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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绩麻 小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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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发亮,蒙春禾已经在灶房起火烧锅,刚把茶油挖到锅里晕开,朗月就走了进来。
眼看就要到六月,再不加紧把苎麻割完,就要老了。这几日她们早出晚归,几乎是长在苎麻地里。
“洗把脸,快把早茶吃了。”蒙春禾招呼道。
朗月点点头,从柜子里拿出牙粉,后院折了根杨柳枝。
“还剩两块地的麻杆,今天得抓紧砍完才行。”
“嗯。”
“对了,别像昨天那般干起活就——”
两个人正说着话,灶房的门忽然被推开,陈青青走了进来。她穿着朗月的旧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编着辫子垂在脑后,攥紧衣袖的手白里透红。
朗月慢慢直起身子。
就看她长长睫毛微微遮住眼睑,面容微红,嘴唇嗫嚅几下后道:“蒙婶,早。”顿了一下,偏头看一眼灶膛旁的朗月,“阿月早。”
朗月唇微抿:“早。”
蒙春禾笑着朝她招招手,等人靠近了问:“怎么不多睡会儿?现下还早呢。”
陈青青嘴角弯了弯:“已经睡好了。”她撸起袖子,“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她鲜嫩白皙的手指在昏沉沉的灶房,亮出一片光。蒙春禾正想说不用了,话到嘴边瞧见亮晶晶的眼睛,一转:“正好,帮婶看个火。”
朗月顺势从灶膛前起身,手里拿着火钳迟疑会儿,才递上。
“不让火熄灭对吗?”陈青青抬头问。
离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朗月指了指燃烧的灶膛:“也不是,要注意火的大小,小心把锅烧穿了。”
陈青青半起身看了眼冒气泡的铁锅:“那等这个锅里的汤烧开了,就把柴火拿出来了吗?”
朗月想了想,点头,手下意识拿起火钳教她怎么退火,并不是所有燃烧的火都需要退,那种已经烧成炭的要埋着做火引子,“像这种没完全烧完的,就要退出来夹到旁边的灶膛里。”
“好。”
感觉手中的火钳试图夹木柴,朗月猛地一惊,才发自己手掌覆盖了陈青青的手背,她飞快缩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后退一步。
陈青青坐在灶膛前,红通通的火映照着在她脸上,面颊似扑了层火红的纱,淡淡的碎屑噼啪炸开,她吓了一跳,身子往后躲,又圆又亮的眼睛惊魂未定,睫毛扑簌簌闪烁。
“青青,可以把火退出来了。”蒙春禾抱着小梅推开门探头往里瞄一眼后道。
朗月视线微垂,漫不经心走到碗柜旁端出四个碗。
灶膛火燃得噼噼啪啪,较细的那根燃的只剩尾巴,就不需要再退,只要那个比较大的柴火要拿出来放另一个灶膛里。
陈青青小心翼翼拖出来,刚准备调换位置,微微突出的木皮扎进手指,刺痛,她不禁“嘶”了一下,木头快速甩进灶膛里。
只见指腹冒出鲜红的血点。
手下意识就往兜里掏,却掏了个空,陈青青反应过来,现在没卫生纸那玩意儿,所以是不是该用最原始的方法含着指头嘬一口?她有些纠结地看着指尖。
“没事吧,忘了告诉你木头上有些小刺。”一方米色的方帕出现在眼前,陈青青抬头,朗月正看着自己,对视片刻,她率先移开视线,“擦擦,去和小梅吃早茶吧。”
还没等陈青青道谢,听到自己名字的小梅就跑了出来,“阿姊痛不痛?”
