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条小青龙》蓝色捞鱼

4、潜龙（四） 大选首关

　　苍玖晨起推窗时，木芷茗衣摆沾着未晞的晨露，已在院中那株桃花树下静立多时。

　　“醒了？”

　　“娘亲怎不唤我？”她闻声推门，素白中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此刻眸子紧闭，墨发垂落腰间，倒显得格外乖巧。

　　木芷茗指尖捻起一缕轻风，拂去她脚上沾染的微尘，柔声道：“不急，把鞋子穿上，莫要着凉。”

　　两人进屋后，苍玖慢条斯理地将所需之物收入芥子袋，随后从一旁拎出一个鼓囊的布袋，笑道：“正好帮我瞧瞧今日穿哪件好。”

　　随着袋口“哗啦”一声抖开，屋子里顿时五彩斑斓，各种混色的衣裳像是把彩虹塞进染坊里炸了一通。

　　木芷茗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缓缓抬眼看向苍玖，又低头看向那袋刺目的衣裳，难得语塞了一瞬。

　　天道街那些滑头商贩，定是欺她目不能视，也不知被诓了多少道玉。

　　她指尖微动，一丝法力无声漫开。随着一道不起眼的金光，那堆艳衣悄然换成了她昨日备好的素白羽衣。

　　“就穿这件吧。”木芷茗说罢，从那叠衣衫中挑出一件鹤纹白袍。领口上，银丝绣着的仙鹤振翅欲飞，尽显尊贵。

　　苍玖换好后，木芷茗站在她身前为她整理衣领，随后从袖中取出一块素白绸缎。

　　她将其轻轻绕过苍玖眼前，绸缎覆上双眸的瞬间，苍玖只觉一股温润的法力缓缓渗入。

　　“这是用雪蚕丝织就的，一共十二匹，记得一并放入芥子袋中。”

　　苍玖抚过眼上白绸，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劳烦娘亲费心了。”

　　待一切收拾妥当，木芷茗抬首望向窗外，她朱唇轻启，一声清越的口哨声穿透云霞。

　　霎时间，一只雪羽仙鹤破空而来，那鹤足有两人高，金眸玉喙，额间一点朱砂艳如血珠。它收翅落在院中，屈下修长鹤足。

　　“来。”木芷茗拉起苍玖的手，携她跃上鹤背。

　　仙鹤仰颈清唳，双翼一展，骤起狂风，刹那间冲破重重云霭，在云海中拖出一道长长的轨迹。

　　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苍玖额前的白绸随风翻飞，如一只挣脱束缚的蝴蝶。

　　久违的畅快感涌上心头，苍玖仰起脸庞，云气沁凉地拂过面颊，她唇角不由得扬起一抹恣意的笑。

　　木芷茗侧目望去。

　　她记忆中的苍玖总是爱笑，自小便如此，不论对谁，不论发生了何事，她总是扬着那一副笑容，唯有从那双眼睛里，才能窥见几分真实。

　　如今白绸覆眼，难以踹度，可她知道，苍玖这几日对她所展现的笑容，又怎会和二十八年前一样呢。

　　木芷茗垂眸掩去心中波动，也许正如苍蘅所说，如今这样正好，不是么。

　　不知飞了多久，仙鹤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远远望去，已依稀可见一座巍峨天门，雕着神兽的柱子分列其左右，门前三千云阶自云海中次第浮现。

　　风送人声，议论渐起。

　　“依老朽看，此次天院大选，四域之中当以南阙为最。”一位腾云的白须老者抚须而叹，“听闻这短短几十年，竟出了两位未及百岁的三境真仙。”

　　“这般修行速度，当真可怖……若是再得天院栽培，怕是连北海那位天骄都要被压过一头。”

　　谈及那北海天骄，云海众仙不由得一阵唏嘘。若是那位当年未被鬼气侵体，未及百岁破四境都是极有可能的事。

　　“可惜了……可惜。”身旁那仙人不免感慨道：“自北海归墟一役没落，如今竟是人才凋零，连青丘那位小祖宗都送来充数，看来四域之首的位子怕是要易主喽。”

　　“哼！”一位骑着葫芦的仙人冷笑道：“当年归墟血战，若非洞玄君一剑劈散鬼主三魂，仙界早被鬼界撕开缺口，那时南阙诸位天骄又在何处？如今倒是出来逞威风了。”

　　“你放屁！”一位南阙长老怒发冲冠，厉声喝道：“我南阙一位七境上神，还有数不清的六境强者皆是陨落在那归墟血战之中！”

　　“你吼那么大声，我还以为是数不清的七境大能呢，敢情就一位啊？”

　　还有人煽风点火道：“要真论首位，那也该是我们西泽，何时轮到与鬼界牵扯不清的南阙了？”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声浑厚钟声响彻云霄，震得云海众仙喉间一窒，竟半分不能言语。

　　只见天门前金光翻涌，一位仙人端坐云莲，缓缓现身，其声如天雷，传彻万界。

　　“中钧天门启，大道试炼开。愿诸位仙君，玄机在握，道契天心。”

　　话音刚落，云海里就传来一阵骚动，一位眼尖的神仙率先大喊道：“啊！是西泽的广莲君玉池春！”

　　众仙还未回过神，那端坐云莲的身影已翩然降至天门前，肃然道：“本座执掌试炼首关。”

