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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春深 春日嬉闹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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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八年,春。
英武殿内,呼喝声与肉,体,搏击的沉闷声响交织成一片,热气腾腾。布库少年们正练得如火如荼,汗珠在春日的阳光下闪着光。
这支队伍,玄烨早在三年前,便已在御花园中,借着一次与鳌拜“偶遇”的指导机会,巧妙地在鳌拜面前过了明路。
自此,这支“布库少年队”便名正言顺地驻扎在了英武殿,再无人起疑。
旁人只当少年天子玩性重、懒理朝政,谁也不知,这整支布库队伍,早被玄烨借着“贪玩嬉闹”的名义,在鳌拜眼皮底下悄无声息打磨成型。
而此刻,咱们这位“不务正业”的皇上,正和他片刻离不得的苏芳媛,认真地“切磋”着。
苏墨侧身避过他探来的手掌,气息已经有些不稳。她咬着牙,在心里把玄烨骂了个遍——练布库就练布库,非把她也拽上做什么!她明明是靠脑子吃饭的,非要让她干这种体力活,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玄烨看着她因活动而泛红的脸颊,那双眼睛因为恼意而格外明亮,连蹙起的眉头都生动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正经练招的心思,只是想看她被自己逼得左支右绌时那种又恼又不肯认输的神情。
他伸手去拿她的肩,苏墨侧身一躲,却被他顺势拦住了腰。
“放开!”她挣了一下。
“不放。”他答得理所当然,语气里带着点无赖的笑意。
苏墨咬了咬牙,趁他得意的瞬间,狠狠一脚踩在他脚背上。
“嘶——”
玄烨吃痛松手,苏墨已经灵活地退开三步远,重新摆好了架势,秀气的眉毛一挑,挑衅意味十足。
玄烨怔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靴面上那个清晰的脚印,再抬头看她时,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普天之下,也就这丫头敢跟他耍这种赖皮。
他朝她勾了勾手:“再来。”
苏墨哼了一声,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
她认真起来确实有几分难缠。身形瘦小却灵活异常,不与他正面硬抗,专攻他重心偏移时的破绽。玄烨几次想将她锁住,都被她滑不留手地溜走,反而被她借着巧劲带得踉跄了两步。
他渐渐有些意外,也来了兴致。两人你来我往,竟一时不分伯仲。
周围的人渐渐都停了下来,开始围观看两人缠斗。曹寅看热闹不嫌事大,扯着嗓子喊:
“苏墨加油!赢一回给咱们瞧瞧!”
他旁边的周虎却用手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笑道:
“你喊什么喊,没看出来么,皇上压根儿就没想赢。”
曹寅一愣,再看场上,玄烨明明有好几次可以将苏墨锁死,却总是在最后一刻慢上半拍。他看苏墨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待对手,倒像是端详什么猎物似的。
曹寅默默闭上了嘴,心想:得,这位爷根本不是来练布库的,是来谈情的。
场上,玄烨却并没有注意到旁人的目光。他只是想靠近她。
每一次交手,都是一次名正言顺的接近。
她闪避时扬起的发丝,她因用力而绷紧的下颌线,她近在咫尺的、带着薄怒的眼睛——这些都让他挪不开目光。
她的气息混着薄汗,不是脂粉的甜腻,而是一种干净的、温热的气息,让他忍不住想靠得更近一些。
苏墨打着打着也觉得不对劲起来。
这人怎么回事?明明有好几次可以把她锁死,却偏偏慢了半拍,倒像是一心想着怎么把她往怀里捞。她躲开一次,他又贴上来一回,手臂总是不偏不倚地卡在她腰侧的位置,像是早就算好了她会往哪边闪。
这人的身子又硬又烫,每一次贴近都烫得她呼吸乱了节奏。
她心一乱,步子就乱了。
玄烨瞅准这个空隙,伸手去扣她的手腕。苏墨本能地往后一撤,脚下却绊到了软垫的边缘,整个人向后倒去。
玄烨伸手去捞她,却被她倒下的力道带着一起摔了下去。
倒地的瞬间,他的大掌稳稳垫在她脑后。
然后,两人的唇就那么猝不及防地碰到了一起。
周围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了。
苏墨的眼睛瞪得溜圆,大脑一片空白。她能感受到他唇上的温度,能感受到他压在她身上的重量,能感受到他扣在她脑后的手掌微微收紧,将这个意外的触碰延长了一瞬。
周围围观的布库少年们愣了半秒,然后齐刷刷地转身,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默默地开始了各自的训练。
皇上,俺们懂的,俺们训练有素。
苏墨回过神来,伸手去推他的胸膛。玄烨却就着她推拒的力道,稍稍抬起了头,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着这个近在咫尺的距离,低头看着她。
他的睫毛很长,从上方看下来时,那双凤眸里带着一点得逞的笑意,餍足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起来。”
苏墨的声音闷闷的,脸颊已经红透了。
“起不来,”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
“受伤了。”
“你受什么伤!”
