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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蕲州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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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又想去蕲州了吧?”出了雍国长公主府,元寒晚问江浸月道。
方才卢姣说完后江浸月就一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们两个讨论画,又说起卢姣与姜昶定亲一事,江浸月都神飞天外。
“是。”江浸月坦然承认,“我得去看看情况。”
娄崇要做的事几乎就是她要做的事,只是他们的手段和想要达到的最终目的有些偏差。她不能容许在这个关头娄崇出了岔子。
至少他不应该这样草草收场。
“今天是七月十六,我等到七月二十。”江浸月算了算日子,“如果后三日阿朝还没有回来,二十日一早,我就出发去蕲州。”
回去的马车上,元寒晚兀自端坐看书品茗,江浸月掰着手指一件一件事盘算,半晌,小声惊呼,对着一脸懵地看过来的元寒晚道:“阿姐,有件东西你得给我。”
七月二十日凌晨,江浸月将系着紫布条的祈福灯挂到华严寺后,便独自离开帝京快马奔向蕲州城。
蕲州地处西北,如今正是塞上秋日,秋高气爽。江浸月骑着马在驿道上飞奔,周遭除却偶尔路过的白杨林,余下触目所见尽是一望无际的黄沙,几棵飘摇的不知该被称为树还是称为草的植株半生不死地干枯在这一片萧瑟寂寥中,仿佛远古沙场上留下来作遗迹的白骨。
一路上江浸月仍然扮作男装,借了元寒衣的令牌,装作他的手下,行事倒也很方便。
进了蕲州城,找到卢姣向她说过的那处客栈住下,江浸月才换回裙装,随意抹了抹脂粉——素霓被茫茫督促着都给她早早准备好了,瞧着镜中脸上是匀和的就罢,自己挽了个元宝髻——有了竺州的经验,她现在已经“熟能生巧”了——而后便出门拿着卢姣给的帖子到舒家拜访去了。
闻说是帝京来的人,又见了卢姣的帖子,立刻有人领着她一路穿过大大小小几进院落,过了垂花门,将她领到一处堂前,请她稍作等候。
舒家原本于西北也是有名有姓的殷实人家,及舒祐进士及第,又尚了公主,立刻水涨船高。虽然舒祐去世后姜滋便独居帝京公主府,但这些年舒家一应事务也多得她与舒玉姬的照顾,族中子弟凡是年岁够的,能科考便科考,不能科考便荫官,又与西北一众世家大族联姻,几十年积累下来,家资颇丰。
这所宅院也尽显豪门望族的气势,外表上仍是西北的高墙筑堡,内里自门梁到窗棂无不仔细考究,雕花镂空比她在仰州见到的还要精致,但图案却是用的西北的大河流水、飞禽走兽,粗犷而大气,别有一番风味,比起帝京那些考究的宅院,倒更吸引人些。
江浸月喝了两口茶,便不动声色地到处打量起来,直到堂后逐渐传来由远及近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见来人是一个年老的衣着考究的妇人,搀着她的中年妇人神情更是肃穆端庄,头上戴的发冠与归芸见客时那个瞧去很是相像,于是江浸月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称“老太君”、“夫人”见礼,心中尽力回想了一番卢姣所介绍的舒家的人口明细,猜测眼前人大约是舒祐的嫂子和侄媳,也就是卢姣的伯祖母和从伯母。
“我几个伯母叔母都挺好相处的,只是那位老太君性子挺怪的。”
果然,马夫人笑得很和善,但那位张老太君的语气就仅仅称得上是客气了,在听到江浸月是想拜访娄崇时更是从鼻腔中发出了奇怪的“哼”声,似乎还睨了她一眼,只吩咐了身后一个丫鬟道:“带客人去见那个人罢。”
江浸月很无所谓,反正她只是想见到娄崇。
那个丫鬟便向江浸月道:“客人请随我来。”
于是又向西穿过大大小小的院子,直到走到偏西一条长长的巷子,才又拐向北走,走到江浸月觉得快过了半日,那丫鬟才停住脚,指着面前一处小小的半掩的木门道:“就是这里了。”
江浸月心里打鼓,推开门,只见一处四尺见方的小院,院墙边还立着些废旧的木料桌椅,并堆在一起的好几只木桶,只留一人可通行的一条小道通向里面一个小厢房。
那丫鬟低头立在门边,默不作声。
江浸月抬脚进去,敲了敲厢房的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熟悉但有些沙哑的“请进”,心下一松,抬手用力推开门,打眼看见一副桌椅顶墙摆着,再往北是一张榻,榻上铺着一张草席,旁边叠着一床薄被褥,娄崇就端端坐在那草席上闭目养神。
“娄先生。”江浸月轻声开口唤道。
娄崇蓦然睁眼,有些惊讶:“江小姐——你怎么来蕲州了?”
