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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寒刃落,疑云生 谁杀了长孙 ...

  •   陵城小肆,人声浮漾,酒气与烟火缠作一团,漫过檐角。

      季凌抬手掷出一枚碎银,叮地落在小二掌中。
      小二忙不迭攥紧,堆着满脸殷勤,弓身凑近,声线压得极低:“小爷尽管问,小的知无不言。”

      季凌立在人群边缘,素衣一尘不染,目光淡淡扫过满堂,语气清和却自有分寸:“近日此间,可有形迹可疑、口音陌生之人?”

      小二眼珠微转,悄悄往角落一桌偏了偏,又飞快收回:“小爷看那边——那两位从进店就不曾点过半碟酒菜,只低头私语,神色鬼祟得很,口音也不是本地人,小的瞧着,总有些心慌。”

      季凌颔首,不动声色踱至邻桌坐下,屏息静听。

      “上头已下令,今日便动手,万万拖不得。”一人语气急促,焦躁难掩。

      另一人却迟疑不定:“可这事上头并未明言,我等贸然行事,万一出了岔子,谁担待得起?”

      “在经无门地界,自然听令行事。我们不过递个消息,何必这般畏首畏尾?不想死,就照做!”

      季凌眸色微冷,心中已然了然,径直起身走到桌前,略一拱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逼视的压迫:“二位口音殊异,不似陵城人士,不知到此,所为何事?”

      两人脸色骤变,相视一眼,手已按上腰间短刀,戾气毕露。

      “阁下是何人,也敢多管闲事!”

      季凌不再多言,手腕轻翻,长剑铮然出鞘,寒芒一闪,剑刃已稳稳贴在那人颈侧,声冷如霜:“你们要传的消息,是往何处去?”

      “小爷饶命!我们只是寻常商贾,当真不知什么诡秘!”

      话音未落,另一人猛地掷出一枚瓷瓶,淡青色烟幕轰然散开,刺鼻气息扑面而来。
      季凌挥袖散烟,不过瞬息,两人已借着烟幕逃得无影无踪。

      一股不祥预感狠狠攥住心口,季凌再不耽搁,丢下一锭银子赔了酒肆,足尖一点,身形如箭,往翎崖阁方向疾掠而去。
      一路风驰,心绪越乱,他隐约知道,阁中必已生变。

      只是他万万没料到,一脚踏入阁中,入目便是覆着白布的遗体。
      那一片素白,刺得人眼目生疼。

      “不可能……绝不可能……”

      季凌身形一颤,声音瞬间哑了,疯了一般往停尸偏殿冲,却被值守弟子死死拦下。
      “让开!我要见长孙掌使!”

      “季凌!事到如今,你还敢在此撒野!”
      孟祥自殿内大步而出,怒容满面,气息凛冽如刀,“来人,将这吃里扒外的奸徒绑下去!”

      “掌首明察!阿凌断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季英快步上前,挡在季凌身前,“他方才从陵城赶回,一步未离,根本没有行凶之机。我兄弟二人受长孙掌使活命之恩,感恩尚且不及,怎敢下此毒手!”

      “不是他,还能是谁?”
      孟祥怒极反笑,一把掀开白布,“长孙掌使胸口剑伤,霜寒之气极重,整个翎崖阁,除了你弟弟季凌,还有谁能使出这等剑法?”

      季凌被弟子牢牢扣住,双臂勒得生疼,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钉在长孙邪身上,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偏要强撑着不落。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

      两侧弟子早已围拢,目光纷杂,细碎议论压得极低,却句句扎心:
      “真是狼心狗肺,长孙掌使待他不薄,竟也下得去手……”
      “平日看着清冷孤傲,原来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弑师之罪,天理难容,真是丢尽了翎崖阁的脸面……”

