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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推立姜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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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死顾明之的绸带的确还没有被找到,但崔琚已经认罪画押,且符合勒痕的绸带的确只有暗花楼才有,又有顾明之的随从作证彼时只有他们二人在房间内,想来,大约是崔琚醉得太厉害,又因为杀人太过惊惧才口不择言。犯人被审讯时受到惊吓或记忆模糊,前言不搭后语也是常事。”听江浸月问起,元敞解释道。
顾明之的随从彼时随顾昺之回帝京报信,未能在梁州参与作证。听到他的证词,江浸月一时有些犹疑,却还是递上了合欢的证词,将自己的猜测与元敞讲了出来。
“我知道,这些只能证明娄崇有杀害顾明之的动机,也有杀害顾明之的机会,并不能因此确认他就是杀人凶手。”江浸月停顿了一瞬,又道:“而且如果我是娄崇或者其他有相同遭遇的人,我也会这样做。律法不能惩治真正十恶不赦的人时,这样的复仇就理应被视作是必需且正当的。但我觉得,真相也应该被公之于众,如果不是崔琚致人身死,他也不该白白担上这样的罪名。”
元敞皱着眉,神情肃穆,沉吟良久,才缓缓说道:“圣旨已经诏告天下,事情已成定论,此时再想改判,并非是证明谁有罪或者还谁清白的问题,而是要向天下人昭示,皇帝错了。”他抬眼看着江浸月,有些衰老却很清明的眼眸里蕴藏着丝丝缕缕的愁绪和忧虑。
“如果这个真相是你想要的,你可以去想办法证实。如果是受害者想要的,他可以去复仇,用公理,或者用你所说的私刑。至于,娄崇,他也并不全然无辜。”
他起身,绕过桌案走到江浸月面前,拍了拍她的肩,道:“趁我还在帝京,做你想做的吧,阿月。”
江浸月眼眶一热,鼻腔内的酸楚迫使她低下头。
“谢谢舅舅。”
“注意安全,阿月。”
江浸月咬紧牙关。
“我知道了,舅舅。”她抬起头,望着元敞,笑道。
江浸月走出来时,元寒衣还站在院子里,见她眼眶还红着,摸了摸她的头,问道:“要不要我陪你去找娄崇?”
“不用,我自己可以。而且,我还不知道他是否肯来见我呢。”
所以她才叫茫茫去找信笺。
帝京的女子常以无名信笺向心上人邀约,后来也有想要投主的士人仿照此举用信笺做投名状。
娄崇作为雍国长公主的门客,这样的信笺估计收过不计其数,所以即便石沉大海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你要请舅舅去向陛下请命,不要赐婚吗?”
“不是啊。”元寒衣道,“赐婚的事八字还没一撇,说不定皇后真的只是想请娘喝个茶呢。再说了,我又没有心上人,总有一日是要这般联姻的,对方是谁也并不要紧。”
“这样啊,那我去找阿姐和阿朝了。”
元寒朝正坐在阶上望着兰花发呆,江浸月出现在他面前时还觉得是幻影,揉了揉眼睛,牵住她的袖子,心里突然像是养开了一朵兰花,小小的,但开得很灿烂。
“你来找我了啊,姐姐。”
江浸月弯腰,盯着他湿漉漉的眼睛,问道:“阿朝,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诶,阿月,你们聊完了?”元寒晚拿着她浇花的双层镂空雕花银壶从后面转出来,瞟了眼元寒朝牵着江浸月袖子的手,又看向江浸月,道:“留下来吃午饭吗?”
“不了,我带阿朝去秦月楼找姜昼。”
江启执不会留人用饭——他都很少会与自己的妻女同桌用饭,所以姜昼肯定会在秦月楼等她一起用午饭了。
不过,姜昼虽然的确在晌午到了秦月楼,却远在江浸月预想之后。
天气热,她和元寒朝已经喝了半壶茶下肚,才等来姜昼的身影。
姜昼在看见江浸月的一瞬间,欢欣之色就溢出了眼眶,只是却莫名有些身影摇晃,步履虚浮,再细看去,他面上浮着一层汗,脸色却很是苍白。
江浸月以为他中暑了,起身欲去扶他。元寒朝却抢先一步将姜昼扶到座位上——他和江浸月的对面,还颇贴心地亲自为他倒了茶。
“元小将军也在啊——多谢。”姜昼笑道。
江浸月将帕子递给他,担忧道:“天气暑热,你是不是不大舒服,可有哪里不适?”