“内伤。”
他说得一本正经。
苏墨深吸一口气:
“小玄子,你再不起来我就——”
“就怎样?”
她语塞了。她能怎样?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走,这人简直就是一块狗皮膏药。
玄烨看着她又恼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却并不急着起身。他就那样撑着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缓缓滑到唇角,又回到她的眼睛。
“你脸红什么?”
他明知故问。
“……热的。”
她死不承认。
“哦。”
他拖长了尾音,显然不信,却也不再追问,只是那样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苏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扛不住别开了眼。
玄烨这才心满意足地撑起身,顺手把她也拉了起来。趁着人还没站稳,又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扭到腰了,你扶朕回去。”
苏墨抬眸看他。他微挑的凤眼里盛着笑意,眼尾那颗泪痣在光影里格外勾人。
她别开眼,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声:
“曹寅!皇上腰扭了!你赶紧扶他回去!”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曹寅屁颠屁颠跑过来要扶,被玄烨嫌弃地一把推开。
得,这毛病离了苏墨就好。
玄烨站在原地,看着苏墨气鼓鼓远去的背影,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垫在她脑后的那只手——似乎在回味那个触感,指尖轻轻捻了捻。
然后他才迈步,几步跟到了苏墨身边,开始低头哄那炸了毛的人。
三人行至御花园,却远远瞧见一道身影等候在前路。
是鳌拜。
玄烨立刻敛了脸上的笑意,脚步也沉稳了几分。苏墨也已转身替他理了理略有凌乱的衣袍,又恭敬地退后半步,侍立在他身侧。动作一气呵成,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曹寅在后面看得直咂舌——还得是你俩,收放自如。
“鳌中堂,”
玄烨含笑迎上前去。
“有何急事,竟劳你在此等候?”
“皇上,是老臣唐突,请皇上恕罪。”
鳌拜躬身行礼。
“无妨。鳌中堂急着见朕,定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平西王吴三桂上折子,乞朝廷拨粮二百万石,以资军用。”
玄烨缓步向前走着,闻言并不急着表态,只侧头看向鳌拜:
“吴三桂隔三差五地要粮食、要军饷,鳌中堂怎么看?”
“皇上,西南边疆不稳,吴三桂剿匪要紧。臣议,答应平西王。”
玄烨心中冷笑。
这两人,早已穿了一条裤子。
“可户部的粮食都用于赈灾了,眼下仓中空空如也。”
玄烨面露难色。
“吴三桂剿匪要紧……这样吧,让班布尔善出京,筹粮去。”
苏墨在身后抿唇偷笑。
这小子,又在戏弄鳌拜。
果然,鳌拜一听这话便急了:
“班布尔善走不得!”
“哦?为何走不得?”
“班布尔善有要务缠身。再者,老臣也要倚重他,辅助朝政。”
玄烨倒也不恼。他早知道鳌拜定不会放班布尔善离京,不过是借此一试他的反应罢了。
“哦……”
他拖长了尾音,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满不在乎地继续往前走。
“那叫遏必隆去吧。”
“遵旨。”
鳌拜应下,却并未退下,而是快步跟上玄烨的脚步,
“老臣还有一事。”
“说。”
“九门提督吴六一,护卫京城,守法尽职,应予嘉奖。臣等议了一下,奏请升任其为兵部侍郎。”
玄烨脚步一顿,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鳌拜。
“九门提督……官虽不大,但却是拱卫京师的咽喉要职。吴六一升了官,这九门提督的缺,谁来补?”
玄烨自然知道鳌拜是想来一招明升暗调,那么,他推荐之人,必定是他的心腹。
“副将平山勇。此人乃先帝身边的侍卫,对大清忠心耿耿,可将他替补九门提督之位。”
玄烨抿了抿唇,心下已然了然。
“这样吧,让兵部和吏部议一议,然后再报。”
“老臣领旨。”
鳌拜躬身告退,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玄烨望着他消失在宫道尽头的身影,良久,才轻轻开口:
“曹寅啊,你们都说他是小人,朕看不是。朕看他是……治国之能臣,乱世之枭雄。他对外要笼络吴三桂,对内要笼络吴六一,动作真快啊。此人,若不结党篡权,该多好……”
苏墨站在他身后,看着鳌拜离去的方向,心中也涌起诸多感慨。
她明白玄烨口中的惋惜是真的。可她也看得出来,他眼底的杀意,同样是真的。
方才还与自己嬉闹耍赖、像个寻常少年一般的玄烨,转瞬之间,便已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步步为营的少年天子。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切换得如此自然,又如此令人心惊。
苏墨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恍惚。
帝王心……
她真的,看得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