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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是对我的依赖,让你感觉失控了么? 江烬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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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烬走出房间,左耳嗡鸣声变得很大,刺得他太阳穴尖锐地疼。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
“江烬。”
黄彤站在他面前:“于眠醒了吗?我想见见她。”
江烬挺直脊背,垂眸睨着黄彤,周身骤然漫出慑人的戾气,冷声道:“滚。”
“我知道你怀疑我。”黄彤没绕弯子,“那天是我约她出去,她后来被绑架,我有责任。警方已经找我谈过话了,我都配合了。”
“配合了。”江烬玩味重复一遍。
黄彤温声解释:“我查的那批油,是几个老挝人走私运进来的。我问了几句,他们说确认有女人从中国回来,我不知道于眠母亲的更多细节,但如果于眠能当面问他们几句,说不定能问出她母亲的消息。”
“那你就约她去见偷走私灰产的人?”
“江烬。那天我全程在场,那些人身份特殊,怎么可能久留?我看于眠迟到十分钟,我就给她打电话,发消息了。半小时的时候我已经报警了!”
黄彤眼眶红了,愧疚万分:“对不起……”
她摇着头:“我只是想帮她。”
“你帮她?”江烬反问,“你每一次帮她,都把她往火坑里推得更深。黄记者。你自己信么。”
有护士从旁边经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一米八几的男生堵着一个中年女人,那女人已经快哭了。
“你别太凶了,”护士小声提醒。
黄彤硬是落下眼泪,她体面的擦净:“江烬,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我。但我那天和那几个老挝人的对话,我都录下来了。”
她递过去一只录音笔:“他们中间有一个领头的老大,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边境那边过来,这是我托人找到的号码。你可以打这个电话,但他们很警惕。”
她泪痕还挂在脸上:“我不知道她会被绑架。”
江烬接过录音笔和纸条。
黄彤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以后我不会打扰她了。”
黄彤把补品,水果一摆,转身离去。
然后护士们围过来了。
“你怎么回事啊?人家阿姨年纪都可以当你妈了。”
“就是,看你把人说成什么样了。”
“她一直站那儿等,来了多少次都被你拦着,都不敢进去,你还不让人家说话。”
江烬被堵在走廊中间,嘴上敷衍着往病房方向挪。左耳里的嗡鸣猛得更尖锐,他眼前发黑地扶住墙。
回病房时,于眠不知道去哪里,一问才知道去雾化。
天色渐暗,近熄灯时她才被推回来。
江烬伸手想抓她的手腕被躲开。
江烬回到自己床上躺下,灯熄了。
左耳的嗡鸣声让他没法入睡,不知哪来的,莫名的亢奋和冲动也让他保持清醒。
世界安静下来。
江烬听见隔壁床一阵轻轻的窸窣。
黑暗中,于眠悄悄靠过来。
他能感受她偷偷观察他是否入睡。
属于她的温度时远时近,始终不敢落下触碰。
“对不起……”
“江烬。对不起……”
窗外的风声几乎要把这低声的喃喃吹散。
江烬指尖几乎要掐破掌心。
他想说没关系,想把她抱在怀里,想告诉她,自己那天早就做好接受所有的准备。
但他没有出声,假装自己还在睡梦。
他知道她需要这个。
需要一个他听不见的夜晚。
把白天说不出口的话一句一句还给他。
是对我的依赖,让你感觉失控了么?
“于眠同学,我们想跟你了解一下那天的情况。”
女警帮于眠理了下被子,柔声问。
于眠点头。
“当时发生了什么?”
“我收到一条消息,说有关于我母亲的消息。我过去看看。半路有人把我打晕了。”
“然后呢?”
“醒过来我被绑在椅子上。他们就开始打我。”
男警记着笔录:“打你的人,你认识吗?”
“王萌,以前是我同校的同学,后面转学了。还有几个男的,我不认识。”
于眠嘴唇抿得紧,眼里慢慢蒙上雾气。
男警递过一张纸巾,于眠低声说了句谢谢。
“后来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们暴打我…接着王萌又把人叫出房间,想让那些男的,那些男的……然后外面忽然起火了。他们就跑了。”
于眠开始颤抖,话语带上鼻音。
“既然你是被束缚的状态,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他们打我…把我举到半空砸在地上。绑着我的椅子的腿摔断了,绳子也松了。我用椅子腿把绳子割了…跑出去,外面到处都是火。”
女警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别怕,已经安全了。那些人…已经死了,法医确认是爆炸导致的死亡。”
于眠抬起脸,黑眸像乌云雨后晴澈的泊。
“死了?都死了?怎么会…”她不可置信。
“是的,因为他们把门锁死的缘故,火灾都没能逃出去。”
“警官,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那些人为什么会死?”
女警的语气软下去:“你不必自责。现场勘查过了,起火点在案发前已经被人为预置了易燃物,这是一起有预谋的纵火案。王萌和那几个打手,是因为火势蔓延过快,没能及时逃生。你完全没有责任。”
于眠又问道:“您们有没有问过黄彤老师。”
男警说:“事发后我们也第一时间传唤她调查。黄女士在您迟到十分钟后就不停发消息、打电话给您。后面也是直接报警。目前我们并没有发现不妥,请问您要提供什么吗?”