“我自仰州回来,给先生递了信笺,迟迟没有回应,问了安康县主才知道先生来了蕲州。”江浸月担忧道:“先生......为何会来此处?”
娄崇像是一朵终日不见阳光的花一样失了神采,但依旧难掩俊容,笑起来倒像是和煦的阳光照到了这间逼仄的小屋里,“不知江小姐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
“娄先生哪里色衰。”江浸月知道他是在与她玩笑,便也笑叹道。
娄崇依旧笑着,道:“不必说我了。江小姐自仰州归来,你的事情可有进展?”
江浸月道:“若说我的事,仍旧没有进展。若是说我与娄先生共同的事,大有收获。”
娄崇眼睛微微睁大了些,问道:“哦?”
江浸月便道:“事不在顾相,而在我父。”
娄崇恍然,看向窗户发愣了许久,瞳孔被照进来的光束染成淡色,半晌叹道:“原来如此。”他转头,看向江浸月,目光中有一分哀伤,也有一点戏谑:“既然如此,你会杀了他吗?”
江浸月没有想过他会问得如此直白——这许多日,她一直不敢直接问自己的,也正是这个问题。
“他对你还不算太差罢。”娄崇笑了笑,“何况是你的血亲。”转瞬,他的眸子如寒铁射向江浸月:“可是无数人直接或间接枉死于他手上。”
“我知道。所以——”
“你想收集证据,交给有司,叫他们来判他的罪?”娄崇打断她,冷笑道,“如果有司能判,便不会有这些冤魂了。”
江浸月似漠上一棵生了根却了无依凭的草,僵直着。
“元大公子供职于廷尉,应该见过不少类似的案子——哦,其实他也不一定清楚,他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他道,
“江小姐能借助元家公子与小姐的力量,或者是元太师的力量,所查到的这些,与你想要毁灭的东西,本也同根同源,不是吗?”
江浸月神色痛苦。
娄崇叹了口气,稍稍靠近她,抬手,犹豫了一瞬,拍了拍她的背,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你想清楚了吗?”
“我想要所有受害的人过回他们正常的生活。”
“那你就去做。”娄崇道,“要让他们过回正常的生活并不一定等于要让所有有罪的人伏法,前者也许会更容易一些。”
他想了想,继续道:“我听说你已经开始从你父亲那里接手了。”
“是。”江浸月抬头,讶然道:“先生在蕲州,消息还如此灵通。”
娄崇没有解释。
江浸月观察他的神情,心下猜到一些,心神也随之稍安,行礼道:“多谢先生指点迷津,我在帝京等先生的好消息。”
娄崇笑了笑,道:“也祝江小姐得偿所愿。”
元府。
江浸月离开帝京后的第三日,元寒晚等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我姓韦,名映之,但江小姐应该告诉过您我的另一个名字——红绡。”
“红绡?”元寒朝不解。
元寒晚点了点孔雀的头,将空的水碗添满,葫芦瓢中余下的水浇到旁边几棵芍药上,慢条斯理解释道:“是她。她拿着阿月给的信来找我,想见苏夫人一面。”
“她想见苏辞?”
“是。”元寒晚点头,走回房中,自书架上抽出一页纸交给元寒朝:“阿月还叫我将这个给你——如果你完好无损从浔县回来的话。”她上下打量了元寒朝一圈,问道:“除了肩上这处刀伤外,你应该没有其他地方受伤了吧?”
元寒朝自鼻腔中轻哼了一声,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腹部,一边接过那张纸来看,瞬间便明白了江浸月的用意。
她从元寒晚这里拿走了当初那个账本,叫吴蕙兰交给红绡,以此为凭证换取苏辞的信任,帮助苏辞找到顾昺之的漏洞,助她取得顾明之在鸿都楼的占股。
“如果您想,我们东家还可以助您取得梁国公主原先在梁州暗花楼的持股,但您接手鸿都楼与暗花楼后,需得将所有被劫掠来的人放归原籍,并且从此不再行略卖人口、逼良为娼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