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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只要你      ...


  •   “于眠。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烬。”于眠轻声唤他。
      “恨没关系。怎么样都没关系。回家吧。”

      Chapter 96

      ——

      她洗了澡,换上江烬从外面送来的干净衣服。

      一切体面件件重归。拿到手机,于眠打开。话费,广告等骚扰信息倒出来。

      软件密密麻麻的红点刺得她眼疼。于眠跟着警察出去。

      ——

      入了十一月的乌城落着冻雨。

      茫茫然,丝丝冷。
      雾薄薄迷着眼,恍若无声邀请。

      江烬穿着黑色冲锋衣等候多时。

      于眠走到他透明的伞下,伸出空空的右腕。

      江烬替她重新把红绳系紧,铜铃轻响阵阵。出租车内暖气过足,于眠昏昏沉沉靠在他胸口。

      江烬感觉温热一片。下车,他襟前已然湿完了。

      ——

      吃完饭,本想说会儿话。但于眠恹恹的。江烬抱她上床休息。
      半夜于眠消化不好,肚子胀得疼,江烬给她揉肚子。

      房间里开了盏小灯。

      江烬看见于眠白色的枕巾上许多黑色的丝。仔细一看,发现是她掉了许多头发。

      清早,于眠开始高烧。烧得厉害,额头滚烫。

      这季节小孩子病的也多,医院都是哭闹。

      怕交叉感染,江烬给她戴了个口罩。于眠呼吸不上来,鼻音哼哼,过一会就热昏睡着了。

      护士看她手背上一片青紫的旧针眼,换手又找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血管太细了。家属扶好。”

      最后结果出来,于眠还要住院。

      烧退得慢。江烬守在她床边,困极了就趴在床沿眯一会儿,她一动他就醒。

      ——

      “几点了?”难得清醒,于眠问。手因为打针而冰凉。

      “快十点。”江烬探她额头,“不烫了。”

      她说:“手机。”

      开机,信号刚连上,震动声连绵不绝,小手机差点从她手里震脱出去。

      “别看了,小心针出来。”江烬要抽。
      于眠把手机捂在怀里,像护食的小动物侧身团着。

      江烬没再坚持,起身去倒热水。广告、骚扰、班群消息、陌生人的谩骂,她面无表情地批量删除。

      直到一条私信。

      发送者昵称是无规律的乱码,初始头像,账号等级为最低。

      “听说你出来了,恭喜。”

      “第一次收到你寄来的证据,我就告诉那位小姐了。这也是你省厅举报失败的原因。”

      “以后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发送消息了哦,于眠小同学^_^”

      是你,黄彤。

      原来,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当初给大批量记者,博主,领导寄证据,她是在赌。于眠当然知道陌生人不值得信任。但也没有别的路了。

      她输了。她是败者。

      但她不后悔。

      于眠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

      黄彤敢发这条消息,说明她应在警方短期追不到的地方。

      黄彤,你又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于眠靠在床头。
      她出狱太突然了。被羁押十几天,案子越拖越死,取保候审被驳回,所有人都快绝望了。

      那个视频……

      她病得浑浑噩噩,没来得及细想,现在脑子清醒,疑点就一个个浮上来。

      于眠忽然想起江烬的电脑技术。他会建网站,做定位追踪系统,小学就开始学,平日翻墙找东西不在话下。

      那个视频里的人是个外国人。但可以跨境操作,可以伪造身份花钱雇人。

      江烬和她的钱并没有大量缺少,反而诡异的正常。

      于眠后背冷汗直冒。如果被查出是伪造证据,江烬的处境会比她更危险。

      有案底,有前科,双相确诊,左耳失聪。如果再加一条伪造证据、妨碍司法公正……

      江烬泡了杯藕粉回来,见于眠僵硬直坐在床。

      “江烬。”
      “嗯?”
      “你觉得为什么那个黑客会把视频发出来?”

      江烬神色如常:“心理问题。这类人大多傲才又奇怪。”

      “那他雇主……不会生气吗?”

      “于眠,你再睡一会儿。”

      于眠毫不退缩:“我问你,那个视频和你有关吗?”

      江烬反问:“你在说什么?”

      “江烬,你撒谎。”

      江烬眸色微沉:“于眠。你先休息。”

      “你知不知道如果被查出来,”于眠声音因为嗓子疼而断掉,她咳了好久,喘着气继续,“会万劫不复的!”

      “于眠,你别逼我。”

      “我没逼你。我在问你。”于眠手扯上输液软管,平静说。

      “我不想骗你。”江烬自言自语,“也不想告诉你。”

      于眠怔住。

      “沈暮昭做的,也是沈正阳授意。”江烬冷冷说,“他们一直在压流程,销毁证据。”

      “我查了沈暮昭所有的帐号,最后找到一个最私密的私人联系方式。”

      “你跟她做了交易。”于眠已然猜到,自顾喃喃。

      江烬目光移开。

      于眠愈发喘不上气:“你拿什么跟她换的?”