于眠摇头,虚弱的笑笑:“不用了,谢谢警官。
两位警察起身,去找江烬。于眠眼底雾气敛去,她试着握了握右手,掌骨深处一阵阵阴疼,恍惚间又回到了那天的痛感。
王萌死了。
于眠反而是自己意料之外的平静。她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如果说一个人的恶行能因为死亡而得到放轻的话,那可就太可笑了。
恶人活该拥有最残忍,反人伦的死法。
右手腕有些扭伤,被纱布包起来,一动就疼。她左手握笔,字迹歪歪扭扭。于眠也不急,一笔一划慢慢写数学题。
直到护士过来给她打针:“右手要好好休息,不严重,一个月能好。”
于眠乖巧的点点头,抬起左手任由护士打点滴。
护士看着女孩满是针眼的手背,心疼的不得了。
“隔壁床是你男朋友吗?平常到底有没有好好对你啊。”
于眠倒较劲的认真:“他是最好的。”
“哎…对你好就行。昨天你刚醒,你男朋友老凶了,那个姐姐都被他说哭了,后面直接把她赶走了。”
于眠重复:“记者姐姐?”
“嗯。你昏迷的时候,有个女士一直来看你。你男朋友都不准的。看登记,她姓黄。”
于眠补充一句:“他做事向来都是有道理的。”
护士走后。于眠奇异的静下来。
如果护士不说,她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江烬替她做了这个决定。她没有参与选择的权利,也没有拒绝的机会,结果就这样被安排好了。
他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这个念头冒出来,于眠自己都怔愣。
她发现自己下意识在想黄彤的问题应由她自己判断,轮不到江烬来替她筛选。
她以前最讨厌的就是这种。
口口声声说是为你好,凡事都替你拿主意,实则只是借关心的名义操控你来满足私欲,被戳穿拒绝马上又爬上道德高弊自己。
她的选择权被剥夺太多次了,所以她对任何不由她自己做主的事都本能排斥厌恶。
她奇异的平静。是不是也有她的原因?
她想起来了。
他们的冷战,大多缘于她的——
我觉得我可以。
我不想连累你。
会麻烦你吗?那我闭口不言。
她和他,其实在做一样的事。
推开,隐瞒,做自我牺牲。
这本质都是傲慢。
我觉得这是对你最好的,所以你不需要参与决策。他们都在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保护对方,却忘了问对方需要什么。
江烬难掩的攻击性,因暴力失控的可能,自毁倾向,未曾更多向她坦露的过往,背负的所有。
都不是“正常”人身上应该出现的。
但她依然爱着,接受他的全部。
早上,于眠陪江烬去耳科复查,中午草草应付午饭,等着顾远洲来。
门推开,顾远洲还喘着粗气,身后跟着的何问心也出一身汗。
四个人面面相觑。
“你们两个——”
顾远洲压抑不住,后面紧跟一句脏话。
“顾叔,坐。”
“坐什么坐!”顾远洲大步走进来,把手机摔江烬旁边。
“直接从四楼摔下去了!我他妈看新闻直播的时候心脏都不跳了你知道吗!”
于眠安静地倒了两杯水,笨拙的递给顾远洲和何问心。
“顾叔,我们这不是没事吗。”江烬嬉皮笑脸的。
顾远洲指着江烬的左耳,捂上心口。
眼看顾远洲情绪快失控,何问心对江烬说:“快。跟你顾叔解释去。”
把两个男人推出去,何问心和于眠对坐下。
她和于眠聊了会儿,叹口气,拿出两张表格。
“于眠。可以填一下表吗?如果可以,也要麻烦一下江烬。”
于眠乖巧点点头,用左手慢慢在表格上写。江烬回来,于眠把表递过去:“江烬。填一下这个表。”
“不填。”江烬只是瞥了眼,就推回。
于眠清清嗓子,一副要发表演讲的模样。
“第一题。过去两周内,你是否感到情绪低落、沮丧或无望?”
江烬戏谑:“有啊,晚上不能抱着你睡。我难过死了,寝~食~难~安。”
于眠脸染上些红:“这是在医院!”
于眠在“是”那一栏上打了个小小的勾。
江烬余光瞥见,眉梢一挑:“喂。”
“第二题。”于眠没理他,“是否对以往感兴趣的活动失去兴趣?”
“我还是喜欢欺负你。”
于眠仔细回想,面无表情地在“是”上又勾了一笔。
“小骗子。你在这样主观臆断下去,我可以把心理疾病都确诊一遍了。”
“三。是否出现睡眠困难?”
“四。是否感到精力减退或疲惫?”
于眠没等回答,又打了个小勾。四题批注精力异常旺盛。
“五题。是否出现自我否定或过度自责?”
江烬挑衅道:“什么叫过度?标准是什么?谁来定?”
“第六题。是否有过伤害自己的念头?”
江烬忽然看不出情绪:“你转过去。”
于眠愣住:“什么?”
“转过去。”
于眠转过身,背对着他。江烬弯腰把表格抽走了:“我自己填。”
填完,江烬把表格一折,不让她看:“行了。等会儿给何姐送过去。”
“好。”于眠沉默会儿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