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做什么好呢？ 豆干炒腊肉 ...
-
没有闹钟，陈青青却开始习惯每日伴随鸡鸣犬吠醒来。
她支起窗户，脑袋搁在窗框眼睛半醒半睡，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隐藏若隐若现的白雾，淡淡的草木香合着空气卷进肺部，视觉、嗅觉顿时神清气爽。
陈青青近几日最爱趴上好一会儿，比起五月底，现下天气渐渐热起来，黑夜变短白日变长，只眨眼太阳就从山尖冒出，与云雾交缠，整个浣溪岩美得只差两行白鹭翩翩起舞。
“吱呀吱呀”听到推门声，她低下头。朗月穿着短打练功服，手里拎着似镰刀，但刀柄很长的武器走到院中树下。
她执起刀，手腕微转，片刻对着空气劈、挑、斩、刺、砍。速度极快，肉眼只能看到残影。
陈青青纵然已经看过数次，但每次看到都忍不住张大嘴巴，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朗月。
她看过各种拳和电影中的打斗场面，朗月出手，比她见过的更有力量，更干脆利落，哪怕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刀劈开空气产生的破空声。
陈青青眼睛一眨不眨，当最后收尾动作做完时恨不得鼓掌。不防，朗月朝她的方位望了眼，下意识，她缩进了屋内。
不对啊，她躲什么躲。陈青青钻出来，再看朗月已经收刀进屋，心里不禁划过丝丝遗憾。
待匆匆下楼，朗月和蒙婶就站在厨房的屋檐下，已经穿戴好准备出发，家里堆放的麻皮还剩最后些，她们今天就要处理完。
见到陈青青，蒙婶笑眯眯说：“青青，今天也要麻烦你照看小梅了。”
明明是她们照顾她。
蒙婶情商真高，怪不得她主内。陈青青也是最近才知道，主内就叫阿娘、阿婶，主外就叫外娘、外婶。
“好，您放心。”
陈青青视线移到旁边的朗月身上，朗月不明所以，想了想道：“今天中午吃鱼，待会儿我提前回来。”
“嗯，好。”陈青青摸摸鼻子点头应了声。
蒙春禾拎起背篓指指院里的大树，道：“青青，今天也是太阳爬到那个方位，地上的树枝影子也落在哪里，阿月就回来。期间别的人来的话，都别开门。”
“好。”陈青青点点头，视线不自觉往朗月的身上瞟。朗月敏锐捕捉到目光，下意识低头。四目相对的刹那，撞进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瞳孔黝黑澄澈亮得惊人，更似在期待她的问答。
朗月思忖片刻，对她说：“家里就交给你，辛苦了。”
“知道。”陈青青唇角情不自禁露出一抹笑，“你们注意安全，别太累着自己。”
院子安静下来，就只剩陈青青。四处闲逛一番又似模似样做套八段锦，清晨的风吹过皮肤，凉爽也安静。
安静就适合思考，陈青青折根枝条，在阴影下蹲着，屋里地板基本是石板，院子大概是种植的缘故，多数是泥土，门口到屋子的路铺了石子。
考虑到今后可能要独自生活，借宿期间她是能学到多少生活技能就尽量地学。
关于朝代历史这方面，她早早问过但这些离她太远，目前最重要的是生存。而生存最大的感想，长辈们都说要想富先修路，她想富，摆在面前最大的阻碍就包括交通。
浣溪岩本身并没集市也无交易售卖的可能，因着地理位置过于偏僻，就连靠赚辛苦钱讨生活的货郎也从不踏足，因此交易买卖只能去乡里或者镇上。
而比起乡里，大家更愿意去镇上。瑞安镇处于镇州和珍州的交界处，地理位置特殊，南来北往的商人全聚集此处，贸易因此十分繁荣。