      声如蜂鸣,织成一张密网,兜头罩下。
      他充耳不闻,只怔怔望着那方床榻,被人强行拖拽时,视线依旧牢牢黏在那里,半步不肯移开。

      “将他禁足院中,收缴佩剑,任何人不得擅自探视!”
      孟祥余怒未消,厉声下令。

      窦章立在一侧,神色沉凝,绀色长衣衬得眉目愈深,目光沉沉落在季凌微微颤抖的肩背,无人知晓他心底翻涌的是什么。

      殿外寒风卷过,将长孙邪的死讯,一寸寸压遍翎崖阁的每一处角落。

      ——
      季凌屋内,一片死寂。

      他跌坐在地,背靠床沿,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背控制不住地颤。
      “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你答应过我,要教我六剑御灵,要帮我查清季家旧案……”

      “是你从火里救我,是你留我在翎崖阁,是你告诉我,这世间尚有公道……”
      他猛地抬头,泪水滚落,眼底尽是绝望与怨怼,“如今月神将现,天下将乱,你却弃我而去!长孙邪,你好狠的心……你怎能这般薄情,这般寡义!”

      情绪轰然崩裂,季凌抬手一扫,案上器物尽数砸落在地。
      瓷片碎裂之声刺耳,一如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昔日沉静清冷的少年,此刻只剩满目疮痍的脆弱,对着窗外一弯残月,无声质问。
      天地茫茫,万籁俱寂,无人应答。

      ——
      大殿之内,烛火摇影,映得人人面色凝重。

      窦章俯身细细查验长孙邪遗体,指尖掠过颈间那片诡异淤黑,眉峰微蹙:“孟掌首,长孙掌使致命之伤,并非胸口剑创。颈间淤黑,是罕见邪术所致,阴毒诡谲,绝非阁中武学。”

      “窦军师!”
      孟祥重重拍案,声震屋瓦,怒火难压,“那剑伤霜寒之气,分明是季凌的路数!昨夜只有他见过长孙掌使,即便胸口之伤不足以致命,他也绝脱不了干系!此事他必须给个交代!”

      “掌首,窦军师所言不假。”季英上前一步,语气温和恭谨,“那剑伤看似可怖,却未伤及心脉,的确不足以致命,其中必有隐情。”

      “隐情?”孟祥冷笑,目光如刀直射季英,“你与他一母同胞,兄友弟恭,天下皆知。你越是为他开脱,我便越认定,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季英垂眸,长睫掩去眸底情绪,不再多言。殿内气氛凝滞得令人窒息。

      “此事疑点重重,不可仓促定论。”笙歌缓步而出,声轻却有分量,“我需要时间查明这术法来源。绾青,带人将掌使遗体移去丹房,严加守护。”

      绾青连忙应声,领着弟子小心抬走遗体。
      素色衣摆在风里轻晃,她垂着眼,指尖攥得发白——长孙邪骤亡,她眼底红意未褪,连呼吸都带着涩。

      众人陆续散去,季英却快步追上绾青,轻声叫住她:“绾青姑娘,请留步。”

      绾青转过身,一双眼清澈明亮,眼下还凝着未干的湿意,见是季英,勉强扯出一抹笑:“英师哥,可是有什么吩咐?”

      季英望着长孙邪离去的方向,神色怅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

      “丹房寒气重,值守辛劳。”他站定在她面前,声音放得极柔,“我让弟子送些暖炉与安神香过去,你也稍作歇息。”

      绾青一怔,心口微微发烫,连忙敛神:“多谢师哥,不必劳烦,我尚可支撑。”

      季英颔首,不再多言,侧身让开道路。绾青躬身一礼,随众人离去。

      夜风微凉,她行至廊下,不经意间想起数年前春夜——
      月光落满演武场,季英仗剑而立,剑风扫落桃花。收剑时他额间薄汗,侧脸温软,恰好回头望了她一眼,笑意浅淡,却落进心底。
      此后她常于场边置一壶蜜水,壶身贴着她亲手画的粉嫩小桃花,他练剑过后便会饮尽,再将空壶稳稳放回原处,从不多言,只当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少女心事藏在画笔画就的桃花里,未曾宣之于口,却早已随春风悄悄生长。

      ——
      同一时刻,季凌院外。

      “来者何人!”守卫弟子拔剑戒备,神色紧张。

      “经无门,窦章。”

      来人一袭绀色深衣,语气平淡,威压自来。

      守卫弟子脸色一白,握剑的手微微发颤。经无门军师杀伐果决,声名在外,无人不惧。他强作镇定:“窦军师深夜到此,意欲何为?”

