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火》Pluviophilie

95、你不是被遗弃在马纬度的废马 你不是被遗

　　如若起点是命运的无风带。
　　如若停滞于无风之地。
　　洋波上窒息困厄，深蓝下致命丰饶。
　　杀出这片涩热，死而不悔。

　　“你不是被遗弃在马纬度的废马。”

　　Chapter 95

　　——

　　“你放心。我已经联系郑校了。在没确认之前，于眠学籍档案都在。”
　　“好的，杜校。麻烦您了。”

　　“江烬。学校信息封的紧，暂时没有人传谣。于眠的作业卷子我留的好好的。”
　　“谢谢聂老师。”

　　江烬疲惫揉额，烦躁抓起药干咽。喉间阵阵异物感，咳嗽间——

　　“江烬。”
　　“你要好好吃药，按时复查。糖不要吃太多，对恢复不好。”

　　他所爱恋的，冷感温吞的嗓音。
　　深深的脑海里，他好像听见了。
　　于眠……

　　——

　　过去快一周了。
　　案件进展越来越慢，起初的转机逐渐消失。沈家出手销毁证据了。

　　坏消息也不断传来。

　　屏幕在黑暗骤然亮起，刺得江烬眼睛一眯。

　　dbqjm：烬哥。他今晚跟我说，要安排我出国。

　　dbqjm：我按你的意思，问他姐姐怎么办了。他说等姐姐把这件事做完，就去避风头了。

　　dbqjm：我暂时不敢再深入问了。我真的很害怕。

　　江烬冷冷看着最后一条消息，忽略后半句，打字。

　　huohuojucheng：正晨，我不需要你冒险。但于眠是无辜的，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你只需要在沈正阳身边，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告诉我。

　　对方正在输入……
　　似乎要说好多的话。

　　良久。

　　dbqjm：好吧……（未读）

　　——

　　“于眠。再问你一次。你有没有把于成的住址发给那些债主？”

　　“没有。”

　　“你和于成的关系是否紧张？”

　　“我拒绝回答。有事请联系我的律师。”

　　“你去年报警赶走债主的事，你怎么解释？”
　　“与本案无关。”

　　警察皱眉：“于眠，你这种态度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于眠淡淡回应：“如实回答罢了。请您的记录不要出错。”
　　又一轮提审结束。

　　于眠回到监室，靠着墙坐下。闭上眼。于成最后的身影阴鬼般缠在脑中。

　　他问她：“他对你好吗？”

　　“你小时候……”

　　“我不记得了！你滚啊！滚啊！”于眠用头撞墙让混乱的思绪停下来。

　　狱警用警棍敲铁栏杆：“于眠！你在干什么？！”

　　她冲进去控制住于眠，去看她额头，所幸没破。

　　深夜。于眠毫无睡意。

　　恍惚间她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蜷缩在牢房角落。

　　身影扭头看她。眼珠全白，面相全破。

　　“眠眠。”
　　“我见到你妈妈了。她还是当年那副年轻的样子啊。”

　　她觉得自己快疯了。

　　——

　　在囚笼的第七天。

　　张律师面色凝重的来了。

　　“于眠，有新情况。”张律师叹气坐下，“有一个坏消息。”

　　“你的qq账号的登录日志时间范围从三个月前到事发当天，有来隐藏□□节点。那段时间你父亲准备保外就医。技术鉴定认为，这些登录不是常规操作。”

　　“是有人登了我的号。”

　　“对。但问题是，对方的身份现在查不到。ip是境外的，经过了多重跳转。警方正在申请跨境协查，但以乌城的技术力量，短期内基本不可能有结果。”

　　于眠闭上眼。

　　张律师直言：“现在压力很大，但我取保候审的申请已经递上去了。”

　　“我还能做什么？”
　　“保持心态，等。”

　　张律师犹豫着说：“江烬说，他一直在。外面的几乎所有证据都是他提供”

　　于眠惶然问：“他怎么样？”

　　张律师摇头：“我们的交流全部围绕你。请问一下，他只有十六岁吗？”

　　于眠低下头，很久很久都没有抬起来。
　　深夜。

　　于眠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在逼仄
　　破旧楼道的初遇。
　　火光照亮他的脸。
　　散漫痞气，张扬侵略。
　　她从没见过一个人将阴郁和不可一世完美融于一身。
　　自由又恶劣。

　　现在的他，在什么地方？

　　她忘不了最后一面他所破碎卑微的姿态。于眠抓起笔把所有会的公式发疯似的写在纸上。

　　字迹越来越混乱。

　　唰——

　　纸被撕碎，哗哗落地。

　　——

　　第十一天。

　　张律师脸色很不好。

　　“取保候审被驳回。理由是案件涉及命案，嫌疑人有逃逸风险，且境外ip无法排除其本人操作的可能。”

　　冬天到了吗？
　　于眠浑身发冷。

　　“接下来，案子会进入侦查羁押阶段……”

　　接下来的话。她已经听不清楚了。

　　“有，没有办法。”

　　“上诉。”张律师说，“对批捕决定申请复议，同时向上级检察院申诉。但说实话，以乌城的情况很难。”