      江烬:“你别问了。”

      于眠:“江烬!”

      “我说了别问了!”江烬猛然疯起来。

      于眠咬牙,狠心把留置针一拔。鲜红落在雪白的床单上,触目惊心。她青紫的手怎么都止不住血,连带着掉在颈间的头发,黑眸空洞看着他。

      “我告诉她,沈正晨是她弟弟。”江烬终是说出。

      于眠整个人僵住。

      “我把沈正晨的所有信息给了沈暮昭。学校、社交账号、监听记录。她通过层层关系找到当初接生意黑客,花钱让那人录视频。再把视频发给无关群众,让他们报警。”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落起了雨,外面世界一片模糊。

      于眠轻声说:“我自认为是最了解你的人。现在看来,不是。”

      她摇摇头怆然:“你也从来不了解你自己。”

      江烬说:“那你告诉我怎么办?你都快死那儿了。”

      于眠:“沈暮昭是疯子啊。沈正晨怎么办?”

      “他本来就在那个阵营!”江烬吼出来,
      “他迟早会变成敌人!他是既得利益者!”

      “他到现在也没做错什么啊!”于眠咳嗽不止。

      于眠像被抽空。她想起张律的话:“外面的几乎所有证据都是他提供。”

      ……

      一直是江烬。
      从始至终,一直是他。

      那些大人的角色在这绝境淡去了。
      善意,耐心耗尽了,只剩厌恶逃避。
      沈正晨或许也会这样吧。

      举起屠刀,斩向的一定是恶吗?
      看到无辜的鲜血会恐惧吗。
      终是麻木了啊。

      “人”是原罪。

      种种撕扯着于眠的脑子。

      “快跑”、“快跑”、“快跑”
      全身上下叫嚣着。

      最后她说:“你走吧。”

      “你走吧。”又说一遍,于眠展示出奇异而魔力的温柔。

      江烬好似没看她,或许又看了。低低笑了声。

      他真的走了,毫无留恋。

      ——

      出院。

      于眠回到家。

      他不在,昨晚应是没回来过。成对的马克杯,带着他气息的房间。安静下来,只能幻听见的比她更重些的脚步声。

      于眠麻木整理着东西,只要躯体动起来,就可以暂时屏蔽思考。

      他的东西她本不想碰。

      他们过于尊重彼此的界线,平常的东西都是自己收拾。

      可她还是想去敲敲那扇门。

      于眠抿唇,一样样慢慢收拾妥当。

      一本老旧的笔记本。

      真皮扉页鎏金写着“Diary”,“未明报社”

      笔记本包容了太多东西:信件,剪纸,旧车票……

      于眠手颤抖着轻轻摊开,笔记本沉默打开,往事吐出。

      “致阿君”
      “念许池”
      “小烬满月”
      “全家福——记于2005”
      ……
      “未明市调查记者江许池、周玫君夫妇因车祸遇难”

      江烬回不去的过往尽在其中。于眠看不清字了。温热不断滚落下脸颊。

      模糊间,她看见一个刺眼,红色的“0”。

      于眠擦净眼泪,发现那是江烬小学的一篇作文。

      题目是我的父母。

      “他们”

      离我最近的理想主义。
      也是我最厌恶的博爱。

      八百字的作文,只有短短两句话。

      剩下的空白,是沉默、愤怒、和拒绝。
      刺眼的0分是系统对江烬的判决。他应该写一篇标准正确的感恩作文。

      于眠往后翻。江烬成熟的字迹显现。

      “为他们报仇,是千年孝道,基因的规训,还是我所想?”

      江烬被复仇选择。
      又为什么是复仇?
      因为“仇”不需要思考。

      如果他不复仇,他要面对什么?

      父母死了,但他其实有点恨他们。
      被亲戚打了,但没人在身边。
      一个人活下来,但未来为什么活着?

      复仇给了他答案。
      被社会认可,不需要负责的答案。

      社会允许恨仇人,但不允许恨血亲。
      千年的规训,道德约束。

      所以他把所有的恨都投射在了“仇”身上。

      十岁的江烬不明白。
      快十七岁的他也不明白。
      真正想要的,不过是父母的博爱对他再多一分。

      ——

      “喂。你在哪里?”于眠终还是拨通了电话。

      “高科家。”江烬回答。

      “药带了吗?”

      “没。”

      于眠沉默片刻,轻声说:“我给你送吧。”

      江烬:“不用,我要去开了。”

      于眠咬唇:“于成在哪里?”

      “储柜最底下那个盒子。”

      她想再说什么,电话挂断了。

      于眠找到骨灰盒,比她想象中轻的多。
      坐上开往城郊的公交,在半山找了片树林。

      薄薄的土包垄起,在一棵普通的树下。

      “过久,我就认不出这棵树了。”

      于眠话语停住。

      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轻响。
      天从薄红烧成灰。星子眨着眼。

      坐下,黑暗慢慢攀上她瘦小的身影。

      “我走了。”于眠站起来。
      她垂眸温柔说到:“末班车时间到了。”

      留多久,何时走,已经不重要了。
      仅仅是末班车时间到了而已。

      “这是我最后一次看你。”

      ——

      秋进入尾声。
      乌城彻底冷下来。

      于眠身体没好全,只能先在家养病。于眠把证据又重新理了遍,打电话给顾远洲。

      接电话的是位女士。

      “喂?哪位?”

