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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黄芦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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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姐姐。”
“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
“方才在秦月楼,我心里有气,忘了你才是最难过的。”
江浸月摸了摸他的头,道:“这怎么能怪你呢。”
她垂眸看着冰果子上的冰霜一点点化开,放了一颗在口中慢慢咀嚼,冰凉的汁水在齿缝间溢开。她不再觉得那般控制不住地难受,却沮丧地发现自己的手还在不自觉地发颤。
“我是不是很没用,阿朝。”
走出茶馆,两个人慢慢踱步,随意进了一条人少的巷子。
她叹道:“我以为自己足够厉害,可以做好所有的事,可以救所有人,但到头来我却连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好,一想到要面对他,就畏惧到了这种地步。我一心只想着逃离他,躲到他掌控不了的地方去。我以为不嫁给姜昶而嫁给姜昼就会让他没有办法......”
谁能想到就算冒着百官非议和反对的风险他也要把“扶不起”的姜昼硬生生扶上去。
“你已经很厉害了,姐姐,是他觊觎权位,欲壑难填。”
“可一旦姜昼任了尚书令,我,连同你,甚至大哥和阿姐,就一定会被逼着完全受他的摆布和控制,直到他能满足,可你也知道他根本就不会满足!只要他上表,就会有他的门客和爪牙跟着上表,或者为其造势。陛下至今都没有立储,尽管姜昼贪玩避世,可姜昪多疑而无能,姜昶又不够果断决绝,陛下未必不会考虑姜昼。而后宫又有萧宸妃在——可一旦他任了尚书令,我们就再也没办法停下来了。”
江浸月很少这样大段大段地说话,可如今她只觉得,如果她不说出口,她就会再次陷入方才那样的颤抖、窒息,然后死去。
“要不要去探望一下红绡,或者那个叫黄芦的宫女?”元寒朝突然道。
“啊?”江浸月愣住。
“如果鸿都楼的事情了结了,找到瑟瑟姐,你是不是就可以了无牵挂地离开帝京了,姐姐?”元寒朝道,“如果是这样,那么储君、皇位、党争,那些东西和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他的手伸得再长,也总有他不能掌控的地方,我们离开这里就是了。”
“哪有你说得那么容易。”江浸月呼出一口气,笑了笑,“那样的话,恐怕我们还没出城门就被拦下来了。不过你说得对,瑟瑟......一定还在什么地方等着我们。”
她想了想,道:“后日要准备纳征礼,事不宜迟,我们明日去找黄芦。”
“那我今晚也在国师府住罢。”
多少分担一下江启执的注意,免得一言不合萱堂一跪就是一晚,明日想出门都没法出了。
“好。”
“姐姐......”
“嗯?”
江浸月的唇上还没有恢复血色。
“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你何曾给我添过麻烦?”江浸月又吃惊又好笑,双手捧着元寒朝的脸,看着他的眼睛:“阿朝,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可能早就死在浔县了。我等你给我添麻烦还来不及呢。”
他是她的影子,是她的心头血,是她的剑和刀。
“在我这里,你永远不需要道歉,你可以任性,可以闹脾气,做什么都可以。”
那我要你不要与姜昼成婚。
“在想什么?”
“那,明天,我们可以骑一匹马吗?”元寒朝被江浸月揉着耳朵,眼神湿漉漉。
“当然可以呀。”江浸月好像又看到了十四岁以前还没有抽条长个儿的元寒朝,一颗心软得不像话。
元寒朝的眼睛越发湿了。
果然,江浸月才回去换了身衣裳就被江启执找了过去,不过令她意外的是元云蔼竟然也在,拉着她笑吟吟地说了婚期,又絮絮嘱咐了好多,直到到了用晚饭的时候,江启执竟然都未发一言,甚至面上还带了点笑意。
晚饭后,江启执也未曾提起要推立姜昼为尚书令一事,反倒是说起仰州盐案一事,顾丞相原本是要举荐顾明之去办,如今自然是不行了的。索性元寒衣已经归京,江启执便打算请奏将他从廷尉府调到户部或盐运使司,参办此案。
另外上表推荐三皇子姜昼任此案督官。
江浸月思量着,也许是江启执自己也觉得陡然举荐姜昼为尚书令太过冒险,不如由此案当做跳板徐徐图之,顺便还能把元寒衣提一提。
只是江启执为何这般笃定仰州盐案不会出岔子使他的谋算一塌涂地呢。
看着他那般胸有成竹的样子,江浸月想着明日还要去找黄芦,硬是压下心中所惑,只是顺着他的话点头或称是。
元云蔼看着眼前一派父慈女孝的样子倒是感动不已,差点就要举帕拭泪了。
次日一早,江浸月叫茫茫将盐案一事告知元寒衣,便与元寒朝早早出门,按早先姜昼给她的地址一路找到城外一条小溪旁的一处只有十来户人家的小村落,一棵老槐树,一个有三间低矮的小房子的院子,刚好足够黄芦和她的兄嫂还有两个侄子住在一处。
他们看见血迹——和那天晚上在邱瑟瑟家中看到的一样。
“老伯,那户人家的人呢?”