朗月作为守村人常在初一、十五陪同村民去往瑞安镇，她仔细描述过商人们聚集此处，首选贩盐，次选将江南特产往这里贩卖，最后便是用赚到的银两转卖此地产物。
整个市集盐、布匹、粮食，麻线、茶叶、桐油、生漆、中药材等等都极受欢迎。
陈青青认知里的豆腐、猪下水、肥皂、染布也早被镇上百姓占据，倘若真想出售什么，就往山里钻，比如药材，这是上等的好东西。
只是，她个城市里娇生惯养长大，别说草药，野菜、蘑菇、高粱、稻谷通通都分不清。
好吧，染布肥皂豆腐猪下水通通pass，这下草药野菜蘑菇也都pass。
陈青青眼圈发晕，半晌，扔掉棍子拍拍手起身。算，还是绩麻吧，起码她是真能干还能赚到钱。
目前麻线的市场价根据长度/匹/卷/把来计价，一绞大约10—30文，若是捻的极细，质量达到优质，价格能达到50—80文。
10文能买3/4块豆腐、半斤五花肉，大半斤猪下水。若不是麻线实在费力费时费人工，这也算是个赚钱的好营生，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因为绩麻费时费力费人工，价格也不会这么高。
陈青青老老实实坐在长桌前，她没有比对过别家的麻，单从蒙婶的麻线看，浣溪岩村民合力制作的麻皮，柔软细腻又富有弹性。
累点、慢点、精细点，还是有可能捻出高质量的麻线卖到50—80文。
那她宁愿辛苦点，也绝不降低标准，凑热闹赚10文30文的便宜钱！！
陈青青给自己打完气，专注投入绩麻中。
随着晾晒时间推移，尽管处理不少麻皮，但桌上还是堆了不少。想必不多久，蒙婶也要回家绩麻，到时候大家在一块儿，说说笑笑讲讲村里村外的八卦，她就更有动力啦。
陈青青愈想愈美，然而想得简单做起来难，比照着蒙婶的标准，她的麻线是拆了又拆，改了又改，速度慢得像只蜗牛。
日光从院墙蔓延到院子里，天色渐渐发亮，陈青青捻会儿便看眼外边的绿色，阳光虽亮却不热，微风徐徐吹来，只觉凉爽。
直到晒到屋檐，她惊觉怎么没见小梅？陈青青连忙放下麻线，上二楼，推开小梅的房间。
小梅身上盖了床粉色牡丹图案的被子，一手搭着肚子，一手拽着枕头，小脸睡得红扑扑。
竟然还在睡？
陈青青疑惑不已，俯身细听。小梅呼吸均匀，小肚子一上一下，没感觉有什么异常。
但以前小梅起得可比她早。
心里不安，不禁用手摸摸她的额头，又摸摸自己，仔细对比温度。奇怪，不冷不热刚刚好，并没有发烧啊。
“小梅，小梅——”还是不放心，她推推。
好半晌，小梅才有反应。
“阿姊，”小孩翻个身眼睛半睁半阖，睡意浓浓又黏糊糊，撒娇道，“阿姊，我还想睡。”
陈青青完全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不懂小梅这样是正常情况还是异常，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在楼上待着。想想，便连着被子抱起来，触摸到的瞬间，手不禁抖抖。
小梅小小的身体，软软地陷在被窝里，真的软软极了。头次知道原来小孩可以这么软，软到陈青青动作不禁僵住，最后改抱为背。
把人背到工具房，又上楼抱了床毯子，临时用长凳凑出个简易床。
陈青青慌忙去厨房，利用还未熄灭的碳，烧点热水，放到能入口的温度便叫小梅喝点。
小梅喝完，小手软软搭着陈青青的手，乖巧地说：“阿姊，我待会儿再和你起绩麻。”
“哦哦，好。”陈青青下意识答应，守在身边观察她的情况，脸色红润，呼吸均匀清浅，身体温度正常，应该是真的困吧？
好半会儿，确定她没有难受，陈青青回位置，继续投入绩麻工作，只是这回不敢太专注，眼睛时不时就要瞥眼小梅。
临近晌午，朗月从溪水边提前回来，先将镰刀背篓放好，又检查检查鞋底，确定没沾上黄泥之类，她往套屋去，在窗口就看到正在绩麻的陈青青。