      于眠礼貌说:“阿姨您好,我找顾叔。”
      对面冷淡,十分不耐烦:“老顾最近忙得很,家里的事一点都顾不上,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能不能先放一放?”

      于眠听出这是顾远洲的妻子:“对不起,阿姨,我只是……”

      “我说了别来烦他了!”女人陡然拔高,“你们知不知道他为了你们的事,家里都快散了?这几个月天天熬夜看材料,我半夜起来他书房灯还亮着。你们这些孩子的事,搭进去一个大人不够,还要搭几个?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天大的委屈,别再打电话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推搡和低声争执,随即顾远洲接起电话:“于眠?不好意思,你阿姨最近情绪不好。”

      “顾叔对不起。”
      “别说这个。过一久再开始,好吗?”
      “好。”

      电话挂断。于眠茫然的无助。

      她小号联系上沈正晨。

      huihuilanmei:是我。

      dbqjm:你出来了!太好了!

      dbqjm:我真的好担心你,我每天都在想怎么办,但是我不知道能做什么。烬哥让我注意我爸那边的情况,我录录音,看文件,但是那些东西我看不懂,也不敢多问,我怕他起疑。

      dbqjm:我真的好没用。

      于眠不知道能说什么。沈正晨确实帮不上忙。

      他从小被保护得太好,江烬让他做的事又太超纲了。

      huihuilanmei:没事。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dbqjm:于眠姐,你和烬哥其实是情侣吗?

      huihuilanmei:嗯。

      dbqjm:[嗨嗨一笑狗狗挠头表情包]

      dbqjm:我当时还真没看出来。

      “我好想你们。等事情结束,我能去找你们吗?”

      “就当重新认识。”

      两条信息亮起。于眠眼皮一跳,说不清的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huihuilanmei:一言为定。
      dbqjm:[狗狗高兴转圈表情包]

      dbqjm:好吧。那你们要好好的!我下线了,我爸快回来了。

      huihuilanmei:你的昵称……

      dbqjm:键盘乱打的。怕被扒出来了。

      huihuilanmei:好吧。

      huihuilanmei:你照顾好自己。别太相信任何人。

      dbqjm:包括你们吗?
      huihuilanmei:对。

      dbqjm:于眠姐,你说话还是这么奇怪。
      dbqjm:但我知道你是好人。
      dbqjm:你们都是。

      于眠脸埋进臂弯,肩胛骨轻轻颤着,又很快平复。翻开数学拨高题,于眠一笔一画认真写。

      近凌晨,她快睡时接到高科的电话。

      ——

      高科家在城郊,农村自建房,三层小楼,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桂花树。

      细碎的花瓣落了一地,冷雨浸得香气发潮。

      高科说:“嫂子。烬哥今天喝了不少啤的,刚又闷了白的,现在估计睡着了。”

      于眠点点头,跟着他上楼。

      推开门。房内只有电脑屏幕的幽光,停在游戏结算画面。

      江烬躺在床上,正睡得沉。

      往日的攻击性尽无,只剩孩子玩累般的疲惫。

      于眠把房间打扫出来,又问高科打了盆温水,细细用毛巾擦拭江烬的脸,脖,手。
      最后在他床头柜放上温水和药。

      于眠走出房间,对高科说:“麻烦你了。”

      “没事。”高科连连摆手。

      ——

      第二天,于眠去了学校。

      放学就去高科家。
      就这样五天。

      进门,江烬在打游戏。

      见她来,江烬掀起眼皮,电脑一关就往床上睡。

      于眠把书包放下,试卷铺在桌上。

      “耳朵复查了吗?”

      “你天天来,不嫌烦?”

      “不嫌。”

      “于眠,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于眠没接话,开始写习题。

      天色渐暗。

      江烬不耐烦起身,靠在墙上看着她写题。她瘦了太多,下巴尖尖的。
      手背上青紫黑疤一片。
      他移开视线。

      又一天,于眠买了水果来送给高科。

      她上楼,江烬还是老样子。

      于眠坐在他床边,剥开一个橘子。

      “橘花。”她眉眼弯弯向他展示。

      江烬依旧看着手机,没理她。

      “吃。”于眠递过去一瓣。
      那人还是没动静。

      冰凉的橘瓣贴上他的唇。

      刹那间天翻地覆。于眠没反应过来,手里下意识紧紧捏着橘瓣。

      江烬懒懒压她身上,叼走橘瓣。

      “于眠。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烬。”于眠轻声唤他。

      “恨没关系,怎么样都没关系。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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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烬眠出神图了。依旧wb展示。这次真的绝美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