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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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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眠。请跟我们走。”
于眠麻木被推进警车后座,她自始至
终不敢回头。
警车发动。
“于眠——”
Chapter 94
——
“左耳听力有部分恢复,但神经性耳鸣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
于眠认真听医生说江烬的复查结果。
江烬倒漫不经心。
从诊疗室出来,江烬手臂搭上于眠的
肩。
“听见没,快好了。”
“没完全好。还要复查。”于眠走在江烬右边,把他手扒下来牵着。
“话多。”
“江烬。你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
于眠指尖用力划他掌心,江烬偏头看她。
“怎么了?”
“你最近……”于眠斟酌着措辞,声音轻下来,“是不是不太开心。”
“没有。”
“你撒谎。”
江烬抽手转而揽住她的肩,讽谑:“我这情况…值得开心?你咒我啊。”
于眠一时说不出话,怔怔看着他。
“行了。”他拍拍她后脑,“走了,回家。”
于眠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激得上了些脾气,直言道:“你想和我分手。对不对?”
江烬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感觉。”
“于眠,你太敏感了。”
于眠认真看向他:“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想。”
“于眠。我……”
电话铃声突兀打破巷中的寂静。
是社区。于眠接听。
“于眠女士吗?我这边是社区矫正中心,负责你父亲于成的保外就医监管。”
于眠握紧手机,江烬放慢脚步回头看她。
“于成一个小时前在木丈村住处,被上门催债的人打伤,送医后抢救无效,已经死亡。”
“喂?喂?您在听吗?请您马上过来。”
于眠猛得挂断电话:“于成死了。”
她又对空气喃喃:“于成死了。”
江烬立刻拉她冲出小巷,拦下出租车。
出租屋外面拉着警戒线。
红蓝灯光在夜色中旋转,于眠想起她所害怕的烟花,各种回忆爆碎在脑海。警察站在门口正在向邻居问话。
一个警察拦下她。
“你是?”
“于眠。”
警察打量她,和旁边的人交换眼神。
“于眠同学,我们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意思?”
“你涉嫌泄露保外就医人员住址,间接导致其死亡。具体的情况,回局里再说。”
江烬挡在于眠面前:“她未成年,你们要带她走,得有监护人或者律师在场。”
“你是?”
“我是她男朋友。”
“不行。我们要带走的是涉案人员。”
涉案人员。
于眠这才反应过来:“我什么也没做。”
“据殴打你父亲的债主供述,他们是收到了一个消息,消息里提供了你父亲的详细住址。发这条消息的账号,经核查,属于你本人。”
于眠浑身冰凉,拼命摇头:“我没有发过。”
“保外就医人员的住址是保密的。你把地址发给暴力催债的人员,直接导致了上门冲突和你父亲的死亡。于眠。你需要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于眠的脑子飞速转着。
她的账号。
谁能登她的账号?谁会用她的名义发这条消息?
江烬立即问:“账号可以伪造,ip可以造假。你们查过登录ip吗?”
“登录ip来自境外。但账号确实属于于眠本人。”
江烬不依不挠,气息狠戾,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境外ip你们就认定是她发的?”
“没有认定。只是带她回去协助调查。”警察手按上了腰间的对讲机,“请你冷静。如果妨碍执法,我们有权把你一起带走。”
“江烬。我去说清楚。”她轻声唤他,拍拍他的手。
江烬脑中格外混乱,他预演着可能,身体不受控猛得扯过于眠向外跑去。
带她离开。
风声在耳边呼啸一瞬,世界猛得天翻地覆。
江烬被反扭胳膊死死制伏在地,额头蹭破,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警察扶起于眠。
于眠从没有见过近乎癫狂的江烬。
“是我。那条消息是我发的。用她的账号。你们抓我。”
警察皱眉看着他:“你说什么?”
“是我登了她的账号。你们查了ip是境外的对不对?我翻墙了。你们抓我。”
“江烬!”于眠尖叫出声,挣开了警察的手,跪摔在地。
于眠近乎崩溃:“他胡说的!他左耳刚做了手术,听力受损,双相情感障碍在未明三院已确诊。他说的任何话都不能作为证据!”