　　于眠闭上眼。

　　——

　　于眠吃不下饭了。
　　并不是刻意绝食。
　　任何食物进去都会反上来。
　　她一直在吐，后来只喝水。

　　看守叫了医生，检查后说是应激反应，开药让她吃。

　　于眠吃进去，连带着水一起吐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于眠被强制输液。手背上又多了难消的针孔。冰凉的液体推进去，手连带指骨都是麻疼的。

　　忽然暖起来。
　　护士给她覆了个热水袋。好似他手的温度。

　　于眠开始发抖，越来越厉害，连输液管都跟着晃。

　　“别动！针会跑。”

　　于眠睁开眼，眼前的身影是江烬。又是护士。

　　世界下沉，回忆褪色，唯有冷幻觉止痛。

　　“江烬。手骨疼……”

　　“啊？”

　　……

　　——

　　第十三天。又见张律师。他说了很多话。
　　可于眠好像听不懂了。

　　等他说完。

　　于眠歪着头轻声问：“如果我认罪。会判多久？”

　　张律师被她空洞的眼吓一跳，猛地站起来：“你在想什么？你认什么罪？你根本没有——”

　　“我是不是真的杀了他……”

　　张律师走时几乎落荒而逃。

　　——

　　“她现在精神状态恐怕不好了。我去看她，人更瘦了。而且感冒了，手背上全是针眼。”

　　“喂？江烬。你在听吗？”

　　“嗯。谢谢张律师。”

　　挂断电话。江烬无力靠墙滑坐在地。
　　她撑不住了。

　　接下来只是更难。

　　他痛恨自己的无用。左耳耳鸣阵阵，脑中神经仿佛炸开。

　　清晰的痛楚下，江烬格外清醒。
　　还有最后一张牌。

　　他吃了镇定的药，打开电脑建小号。

　　向沈暮昭的私人号码发送秘信。

　　“交易吗？关于一个即将取代你的人。”

　　——

　　天气稍回温。

　　晴空朗朗无一丝淡云，冷太阳透在身上带着凉意。于眠睁眼便落入纯粹的蓝，以为自己还梦中。

　　挣扎走到小窗前，她仰头捕捉着这让人溺毙的蓝。

　　“世界上有一个海天一色的地方。赤道无风带。古时航海，船只一旦进入这个区域，常常连续数周无法前进。”

　　“有一种说法，在无风带里，船员会把马扔下船。因为马太重了，为了省淡水，先杀牲口。这是欧洲航海时代的典故。当时运马去美洲的船，经过赤道无风带时，淡水耗尽。马是最先被放弃的。”

　　那日罚站，旁听地理课的内容隐隐约约在于眠脑海中浮现。

　　她曾经认为命运的掌舵人是自己。

　　只可惜愿事向来相违。
　　一再脱轨直到万劫不复。

　　她是沉下去的废马。被命运牵引着走向赤道无风带这片坟墓，沦为牺牲品。

　　“你们说这些马，知道自己会被遗弃吗？”
　　“当然知道，说不定正在哭呢。动物也会掉眼泪的。”

　　“你见过它们发亮的眼睛吗？屠宰场里的马，眼里亮晶晶的全是泪花，可捕猎的时候，眼里又全是凶光。”

　　“啊……那走投无路的时候呢？”

　　“这太常见了。人，本来也是动物啊。”
　　蚀骨的不甘漫遍全身。

　　她凭什么只是被丢弃的废马？

　　哪怕是艘朽坏旧船，她也乐在与风浪的死搏中彻底沉没。

　　如若起点是命运的无风带。
　　如若停滞于无风之地。
　　洋波上窒息困厄，深蓝下致命丰饶。
　　杀出这片涩热，死而不悔。

　　“你不是被遗弃在马纬度的废马。”

　　少女绝决劲韧的字迹落在纸上。

　　——

　　“huihuilanmei？这个qq版本这么低，之前花那么多钱让我黑一个用儿童手机的人，现在又要录视频，侮辱我又破费你。”

　　视频中覆面不知性别的人操作着电脑，密密麻麻的代码符号滚过。

　　他把消息发出去，退登。

　　“做完这些，再跳个节点。”他比着外国不友好的手势，“你们慢慢查。”
　　视频结束。

　　看完，警察面色凝重：“这个视频，哪儿来的？”

　　“境外邮箱批量发送。今早很多无关群众都收到了，有人觉得不对劲就报了警。网安追查出源头在境外，多重跳转。最后的ip和发消息的ip一模一样。”

　　于眠手机安静躺在桌上。

　　在凌晨，huihuilanmei给huihuilanmei自己发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所以，于眠的账号确实是被盗用的？”
　　“技术鉴定确认了。”

　　专案组连夜开会，技术鉴定确认视频中的操作流程与于眠账号被入侵的痕迹完全吻合。

　　这份视频的出现，加上江烬此前提供的让整个案件的性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张律师抓住时机，再次提交取保候审申请，并附上视频证据和技术鉴定报告。

　　第十七天。

　　于眠无罪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