脸只有巴掌大，皮肤透着健康，此刻却绷得紧紧，唇也是死死抿着，那叫个严肃认真，再看她的手，稳稳当当捻着麻线，指腹捻出充满血色的红润。
真是每次见她都有新的发现，明明讨厌绩麻，不喜欢干累活，但偏偏每次都在干活。
朗月微微靠着墙，片刻她转过身，脚才抬起又放回去，再次望向屋里。
往常跟在旁边的小梅，今天竟然没看到。朗月不禁上前，头往里伸就看到躺着睡觉的小梅。
“咦？”她惊奇。今儿太阳从西边出来，小梅竟然没干活而是睡觉？！
她发出的疑惑惊醒专注绩麻的陈青青，都顾不上问怎么这么快回来，陈青青赶忙道：“小梅睡到现在，怎么叫都说还想睡，她以前也这样吗？”
“不。”朗月摇摇头，干脆推门进屋，“她向来起得早，少有睡懒觉时候。”
“那…那，”陈青青犹豫着，“那你是不是有什么，需不需要医……大夫。”
朗月翻着小梅的眼皮、嘴巴、耳朵，全部检查个遍都没发现，可小梅也没醒就奇怪。她最终还是抱起小梅，丢下句我带去大夫那里瞧瞧，便出门。
陈青青有些担忧，心烦意乱之下没心思绩麻，索性就去厨房拿篮子，下地掐菜，也省得胡思乱想。
过十多分钟，朗月神情复杂地抱着小梅回来。
陈青青连忙上前问她：“医生……不是，大夫怎么说？”
“没什么大问题，——”朗月撇过头，望向别处，“只说先前思虑过重，现下放松了便睡得格外深沉。”
朗月怎么都没想到是思虑过重。
陈青青却有些理解，她经常上网，会刷到多教育相关的视频，小朋友各有各的样，尽管年龄小，但小也有小小的世界，里面装着烦忧和快乐。
“所以睡觉是好的表现，是吗？”
“对。”朗月点头。
看得出来她心情不好，陈青青笨拙地安慰：“总算小梅放松下来，以后就晚点叫她吧，嗯……”8点或者9点古代怎么形容来着？
陈青青卡壳一瞬迎着目光含糊道，“小梅还是起的太早。”
怀疑起来的时候都还没到7点，蒙蒙亮的天，只有五六点的样子，她如果不是高三整年习惯5/6点起床都不定能起来。
“等她自然醒吧，不叫她。”
望着火光闪烁的灶膛，朗月难得发呆。火光映着她的面孔，五官精致，眉宇间带着股自由与野性。
单纯以美丑来讲，她是漂亮的。
陈青青有时候感慨，除那场意外以及生活在农家，造物主真的偏爱她，甚至——见她用竹铲盛菜，她想就算是穿越到现代，朗月定也过得好，她的心性，她的身手还有身农家生存的本领。
饭菜的香味在厨房晕散开来，陈青青愈发感慨，不过呢，她不差的。
“我来炒吧。”
她端起切成片的豆干，跃跃欲试道。
“可以，不过先放腊肉，然后是青椒，再放豆干。”朗月说着，将切成薄片的腊肉，推到她手边。
“好！”
陈青青边应着边端起碗，嘴里碎碎念着流程。
小梅睁开眼睛，灶台边的陈青青有些笨拙地握着木铲，姐姐就站在她旁边，偶尔提醒几句。
高高的太阳透过门口、窗户斜斜插/进来，照亮整个屋子，蒜叶的香味在瞬间压过所有味道，直冲嘴巴，唤起浓浓食欲。
她的眼泪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多年以后，小梅再回忆此时的画面，犹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
在耀眼的阳光中终于接受外娘真的不会再回来，也终于明白以后家里只有阿娘和姐姐。尽管内心仍然悲伤，但也不得不接受。她在午后醒来，在晌午长大。
“小梅，你醒了吗？”
小梅擦掉眼泪，再抬起头，就迎上青青阿姊惊喜的目光。
“嗯！”
小梅掀开薄薄的毯子，兴奋扑过去，“阿姊，姐姐，我也要煮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