“无妨,阿月,你放心,我不是中暑了,但——的确有些不适,不过应该很快就好了。”
“殿下与姐姐还未成婚,这般称呼不大好吧?”元寒朝盯着江浸月的帕子,道。
江浸月掐了他侧腰一把,却道:“所幸秦月楼的菜色都不算太油腻。”说着,便吩咐上菜,将元寒朝的话揭了过去。
她依照上次在秦月楼时姜昼安排的菜,又按自己和元寒朝的喜好稍做了些改动。
一时间,三人竟有些相对无言,只是一味闷头吃菜,直到江浸月想要再喝一杯冰镇米酿时被元寒朝拦了下来。
江浸月又瞪了他一眼,却也放下了米酿,可一时竟面对满桌菜没了胃口。
姜昼叫来侍者,吩咐了些什么,不多时上来一道绿豆百合羹。
“这羹是用冰镇了一夜的绿豆熬制的,又放了百合、冰糖、茯苓和莲子,虽然是温的,却很能去暑气。”
江浸月尝了两口,笑道:“你果然是行家。”
姜昼也笑了,须臾,又斟酌着道:“钦天监已经选好了吉日,一个是七月初三,一个是明年二月十四。我今日与礼部尚书过府,与江大人仔细商议了,七月初三虽然时间紧了些,却也不容易再有变数,何况礼部自上个月就已经着手准备我们的婚事,倒也不会太过匆忙。想来待你晚些时候归家,元夫人就会与你详谈。”
江浸月猜到姜昼是因为元寒朝在,尤其因为方才他那一句话,于是时时想着是否符合礼节,说话都受了拘束,心下叹了口气,却也只顺着他的话附和。
元寒朝皱眉:“七月初三,那岂不是只有一个月的工夫了,再着急也没有......”
“阿朝!”
元寒朝噤声。
江浸月见姜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转头看向元寒朝。
元寒朝一怔,却还是冷着脸起身走了出去,留下很大一声关门声。
他出了秦月楼,正午的太阳高高挂着,照得人眼前发白。
昨日下了一整天的雨,砖石上层积的血迹,连同最新的都被洗刷得干干净净。这会儿其实也并不很热,除了屋檐下躲懒的猫,人们大多都还勤勤恳恳忙碌着各自的活计,只有元寒朝一个人停滞在这里。
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棵死在冬天的树,从头到脚。
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那个能够起死回生的夏天才终于再次降临。
“谈完了?”
“嗯......”
“回去吗?”
“......回。”
他们一前一后上了马。
“阿朝,你不想问问姜昼和我说了什么吗?”
“哦——他说了什么?”
“他、我父亲近日会上表,请奏姜昼为尚书令,遥领梁州兵马。”
元寒朝一愣,“他要推立三皇子?”
“大约如此。”
此前姜昼因为年纪尚轻,上头又有一文一武两个兄长,自己也无心前朝游戏人间,几乎无人会将其列入储君的考虑范围内,甚至有人因此认为江浸月嫁与姜昼而非姜昶,就是江家宣告退出储君之争的意思。
加之梁州一事,梁国公主遭到软禁,姜昶虽然明面上并没受到牵连,但朝中关于梁国公主为其争储在地方运作的舆论不胫而走,甚嚣尘上,一时逼得他闭门谢客。
因而,朝野上下几乎认为尘埃落定,而江启执却要在此时推举姜昼为尚书令,去拿姜昪一党向来未能顾及的兵权,百官必会哗然。
元寒朝沉默了半晌,问道:“他自己是什么意思?”
“他不愿意。”
元寒朝冷笑了一声,“这点能耐都没有吗。”
“他——志不在此而已。”
“那他志在何处?游山玩水吗?”
“阿朝。”
像是叹息一样。
夏天的风吹得很疲倦。
“我有些不想回去。”
但江启执一定在等着她,也就是因为江启执一定在等着她。
“那就说,阿姐留你。”
江浸月没有回答,却还是在路口转向原本的方向。
躲是躲不过的,甚至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难看。
两人在门口下马,江浸月望着府门,停住脚,温热的风穿堂而过,燥热的尘埃在周身沸腾着。她鼻子有些发痒,很快痒意控制不住地漫延至全身,她狠狠掐住胳膊,可却一点用处都没有。
“姐姐!”
元寒朝抱住躬下身颤抖的江浸月,“怎么了姐姐——我们不回去了,我们不回去了,你别害怕姐姐,有我在。”
“别......别在这里。”
“好,我们去别的地方。”元寒朝一把将江浸月抱起,快步走出国师府门前的巷子,找到一处小茶馆,才将她放下。
“哎唷,这是怎么了?”老板娘迎上来,见江浸月脸色苍白直冒冷汗,“这是中暑了吧?”说着匆忙端了碗冰果子出来。
“多谢。”江浸月挤出一点笑,转头看着满头大汗却紧张得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元寒朝,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牵着他的手叫他坐在自己身旁:“我没事了,不要担心,阿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