　　说罢抬手一点，虚空中骤然显现出一块一丈高的莹澈晶石。

　　那晶石通体如冰魄雕就，洁白无瑕，表面不见半点纹路，在阳光下折射出朦胧的光晕。

　　此乃中均天院法宝——鉴灵仙石，据说是上古神君采九霄玄晶所铸，可鉴仙者的修为境界。

　　“以手触石，灵照三息。过二境者，可入天门。”

　　随后一位青袍玉冠的年轻仙官左手执名册，右手持朱砂笔缓缓走出，朗声道：“吉时已至，请诸位仙友入试。”

　　云阶之上，早有数十道身影依次而立，眼中皆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一位身长九尺，皮肤黝黑的魁梧仙者率先踏出。他身披墨金长袍，双臂裸露，每走一步都似有千钧之力。

　　仙官朱笔轻点名册，清声道：“姓名。”

　　“唐魁。”

　　玉册无风自动，页页纷飞，倏然停在某处，但见“南阙唐魁”四字浮起金光。

　　待仙官颔首后，唐魁目光一定，将右掌重重按在仙石上。

　　霎时间，晶石发出沉闷的嗡鸣，浓郁的土黄色灵光喷薄而出，如狂沙漫卷，最终稳定在半寸之下。

　　仙官执笔高声道：“四境，允！”

　　中钧天院各处楼阁中，原本闲观的仙者们纷纷凝神。试炼刚开始就出现四境仙者，且观其根骨，分明不到四百岁。

　　唐魁耳畔尽是窸窣惊叹，他眼角瞥见广莲君也面带一丝赞许之色，不禁强压嘴角弧度，抱拳一揖，跨入天门。

　　“下一位。”

　　未等仙官抬眼，一道瘦削的身影已负手站在他身前，不待唱名便自报家门。

　　“南阙业火楼，杨昊。”男子下颚微扬，眉宇间尽是倨傲之色。

　　他原以为会听到重仙惊叹之声，谁知等来的却是云海间此起彼伏的嗤笑。待仙石显出其境界不过二境时，那笑声便彻底化作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业火楼，专司暗杀勾当，明码标价，只要酬金足够，上至仙庭恩怨，下通鬼界私仇。其行事狠绝，素来不留活口，臭名远播。楼中杀手至少都是六境强者，且皆以虚名遮掩身份。

　　今日倒是头一遭见个二境小仙，不仅自报“业火楼”出身，还堂而皇之地当名号用。

　　连唐魁不禁暗骂一声：“蠢猪，真是丢我南阙的脸。”

　　但好歹也算过了首关，杨昊浑然不觉有何不妥，踏过玉门时仍是一副桀骜神色，仿佛二境修为是什么值得炫耀之事。

　　又过了数十人，既无惊才绝艳之辈，也再未见如杨昊这般不知天高地厚之徒。

　　直到一位青衣仙子款款踏上云阶。她银发如月华流泻，一袭轻纱随风微漾，腰间松松系着一条丝绦，显得纤腰盈盈，不堪一握。

　　抬眸时，一双含情凤眼微微上挑，眼中绯色与银发辉映，似笑非笑地与仙官视线相接。

　　仙官神色一晃，不由自主地垂下目光，轻咳一声：“姓名。”

　　“皌璃。”

　　这两字一出，顿时激起千层浪。

　　“她就是皌璃！这小狐狸精！”一位神仙猛地揪起座下神兽上的几根毛，恨得牙痒痒：“我那不成器的孽子，上月就是在青丘结界外被我发现……”

　　“这位仙友，擦擦嘴角的灵茶。”

　　天院更有人直接挤到最前：“皌璃妹妹！仙长在此！给你备好了你最爱的竹叶糕～”

　　皌璃闻言，回眸对着天院众仙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又引一阵高呼。

　　她款步上前，抬手轻点仙石，灵石刹那间迸发出清越鸣响，蔚蓝水光层层漫涌，凝成四道漩涡，随后微微回落。

　　“四境，允。”

　　“她竟达四境了么。”木芷茗轻抚鹤羽的手一顿，眼里浮起着一丝欣慰：“倒没她爹说的那般怠于修炼，小玖，你有伴了。”

　　苍玖眸中也泛起温润笑意。皌璃乃她幼时最亲近的玩伴，那些偷摘仙草、偷吃仙果、戏弄神兽的往事犹在眼前。只是转念又心生疑惑，以她的天资，早该在前几届就入选才是，怎会拖到如今？

　　云阶上的人影已稀疏可数，苍玖起身理了理衣襟，又抚平袖口，这才朝木芷茗郑重一礼：“娘亲，我去了。”

　　木芷茗稳了稳心神，柔声叮嘱道：“天院规矩，新入院弟子月内不得擅离，满月之期时，便回龙宫看看。”

　　“好。”

　　皌璃经过玉池春时，忽闻一缕清音入耳：“原以为你终日只知嬉游，不想暗地里竟这般勤勉，倒是我小瞧你了。”

　　她眸子一弯，也回音道：“那是自然，我若不勤勉点，怎么对得起浮生没日没夜的言传身教呢？”

　　见玉池春脸色骤然一沉，皌璃唇边掠过一抹狡黠的笑意，脚步轻快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