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走到哪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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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发什么呆呢？”阿莲轻轻推了把阿红，旋即急切地进到套屋找个位置坐下。
原本以为是打秋风的远房亲戚，说几句打发打发走掉便是，熟料才进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蒙春禾竟跟她抱头痛哭起来。
阿莲、阿红等人挤在条凳，顾不得同里长打招呼，目光一致望向陈青青。
眼神充满好奇与八卦。
“咳咳，”阿粟婶肩负重任清了清嗓子，问，“春禾，这位真是你亲戚啊？”
“是，我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还有遇见的一天。”蒙春禾抹抹眼角，手顺势将陈青青带到跟前，“这就是我那干亲的孙女，陈青青。青青来，这是你小阿婆，这是……”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蒙春禾就将一干人全部介绍给陈青青，还教她怎么叫人。
本欲开口的阿粟婶只得笑着受礼，待一圈人喊下来，陌生感稍减，再看陈青青多了几分亲切。
“春禾，你原来还拜了干亲啊？”阿莲趁机问。
“是啊，当年家里怕养不活，于是认了干亲……后来……”蒙春禾叹口气，“阿莲姐，你也是知道我的情况，后来就再不能见过一面，我没想到自我……离开不久，她们一家就搬进城里……唉，难怪后来都见不着……”
说到这里，蒙春禾低头哀伤地抹了把眼角，“说来很是不孝，她老人家离世，我却未能赶到烧炷香……”
陈青青在一旁坐着，见状，连忙低下头作出同款哀伤表情。
“唉，哪能怪你。”阿粟婶唏嘘一句，“那年月你连自己都顾不上，她知道了，不会怪你的。”
“是啊是啊春禾姐。”阿红同阿莲纷纷附和道。
“索性，青青过来找我，以后啊我就连带老人家的那份一起照顾她。”蒙春禾伸手揽住陈青青。
阿红却因她的动作瞬间反应过来，该问的还没问呢。她望着陈青青白一道灰一道的脸，在听说是远房干亲的关系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合着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根本不是那天打雷劈家的。
她就说嘛，就春禾姐那没良心的一群亲戚怎么可能养大姑娘，还养得这般水灵灵。
不过阿红也更加好奇陈青青怎么会突然前来投奔蒙春禾，先不说城里与山村之间天壤之别，就说从城里到浣溪岩，那可是隔着数重山，单凭她一个弱女子绝无抵达的可能。
思及此，阿红忍不住上下打量陈青青，就这身板别说走一个月，就是坐十来天的牛车都挺不住。
“青娘这一路怕是……”吃了不少苦吧。阿红本想这么说，然而看看陈青青白到发光的脸，忽然说不去了转而道，“花了不少时间吧。”
“是，”陈青青垂着眼，“这一路多亏我二叔的帮忙……”她的声音明显地顿了顿，又接着说，“若不然，光靠我自己不知何年何月才找到表姑。”
“那你二叔——”阿莲试探地问。
“将我送到山尖上他就回去了……”陈青青说到这里红了眼眶，“二叔叮嘱我以后就好好听表姑的话。”
这……明显有情况啊！阿莲与阿红对视一眼，很快阿红接过话题：“青娘，阿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知为何你明明有族亲，偏却是到这里投奔远亲，再则我们如此条件你也看得到，同城里那可是天壤之别。”
陈青青飞快抬起头又快速低下，嘴上嗫嚅道：“……若不能联姻……二叔知道浣溪岩的传统……认为我更适合在这里生活。”
联姻？
联姻？！
众人反应过来“联姻”二字是什么意思后，顿时哗然。天啊，竟然真的跟浣溪岩老祖宗一样，为了避开家族联姻而与心爱的女子逃进深山！
第一次活生生见到，就算是杨婶也忍不住惊诧。她在想，这到底是真还是假的，虽然是自己捡到的陈青青，再清楚不过，但这一刻杨婶也忍不住怀疑。
她不禁问道：“那这么说你已经从家族中——”除名？
陈青青沉默不语，只微微点了点头。
“这……这……这几百年过去，外面的人还这么腐朽愚昧？！”杨婶一拍桌子异常愤怒。若别处，像陈青青这般逃婚让家族蒙羞且自私自利不为族人着想，早被唾沫星子淹没，但这里是浣溪岩。
杨婶道：“青青你就放心住下，谁也别想欺负你！”
“对，就在这儿住下。浣溪岩别的不说，但绝对称得上世外桃源，那些腐朽愚昧的规矩都是放屁！”
“是啊，我们浣溪岩可不兴干那种缺德的事。”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外面的人还这样，呸！什么世道！”
听着七嘴八舌的议论，再看大家个个义愤填膺，陈青青缓缓松了口气，脸上随之露出一抹笑容。
坐在旁边为她捏一把汗的蒙春禾见状，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安慰地拍了拍。一直捂住嘴，眼睛滴溜溜转，谁说话就转向谁的小梅，悄悄把小手放在肩膀中间。
虽然不是私奔，但却是逃婚。
眼看蒙春禾带着陈青青起身准备离开，一行满足了八卦欲的人，纷纷同杨婶、里长道别，起身跟在蒙春禾身后往家去。
陈青青、小梅走在前面，一路上她表现得很是沉默，似乎刚才那个同蒙春禾抱头痛哭的人不是她，又或者说，经历奔波终于稳定，那种后知后觉的迷茫与疏离全都涌上心头。