“前天晚上被人杀了,昨天一早官府就来收尸了,说是什么山贼还是流匪干的,他家又没有别的亲戚了,这会儿啊,尸首说不定都扔到乱葬岗去了。”
“......全家、他们全家一个人都没活下来吗?”
“都没活。我记得他家前些日子还找回来一个眼瞎的妹子,也一起死了,可惜了。”
江浸月全身的血倒流到头顶,蓦地转身往回走,飞身跃上拴在村口树上的马便往那老伯指的乱葬岗的方向去找。所幸是昨日才被抛的尸,她很快就发现了那身眼熟的衣服。
黄芦手中还攥着她送给她的那个香囊。
“见血封喉。”元寒朝查看了每一具尸首,“对付普通人,原不至于用这样的毒。”
江浸月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将香囊拿了出来,却发现里面好像多了些什么东西,打开看时却是一个小小的银制的平安锁。她想起这锁原本是挂在黄芦颈上的,为了她那个未能看这世界一眼的孩子。
她将平安锁装回香囊,收到袖中。
“我们回去吧,阿朝。”
线索几乎又完全中断了。
“要告诉姜昼吗?”
江浸月想了想,摇头,“告诉他,也只是徒增一个人烦恼罢了。”她早该明白其实姜昼也做不了什么,而原本希冀靠他的身份能方便行事的,倒还不如她自己易容去查更容易些。
“是不是——”她自嘲地笑了一声,“是不是只有顺着父亲的意思,只有我做了皇后,事情才会容易一些。”
“那我也可以试一试谋权篡位。”元寒朝道。
江浸月笑起来。
“走吧,我还有一个人可以见。”
娄崇。
“江小姐,好久不见。”
意外地,娄崇穿了一身黑衣,暗金的绣线在衣角绣出竹纹和鹤纹,衬得他更加肤白胜雪。依旧是那样昳丽的面容,像是开在最高的枝头的一朵花,孤芳自赏,目下无尘。
“娄先生,好久不见。”
侍者倒好茶,阖上门退了出去。
“我还以为先生不会理会这样的信笺。”
娄崇但笑不语。
两人对坐品茗,一盏茶后,娄崇开口道:“江小姐找我是为了梁州的事吧。”
江浸月有些意外:“是这样。”
“你大概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你没有证据,是这样么?”
他仿佛有洞察人心的能力,江浸月想。
娄崇从袖中取出一条卷好的青色绸带,放在案上,向江浸月的方向轻轻一推,“这是系在他脖子上的那条,是我用过的束发带。不过上面没有血迹,除了我这句话,也没有什么能证明它的真假。”他笑了笑,“或许你也可以当做我是随便找了一条发带来骗你。”
他仿佛教导般接着道:“当然,你也可以把它拿到梁州去,放在暗花楼的某处,装作突然发现——总会有人认出我戴过这条发带。”他指了指上面的刺绣暗纹,“之后的事,我会如你所愿。但我想你要的应该不是顾明之案的真相,而是鸿都楼和暗花楼的真相,是不是?”
江浸月的一双眸子愕然盯着他,有些仓促地点了点头。她飞快地眨了眨眼睛试图敛去多余的情绪,继而斟酌道:“合欢与我讲了你在梁州时的一些往事......”
“我知道。我可以帮你,但我能帮你的也并没有很多。”他拿出江浸月托人递给他那封信笺,还给她,道:“这上面的地点你可以依次去找,兴许能找到你想找的人。”
江浸月伸手要接,他却又作势收回,带着一丝意味不明地笑盯着她道:“江小姐是国师教导出来的人,应该清楚这种事的分寸罢?”
“你可以放心。”江浸月收下信笺。
娄崇又喝了一口茶,须臾放下茶盏,问道:“江小姐古道侠肠,是想救一个人呢,还是想救所有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