      “查探案情。”窦章淡淡开口,目光扫过院门,不容置喙,“孟掌首已知会,放行。”

      守卫弟子不敢多问,连忙退至两侧。

      窦章推门而入,屋内一片狼藉,桌椅倾倒,瓷片散落,满目萧条。
      季凌背对门口,坐在床沿,一动不动,似是未曾察觉有人进来。

      窦章缓步走近,立于阶下,并未上前惊扰。

      许久,季凌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却依旧撑着一身清傲:“窦军师是来定罪,还是来旁观?”

      “长孙邪颈间淤黑,乃诡道邪术,与你剑法无关。”窦章声线沉冷,“你在陵城撞见之人,应是苍霭麾下,阁中必有内应。”

      季凌抬眸,眼底红痕未消,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冷硬:“军师既已知晓,何必来此。”

      “刘宣是唯一人证。”窦章语气平静,“在他开口之前,无人能定你死罪。”

      季凌沉默片刻,喉间微涩:“我没杀他。”

      “我知道。”

      简简单单二字,落在寂静屋内,竟有几分安定人心的力量。

      季凌微怔,随即便抬眼,眼底浮起一层冷锐疑云,声音哑而利:
      “你倒是清楚得很。此事与你经无门无关,你却步步深入……莫非,长孙师父之死,本就在你算计内?”

      窦章抬眸看他,面色沉静无波,无怒亦无辩:
      “我若要杀他,不必嫁祸,更不必嫁祸给你。”

      “经无门行事诡秘,谁又能猜得透。”季凌声线绷紧,依旧不肯卸下防备。

      窦章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
      “孟祥震怒,眼下无人能替你说话。但在人证查清之前,我不会让他轻易动你。”

      他顿了顿,黑眸深不见底,语气轻缓,却像在布一盘棋:
      “你安分待着,别再添乱。至于阁中如何定论,我自有安排。”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推门离去,房门轻合,将一室狼藉与少年眼底的惊疑,一同关在屋内。

      ——
      昏暗密室,阴寒刺骨,烛火摇曳,将人影拉得狭长诡异。

      刘宣躺在冰冷地面,神智昏沉,勉强睁开眼,模糊之中,只见一道戴面具的身影缓缓走近。

      “醒了?”面具人声音沙哑,难辨喜怒。

      刘宣剧痛缠身,咳个不停,勉强辨认,只当是阁中师长,拼尽全身力气,声音微弱却急:“长孙掌使……有危险……快救他……”

      面具人低笑一声,声音冰冷刺骨:“长孙邪?他已经死了。你很快,就能去见他了。”

      “你……说什么……”刘宣瞳孔骤缩,难以置信。

      面具人指尖凝起一缕黑气,缓缓探向他心口,语气阴寒:“怪只怪你,撞破了不该撞破的事。”

      凄厉惨叫响彻密室,却被厚墙死死隔绝。

      黑影之中,嫣鸠立在暗处,眸色妖异,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动作快些,莫要留下痕迹。”

      “放心。”面具人冷声道,“无人会查到此处。”

      ——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寒意未散。

      季英走在廊间,忽然被一道身影猛地撞倒。
      抬头便见绾青满面慌张,神色仓皇,几乎要哭出来:“师哥,不好了!刘宣师哥……刘宣师哥不见了!”

      “不见了?”季英大惊,脸色瞬间惨白。

      两人匆匆赶往一门大殿,正巧撞见一名弟子慌慌张张来报:“不好了掌首!后山发现刘宣尸体!周身气息诡异,死状凄惨!”

      孟祥脸色骤变,拍案而起,厉声震得殿内烛火乱颤:“接连殒命两员门人,真当我翎崖阁无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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