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火》Pluviophilie

83、安眠药 从前入

　　从前入夜后，k帝灯火彻夜亮着，方圆百米都能飘来隐约歌声，如今却大门深锁，连半点亮光都无。

　　王萌面无表情穿过漆黑的走廊，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尽头，周倩站在隐藏监控室门口，细长的女士烟夹在指尖。

　　“今天下午又来查了。”周倩回头，清冷的月色下，她像一只名贵优雅的猫，“这次是省里下来的，不是乌城本地那帮熟面孔。”

　　说完，周倩悠悠走入监控室，王萌紧随其后。

　　多屏监控闪着幽白的冷光，把母女二人的面色照得惨白。

　　“爸爸那边怎么样？”王萌问出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荒唐。她多久没喊过这个词了。

　　“他？”

　　周倩失笑摇头，笑意没达眼底：“他事发前买好去东南亚的机票了。账上的钱也转走一部分。人嘛，从来都是先给自己打算。”

　　王萌失语，想问什么，但终究没敢说出口。

　　周倩自言自语：“他或许回来，又或许不。”

　　“他给我留了封信，说只是暂避风头，但谁又知道呢。”

　　王萌激动大吼：“那我们呢？”

　　周倩一直像没有生命的木偶，空洞又美丽，嘴角反倒带着一丝笑意看着近乎疯癫的女儿。

　　“妈，”王萌终于开口，“他会供出我们吗？”

　　周倩笑了一下：“不会。上次他进去蹲了，你以为他是自愿的？”

　　王萌当然知道。

　　那次是周倩做的局。为了利益。王耀胜进去顶了一阵，出来后反觉得周倩救了他。因为他们获得了近百万的启动资金。

　　“这次撑得住就撑，撑不住就跑，重新开始。”周倩声音柔下来：“今晚你跟我睡吧。我讲个睡前故事给你听。”

　　王萌险些笑出声。

　　周倩永远在演戏，可惜她最擅长的角色从来不是母亲。

　　“小时候我好骗你不演。现在想起来了？”王萌讽刺道，“周总，晚了。”

　　周倩轻轻笑道：“萌萌，你听好。吴浩跑了。”

　　王萌皱眉：“我知道。”

　　周倩压低声音，“他在鑫源再生资源回收站走私了一辆车。大后天跑。”

　　“所以？”

　　“所以你不能让他走。”

　　王萌盯着她母亲的眼睛，觉得后背发凉。

　　“你要我……”

　　“你想多了。”周倩打断她，“我只是说，万一他被抓住张嘴乱说，对我们不好。你明白吗？”

　　王萌没说话。

　　“你知道的，云省公路弯多坡陡，出点什么事也很正常。”

　　“为什么是我？”王萌听见自己的声音，“你身边那么多人。为什么非要我来做这件事？”

　　周倩叹了口气，伸手理向王萌的领口。
　　“因为你是自己人。”她像和小婴儿说话，“萌萌。你得学会自己给自己兜底。”

　　王萌闭上眼睛。

　　“那员工那边呢？”她睁开眼，“最近几天有不少人闹，想跑。”

　　“跑？”周倩无所谓，“每个人我都有把柄。”

　　“看守的人已经加了，手机都收了。你要是不放心，今晚再去巡一圈。谁不老实，就让她们长长记性。”

　　“萌萌。”

　　“今晚一起睡吧。我等你。”

　　课间，于眠去走廊上看风景，放松一下酸疼的眼睛。一阵香风靠过来，于眠微微侧头。

　　沈暮昭离她一段距离，笑着问：“于眠，最近过得怎么样？”

　　于眠唇角淡淡勾起：“沈暮昭。你是不是过得太垃圾了？”

　　沈暮昭的笑容僵住。

　　“只有自己活得不如意的人，”于眠歪头，天真孩童般一字一句，“才需要靠让别人不舒服来找存在感。”

　　于眠仰脸看人的时候，漆黑的眼睛空洞，让人莫名发寒。

　　“你每次以为能把我怎么样的时候，我总能爬起来。你说，你到底在较什么劲？”

　　“像只苍蝇一样嗡嗡的。烦不烦。”

　　沈暮昭笑意完全冷下，说：“于眠，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

　　于眠摇摇头：“赢？我只是觉得你好可怜。”

　　沈暮昭冷笑道：“于眠，你要知道，有些人就是命不好。”

　　于眠回敬：“你也要知道，有些人蠢而不自知。”

　　沈暮昭回到家，径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手机就响了。

　　“喂？”

　　“昭昭。我要处理一件事。”

　　沈暮昭嗯了声，等王萌继续。

　　“吴浩在鑫源回收站弄了辆车，我妈说，他不能走。”

　　沈暮昭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发尾：“王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什么意思？”

　　沈暮昭内心冷笑，只叹周倩好手段。不过沈正阳让自己和王家做切割，有些东西就不该说了，省得被牵扯。

　　她简单安抚一下王萌的情绪，又说：“王萌，于成那边，差不多该动手了。”

　　“沈暮昭堵我了。”于眠喝一口面汤。

　　江烬闻言，面色稍沉：“她说什么了？”