“于眠。请跟我们走。”
于眠麻木被推进警车后座,她自始至
终不敢回头。
警车发动。
“于眠——”
——
“于眠,你父亲于成是保外就医人员,按规定,他的住址是保密的,只有你、社区工作人员和监管人员知道。对吧?”
于眠点头。
“但我们查到,在你父亲出事前,你的帐号把于成的具体住址发给了于成的债主,并告知他们于成挣钱回来了。那些债主都有过暴力催债的前科。”
于眠手抓紧裤子,满身冷汗:“我没有。”
“这个账号是不是你的?”警察把打印件推过。
于眠闭上眼:“账号是我的。但这条消息不是我发的。”
“登录ip显示是境外。”
“那就更不可能是我。”
“你最近有没有发现账号异常登录?有没有把密码告诉过别人?”
“我怀疑有人盗用了我的账号。”
“你有证据吗?”
于眠沉默。
警察换了个问题:“你和你父亲关系怎么样?”
“我们查到,你父亲长期赌博欠债,多次逃债,把你一个人丢在乌城。你们之间有过多次争吵。你去年还报过警,要求警方保护你免受他的骚扰。”
“是。”
“你希望他回来吗?”
于眠无法回答。
“你最近一直在查去未明的车票。”警察翻着资料,“为什么?”
“有事。”
“什么?”
于眠垂眸:“要去未明的医院。我男朋友左耳受伤了。”
“于眠,你父亲的住址只有你知道。那些债主拿到了地址找上门,和你父亲发生了冲突。你父亲身体不好,被打之后没撑住。这件事,从目前证据来看,你有动机,有能力,有途径。”
“我没有发那条消息。”
“那谁发的?”
“你在查车票这件事,我们也可以理解为,你在准备跑。”
于眠说:“我查车票,是因为我男朋友要去未明看病。我要陪他。寒假,高三下学期我都要长期在那里,这有什么问题?”
“你成年了吗?”
“十七。”
“未成年。”警察起身,“先送未成年看守所,等调查结果。”
“法律规定37天。如果37天内没有新的证据,我们会提请批捕。”
于眠愣愣坐在原地。
——
“手腕上的绳子摘下来。出来会还给你的。”女警指指于眠腕间的红绳。
抬手摘下,于眠又忽地扯下假发丢在纳物盒。
女警惊讶看着她奇怪的短发和头上的伤疤。
假发、波点发圈、衣物、红绳。
最后一点体面也随之剥下。
黑寂一片,唯有淡淡月光照进。
灵魂也囚禁在小小四方天地。
过往的种种如同潮水般要将她淹杀。
“真是穷地方惯出来的,不是你的东西别想着要,一点眼力见没有。”
“选三好学生本来就看综合表现啊,于眠你成绩是第一,但投票的时候其他方面没比过人家,至于闹成这样吗?”
“丢不丢人?现在都吃不饱。”
“哈哈哈。家里人不管你吗?有爹妈生没爹妈养……”
“就那个啊,乱搞得的那种病。我听说会全身烂掉的。”
“噫——恶不恶心。”
“这种死了也没事吧。”
……
“于眠。你为什么老躲着我啊。”
最后,沈暮昭无辜的漂亮眸子看着她。
于眠随之闭上眼。
——
“小江,怎么了?”顾远洲准备睡了,接到江烬的电话。
“于眠被抓了。”
“什么?”
“顾叔,请问您认识律师吗?方姨专做公益诉讼,刑事辩护不是她的领域。”
开着免提,顾远洲妻子也听见一二。
她不满说:“前久因为打架才进去。这下又惹事了?老顾,这次别掺和了。那姑娘非亲非故的。”
顾远洲关掉免提安抚妻子情绪又走到
阳台。
“小江。你听我说。于成这个案子,涉及保外就医人员住址泄露,是刑事案件。不是普通的打架斗殴。很严重。”
“我知道。您认识好的律师吗?”