阿粟婶认为她这样的状态，属实人之常情。她还记得当初跟着县衙的差役，翻山越岭来到浣溪岩，一方面是害怕此地也不再是家另一面就是紧张，等到见到收养自己的阿娘们，握上她们温暖粗糙的手，心稳稳落地。
可当差役们离开，不安感与茫然却又卷土重来。她花了十天半月才终于适应，想必结束朝不保夕的陈青青，也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走吧，别打扰她们。”她拦住阿红、阿莲几人，眼看陈青青随着蒙春禾向小山尖走去，这才转身，“再怎么也不急于这一时，是吧。”
陈青青就僵硬着身体走进门里，住了这么些日子，这是她首次从大门走进，刚想仔细看看迎面就扑来一个团子。
“啊——阿姊——”小梅高兴地蹭来蹭去。
陈青青顺势将门关上，压抑的情绪迸发，她忍不住同她激动地抱在一起。
“别怕，”紧接着感觉蒙婶温柔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说：“我们到家了。”
“嗯！”陈青青用力点点头，片刻她将自己的户帖翻出来给蒙婶和小梅看。
小梅踮着脚，好奇望着上面直直的、一个也不认识的字。
蒙春禾则摸着上面的字迹，笑眯眯：“真好，真好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要再跟我们见外。”
“嗯。”陈青青用力点点头，伸手抱抱她，随即又弯腰一把抱起小梅，高兴地说：“我也是姐姐啦！”
小梅歪头：“阿姊？青青姐姐？”以为是想让自己改称呼，她翻来覆去念了念，眼神颇为忧心，“可是我觉得阿姊更好哎。”
陈青青唇角一翘：“都行，随你。”
这张户帖虽然看着简陋，但陈青青总算是有了实感。她就着烛火仔细看了看，随后上楼小心翼翼收进柜子里压在头天穿来的衣服下方。
摸着柔软光滑的丝绸，陈青青内心不禁浮现几缕疑惑，虽然很少去想，但她也猜测过这具身体的过去。
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到底是怎么出现在浣溪岩的呢，像她似的一觉醒来就出现在陌生地方吗？
还是有别的隐情？难不成真如她编造的那般，自己从家里逃出来，不不不，若是自己独自逃走，这连绵不断的山可不是闹着玩。
陈青青越想头越痛，几秒后索性就不再想，她关上柜子起身下楼。
月亮渐渐变圆，天上的星子亮的如同一颗颗发光的灯泡，照得整个世界一地银霜，但就算如此明亮，一朵朵白云依旧极是明显。
这一天过得又快又慢，陈青青帮忙在灶膛里埋好火。刚拉上帘子，就听见站在庭院的蒙婶说明天又是一个大晴天。
她顺着视线抬起头，只见满天繁星，澄澈透明的月色。盯着夜空看了会儿，陈青青关上门，不易察觉地吐口气。
也不知道朗月她们现在走到哪儿了，是不是已经抵达竺新乡，有没有遮风挡雨的屋子歇息。
晴天的话，她们应该更好走路吧。
*
离开村子刚没多久，日光渐渐攀上山头，金红色的光线穿过树荫洒下来。坠在草丛、叶片之上的露珠晶莹剔透，随着晃动，肉眼可见地缓缓向地面滑。
朗月率先将手中的火把熄灭，就着日光在山林中穿行。
刚进入林中小径，耳朵还能听到几声若隐若现鸟鸣声和虫鸣，这会儿，不知是不是她们人太多，惊扰了，竟只剩下驴子的喷气声和走在枯叶上的簌簌声。
“有几根藤蔓我没来得及砍，你们多多注意些。”走在最前面的领头人高声提醒道。
“啧啧，不行啊，这都能漏掉，我看还得再练练。要不，以后每日傍晚的示范先叫你一试。”顿时队伍里就传来起哄声。
接着又是一句调戏笑声，“我记得某人炫耀过自己手长，就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咦，怕是不得行哦。”
“我们这些成了家的都不敢说没来得及，你们这些年纪轻轻的就已经先怯了？”
“二姐，可别把我算进去。我们手长着呢——”
“阿兰，你找死啊，有本事现在就比比谁的手更长。”
“哟哟哟哟阿兰，听到没有，快快快我帮你拉住驴子，快上去跟阿竺比比。”
“阿荷，你也别瞎起哄。你以为你的手就比我长啊，还不是一个短胳膊，切。”
名叫阿荷的女子顿时暴跳如雷：“你说谁短呢？！”
正是清晨才走没多久，众人皆精力充沛，哪怕山路逐渐变得崎岖，也不妨碍嬉笑怒骂。
朗月抬头，朝左右树林瞧了瞧，确定没有异样便加快脚程，赶到最前头。她找了颗粗壮的大树，手攀着树干，轻巧地爬上去。
随意踩着枝桠，在视线开阔的位置往下眺望，就看到不远处往这边赶的一行人。
山路较为狭窄，四周全是草丛灌木，基本就只能独走，偶尔才能并排。虽然长期的行走早已将路面踩出坚实的痕迹，但夏季万物长势繁茂，时不时就有一枝枝桠或者一条藤蔓斜伸过来。
这时候就需要用镰刀劈砍，由此这一路上难免走走停停。
待等走到上面凿出一条道的石子路就好了。
朗月收回视线，手捏着弓和箭矢看向左手斜角方向，又看看右手边。她站的高，能将周围尽收眼底，整个人极为冷静，近乎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其实穿过山林路倒是其次，最怕野猪、老虎之类的野兽，特别是她们还牵着一头头驴子。
朗月不敢离得近也不能过远，就保持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提早发现危险又能在危险降临的瞬间，迅速赶到同伴身边。
她在草丛灌木中穿梭，时不时就爬到树上，观哨。日头越来越高，底下的笑声不再连续，而是间断式地响起。
朗月敏锐地捕捉到一阵与众不同的风声，手里的箭矢下意识就射了出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