几人的耳朵里，声音明明没有半点的情绪起伏，话听着却尖锐得吓人。

　　傅莉桦趁着下一场的未灯未亮起，悄悄转过头看向谢清秋，只看见他的侧脸依旧冷峻，神情不带一一丝变化，仿佛讲讲的并不能让谢清秋有任何的情绪波澜。

　　“谢清秋。”林誉酩的声音沉了下来，耐心似乎在一点点往下降，视线却没有脱离谢清秋，直勾勾地，冷笑道：“你踩着你二哥的尸体爬到现在这个位置，还有你和傅莉桦的婚事，这些我比你都清楚。”

　　谢清秋听罢，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略带诡异的笑，端坐了上身，缓缓转过头，望向了傅莉桦的那一侧：“端端，现在是在演哪一幕了？”

　　傅莉桦摇摇头，她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耳朵竖起来，全然对着一旁几乎剑拔弩张的两人。

　　谢清秋却笑得更灿烂了，此时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汝真是‘吃曹操面，听刘备令’——反面无情、反骨入髓”。

　　曲子落下，他收起了笑，直直地看着林誉酩，眼睛里透着的冷冽似乎要把人完全吞食。

　　傅莉桦意识到不对劲，和一旁的陆恩对视了一眼，纷纷站起身来：“晚宴快开始了。”

　　“你们这对假夫妻，骗得了自己，难道真能骗得了别人吗？我若是举报你们二人假夫妻，你以为你还能快活到现在吗？”林誉酩见几人纷纷站了起来，更加放肆地讲道。

　　台上的锣鼓声没停下，他的声音只蔓延到周遭的人耳朵里，却足以掀起波浪，傅莉桦余光瞧见一旁的众人议论纷纷，似乎在商讨似着什么。

　　傅莉桦望着窸窸窣窣的人群，这才知道为什么林誉酩偏偏挑这个地方，这个时间点说这件事。

　　如今离晚宴即将开场，该来的人也都来了，有什么怨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用不了两天，全曼谷都知道这件事了。

　　可以见得林誉酩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看起来单纯的少年。

　　或者说，他一直在伪装。

　　他嫉妒谢清秋嫉妒得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