　　于眠说：“被我气走了。”

　　“王家被查，她爸那边压力大，她自然不好过。”

　　于眠忽然停下筷子：“江烬。”

　　“嗯？”

　　“ktv歇业了。那些女孩哪儿去了？”

　　江烬眉头皱起。

　　于眠小声说：“我联系刀莫漫了。她没回我。如果她跑了的话，大概会跟我说一声的吧。而且那些女生大概也会收到k帝被查的消息，但她们为什么不反抗呢？”

　　小屋沉寂。

　　江烬说：“大概被集体关起来了。”

　　于眠猛地站起：“她们知道太多事了。如果放她们出去乱说，王家沈家都兜不住。”

　　“但这几天都有人进入k帝去查，难道没发现不对劲吗？她们应该被关在外面。”江烬摸出手机，“我联系顾叔。”

　　电话接通，江烬语速飞快地把情况说了。

　　吃完饭，于眠帮江烬的右肩上药油。他右肩往下塌了一些，骨头倒是没事，但肉是狰狞青紫一片。

　　江烬的右手现在几乎抬不起来。

　　晚上，于眠像小尾巴跟着江烬去了鑫源回收站。两个人在小办公室里各干各的。
　　于眠安安静静学习，江烬做完对账，巡查对货的工作，两个人牵着手回家。

　　江烬问：“你每天睡这么少，没有事吗？”

　　于眠摇摇头：“不知道，昏昏沉沉的，但睡不着。”

　　“差不多。”江烬摇摇头，“但我是一天到晚莫名其妙亢奋，都觉得自己不用睡觉了。”

　　于眠微扯嘴角：“这么自信？”

　　江烬颔首：“主要是，想做的事很多。”

　　于眠觉得江烬的精力过度旺盛了。晚上去鑫源，早上又去上学，一点都不疲惫。偶尔她还可以看见他和高科周洋坤他们语速飞快的聊天。

　　她私联过沈正晨，沈正晨倒说江烬变亢奋了。

　　早自习，于眠发现有许多目光闪烁在自己身上。

　　刚坐下，就看见小班群上的本地新闻推送。

　　“乌城一中新任校长杜明筠被曝挪用公款，涉嫌与地方媒体记者合谋洗白。”

　　于眠浑身血液仿佛凝住，身体发凉。

　　评论区被禁言，班群倒是聊的飞起。
　　于眠不敢再看，全校的人都知道她和杜明筠走的近。

　　如今杜明筠被叫去教育局谈话，黄彤也将因为那篇报道受到波及。

　　没想到，一篇报道直接害了两个人。于眠几乎要被巨大的内疚和后怕击溃。

　　如果她没让黄彤写那片报道的话。

　　目光不断闪向她，读书声基本盖不住窃窃私语。于眠挺直脊背，手微微擅抖着给黄彤编辑道歉短信。

　　早读结束，只有短短五分钟休息时间。于眠跑出教室，手不断抹着干涩的眼眶，跌撞向（2）班跑去。

　　在半路，她撞到江烬。

　　于眠揉着眼睛：“江烬。我不想在这里了……”

　　江烬抓着她的手，说：“我带你走。”

　　于眠手脚冰凉的任由江烬带她穿过走廊。他们翻过后门围墙，到了遇敏便利店。

　　“大清早的，你们两个怎么神不神鬼不鬼的？”

　　戚遇敏敷着面膜，看见于眠一幅要死不活的样子，吓了一跳，随即瞪着江烬。

　　他们坐到二楼的小客厅上，地上还堆着昨天打麻将嗑的瓜子壳，啤酒瓶。

　　江烬起身打扫干净，戚遇敏洗净脸，扔条毯子在于眠身上，嘟囔着下楼。

　　于眠低着头，一动不动，纤细的颈让人有种随时可能折断的心悸。

　　江烬蹲下身看了看，下楼和戚遇敏说了几句，拿着眼药水上楼。

　　“你不是眼睛不舒服。”江烬在她眼前晃晃眼药水，“抬头。”

　　于眠慢慢抬起脸，

　　江烬轻轻托住她的下巴：“放松。”

　　凉凉的液体滴进，她下意识闭眼。

　　凉意化成温热的潮漫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

　　真的只是眼药水。于眠在心里告诉自己。

　　可颊两侧全是湿意。

　　江烬拿纸巾擦了擦，故作惊讶：“眼药水滴多了。”

　　于眠说：“你浪费。”

　　“嗯，我的错。”他站起来，“我去给你倒杯水。”

　　下楼，江烬去接温水，戚遇敏从抽屉拿出一瓶安眠药：“给她吃半片睡一觉。”

　　江烬把半片药碾碎融进水里，对戚遇
　　敏点点头上楼。

　　“敏姐给你放了点维c，喝吧。”

　　于眠抿几口，江烬在一旁陪着。不过一会，于眠呼吸渐渐绵长。

　　戚遇敏上楼，看着脸色苍白的于眠：“你们这是得罪谁了？”

　　“学校那边的事，连累她了。”

　　“那个杜校长？”

　　江烬避答，盖好毯子：“敏姐，帮我看一会儿，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