凑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打量陈青青,就怕她哭。很小的时候她也被刺过,还记得当时都哭了。
“谢谢,我没事,不痛的。”
陈青青羞愧抿抿唇,她确实没怎么干过活,看视频里没体会到艰辛,也没觉得自己娇弱,谁知真身临其境,才发觉网上和现实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常年做农活的手,与完全没做过农活的手,前者有厚厚的茧子保护皮肤,后者根本就经不起一点农活。
就这几天,陈青青手上已经破了好几次皮,开了数个小口子,若放在平时,她的手一两月都不见动手做事,更别提做农活。
陈青青眉头微蹙,心情低落地看着帕子,掩藏的担忧似火般“轰”得冒出来,她总不能一直在朗月家待着,麻烦她们吧。
总归还是要有个安身立命的活计才行。
“阿姊阿姊,没事的没事的,就这样——”小梅感受到情绪不对劲,以为很痛,小嘴巴嘟起,对着伤口用力吹了吹,“吹吹就好了。”
朗月诧异低下头,瞧着小梅安慰陈青青,说的话做的动作怎么这么像阿娘小时候安慰她的?片刻,她眯了眯眼。
“小梅,带青青姐姐去套屋吃早茶。”
结果还真不是错觉,餐桌上小梅意外地在意陈青青的一举一动,还介绍起吃食。
“青青啊,”蒙春禾出声同陈青青商量,让她留在家里帮忙看着小梅。
往年这时,小梅要么跟着她们守到要吃晌午饭才回去,要么就托邻居照看。
今年因陈青青,小梅得以守在家中。她有些兴奋,看了眼正在绩麻的青青阿姊,又望望安静的外头,小脚晃啊晃。
日光悄无声息蔓到窗户,透过缝隙,夯实地面似长满金黄色的刺泡果子。风一吹,叶片轻晃,淡淡青草香和阳光味道扑鼻而来,还夹杂丝丝果子味儿。
小梅伸手在鼻尖抓抓,用力嗅嗅,耳边时不时传来青青阿姊挥线垂以及懊恼的叹息。
她的嘴巴不禁悄然翘起来,望着院子,只觉有股莫名的安逸感淌过心头,软乎乎又飘飘然。
陈青青捏捏眉心,时间一长,眼睛都快盯得冒金星了,她停下手中的活,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顿时就被桌上满满当当的麻缕刺了一下。
昨夜睡前想着自己也该习惯绩麻了,信心满满坐在桌前就准备一雪前耻,然而,不是,每次做每次心情都会刷新。
这绩麻,又得小心撕麻理丝——必须顺着纤维纹理和麻的生长趋势撕,力度既不能大也不能过小;又得搓麻捻线,搓的手心火辣辣地痛,捻的手指手腕又酸又累;最后还得绕成团,虽然相比较前面的步骤,这步就要轻松许多。
但是!
陈青青拨了下自己的成果,一小团麻线可怜兮兮地缠在线垂上,拍了脑门,忍不住长长叹口气,怎么感觉从前昏天暗地的高中生活,变得美好起来了呢。
“小梅,”她瞄了眼外头,起身道,“我们去做饭怎么样。”这麻是真弄不下去。
陈青青边甩手边把瓦片、线锤放好。马上就要晌午,也该给蒙婶和朗月送饭了。
小梅不能一直待在房子里,若不然就得起疑心,怎么以往都跟着或在别人家,今年偏偏留在家里呢。既然借了学煮饭这个由头,还得砸实。
小梅跳下凳子:“好。”
透过窗户观察,确定墙外没人,两人到前院墙角。却还没来得及行动,朗月就走了进来。
“姐姐!”小梅。
陈青青转过身,是朗月,她穿着粗布麻衣,头发整齐束在脑后,一双狭长眼眸,不见妩媚只觉清冷。
她摸了摸小梅,目光朝向陈青青,手顺势提起竹篮。
不知是在外面待久晒久太阳,还是刮麻染上苎麻的味道,她靠过来时,身上有股暖暖的阳光味道和青草香。
陈青青莫名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就把竹篮还给她。
“我来掐菜,你们先去把火烧起来吧。”她说。
“哦哦,好。”陈青青应着,直到她从身边走过,越来越远,忽地深深舒一口气。
等抱着干草和干树枝回到灶房,朗月提着竹篮往后院走去。她的上身是件灰褐色的交领短褐,袖子同小梅那般绑得窄窄的;下身是条黑色宽松粗布长裤,小腿用洗的发白的布条从脚踝绑到膝盖。背宽阔而劲瘦。
陈青青瞄着她,心里羡慕,羡慕身高、羡慕充满力量感的身材。
朗月没有察觉,洗完菜,就把陶盆放置灶台,下意识瞥了眼灶膛。
陈青青这会儿已经烧起了火,刚开始她还找不到方法,是小梅先往灶膛架起柴,呈三角的拱形,又往拱形的空位塞两三根秸秆。
随后就将火钳伸到秸秆肚子下,拨了拨,拨出犹带火星的炭火,吹火筒对着炭火吹了吹,原本只微亮的火星瞬间发亮,再吹,火星四溅,落到秸秆上“滋”地冒烟。
小梅继续吹几下。
秸秆便燃起来,噼噼啪啪烧作团。
“小梅——”朗月抬起头,刚想让小梅帮忙拿个碗,却先撞进陈青青亮晶晶的眼睛。又圆又大的眼位,装着颗黑白分明的眸子,像极夜晚挂在天空的星子。
再看妹妹,眼睛活泛亲昵地靠着陈青青,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说笑笑。
朗月目光微闪。
小梅慢半拍抬起头:“姐姐,你找我吗?”
朗月道:“我待会儿去给阿娘送饭,你和青青还是待在家中,等过段时间都安定下来,再跟青青姐姐出去转转。”
等陈青青点头,她又对小梅说,“照顾好青青姐姐,有事记得到溪水那儿找我。”
小梅挥挥手:“我会照顾好青青阿姊的,姐姐你赶紧去和阿娘吃饭吧。”
“行。”朗月目光从她们身上划过,片刻转身拉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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