“这钱要上万了吧。”
“顾叔,你直说。”
“我家人意见很大了。这几个月家里的事我基本没管过。我帮你,是因为你是江许池和周玫君的孩子。于眠……总之,我想先拖一下段时间。”
江烬求道:“我知道的。顾叔,您已经帮了太多。求您帮我最后一次。”
——
“于成借了我们的钱就跑了。我们找了他好久。”
“他女儿呢?”
债主之一嗤道:“那个小丫头阴得很,一肚子坏水。装可怜报警,从我们手里拿了不少赔偿。她爸欠钱,她倒好,转头就把我们送进去。”
警察问:“她用什么方式报警?”
“就打电话呗。说有人上门闹事,她一个未成年人在家,害怕。警察一来,我们就被带走了。后来还赔了她钱。”
“你们怎么知道于成在哪?”
“公共电话。人是匿名的,不过一猜就是那个又阴又滑的丫头。”
“她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债主情绪激动起来:“借我们的手赶她爹呗。告诉我们她爹的位置,等我们快到就告诉她爹。每次我们都扑空,她又一副委屈无辜的样子!”
“你们确定是她打的电话?”
债主不屑:“除了她还能有谁?声音虽然变了,但那种说话的调调,一听就是她。再说,于成的那些破事,除了她谁还清楚?”
——
“你怎么看?”两个警察对笔录。
警察甲说:“于眠有借债主驱赶于成的前科。但她提前让于成跑了,也没有杀人意图啊。”
警察乙摇头:“她挺聪明的。也应该知道保外就医人员的地址不能外泄。”
“等等。”警察甲指向资料,“你看这个。于成死前借了四万高利贷。导火索是这个?”
“但这笔债务已经被委托给律所处理了。诈骗性质的借贷,大概率不用还。”
“再提审她一轮。”
于眠又被提审一次。
“于眠,你有没有利用债主赶走于成?”
于眠抬起眼,平静道:“没有。”
“你不承认打电话给过李健和沈河山。”
“我没有打过。”
“那为什么他们都指认你。”
于眠眼睫轻颤,唇角微微勾起:“于成借了这么多钱。熟人,生人,亲人,他祸害了个遍。乌城这么小,他难免有仇家,又经常出入灰色地带。那些债主本来就在做灰色生意。暴力催债很光荣?放高利贷很伟大?他们自有手段和信息源。”
警察皱眉:“你在甩锅?”
“陈述事实而己。”于眠眸子像平静的水泊,内里深不可测,“他们恨我,因为我把他们送进去过,又让他们赔了钱。现在于成死了,他们正好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警察暂时出去,外面传来隐约的讨论声。
于眠知道自己躲过了一个不利的证据。
也只是一时。如果警方继续查,查到她以前真的匿名打过电话,那就更说不清了。
但她没办法。她必须赌。
“你的委托律师到了。可以安排见面。”警察说。
于眠心下暗惊。
委托律师?
——
“于眠,我是张律师。时间不多,我说你听。”
于眠点头。
“第一,不要签任何文件。不管是谁递过来的。第二,不要情绪化,不要回答任何诱导性问题。第三,坚持账号被盗的立场,你不知情,没发过任何信息。”
“我会尽快申请取保候审的。”
于眠又点头,指尖在桌下掐进掌心。
张律师直直审视着于眠:“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你和父亲于成关系恶劣,是否属实?”
“是。”
“他保外就医的住址,你曾告知过任何人?案发时你在哪儿?你的手机是否随身携带在身上。”
“没有。医院。白天在学校上学,不常看手机。”
“有人能证明?”
“老师,同学,监控。”
张律师合上本子:“好。记住,警方可能会反复问你同一个问题,换着方式问,不要被带偏。你未成年,他们不能长时间连续审讯。如果累了,就要求休息。”
于眠鼓起勇气轻声问:“张律师。江烬他怎么样?”
张律师摇头:“我和他不熟。是托关系请的。他出钱。找社区代办委托。”
于眠黑眸安静地望着他:“张律师,能不能帮我带句话。”
“可以。”
“让他好好吃药,复查。糖不要吃太多,对恢复不好。”
于眠五味杂陈,喉间酸涩再难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