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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有何可悔? 江烬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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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烬立马骑车去木丈村。
“怎么又来了?”于成神情躲闪。
江烬直接推门进去,发现桌上有几张A4纸。
于成下意识去收,被江烬先一步按住。
“谁来找过你?”
于成的眼睛开始转,嘴硬:“没谁,就是社区来了一次。”
“社区的人会给你递合同?”
江烬低头看,是借款合同,年化利率远超法律上限。
江烬气到极点,反倒低低笑出了声:“我们才两天没盯着你……”
怒火猛地窜上头顶,他恨不得把眼前的蠢货千刀万剐,连自己都诧异这股突如其来的狂躁。
“砰——”巨响炸开。
江烬左拳砸在于成耳边的墙面上,胸膛起伏不定。
于成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嘴唇哆嗦着喊:“你干什么!老子挣到钱了!”
江烬脑内莫名的热意褪去,面色恢复如常,把合同折起来放进自己口袋:“挣了?那你借的呢?”
“借了四万,但现在挣了五千,后面可以越挣越多!”
江烬垂眼,抽张纸细细擦手上磨破的血渍,却让于成满心发紧,半点不敢出声。
“蠢货。”半晌,江烬冷冷吐出二字。
“你现在自己看看,那五千能不能提出来。”
于成生怕江烬打他,又急切想证明自己,点开账户,发现那五千全部冻结,半分都取不出来。
“他们让你借钱投资,先让你“挣”一笔,等你上头,就开始亏。接着借,接着亏。其你挣的钱也只是他们做出来的假流水,冻结的,取不出来。”
江烬接着说:“在赌场上栽的坑,到现
在都没长见识吗?”
于成终于心慌,踉跄去抓江烬的胳膊:“那怎么办?”
江烬甩开胳膊,于成踉跄跌坐在沙发上。
江烬本想报警,但报警意味着于眠会再次牵涉进去。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反咬。
如果让于眠知道于成又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他怕她真的要撑不住了。
损失的钱大概也追不回来了。
不报警,债务一直翻,债主找上门也是迟早的事。
进退两难。
江烬先保留证据,又问了几个行业相关的人。
江烬说:“你能保住的钱不要再花一分。这件事我来处理。”
于成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大喜:“真的?”
“你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这笔钱,也不要再签,任何字。社区来问,就说没有。谁来找你,说不知道。”
于成拼命点头。
江烬走到门口,侧过头:“你放过她吧。”
于眠惊醒,头一阵发昏,她立刻伸手找手机。
黄彤回复她了。
“我知道了,但你不必太往心里去,这种事我经历的多了。做记者哪有不得罪人的?当年我母亲病重的时候,我一边陪床一边还在写稿,那会儿被骂得更难听。这久我查地沟油,有点忙。你要是愿意的话,过两天我们见一面。有些话,或许该当面说说。”
于眠内心过意不去,答应下来。
接着是冯溪的消息。
“于眠,你还好吗?”
“杜校长她主动辞职了。”
于眠眼睛闭上,深吸一口气。为什么
今天突然就这样了。
是因为昨天她反抗沈暮昭了吗?
于眠回到乌城一中时,已是放学时分。杜明筠站在学校门口。几个校内的老员工围着她说话,手抹着眼睛。等他们散去,于眠走过去。
“来了。”杜明筠转头看她。
于眠难过垂下头:“对不起。杜校长。”
“我知道。这不是你害的,别往自己身上揽。”
“可如果不是我让黄记者写那篇稿子!”
“就算没写,他们也能找到别的由头。”
杜明筠打断于眠的自责,“于眠,想害你的人是无论如何都能找到借口的。”
于眠想了很多话,却开口难言:“杜校长,您接下来去哪儿?”
“我走不动了。”杜明筠坦然道,“我想回未明的老家去。那里还有我爱人和女儿小时候的痕迹,院子里还有一棵桂花树。”
“我丈夫走得早,三十多年前的山火,他带队冲进去没出来。我又在外地支教。阿依就交给父母带了。”
“后来父母身体不行了,我和阿依一起住。她独立又优秀。我们经常吵架。有一次,她说我和她爸一样,都活不久。”
“我当时听了很生气,后来才慢慢明白她什么意思。她不是怨我不管她,她是怨我对自己不好,她在孩子的立场希望母亲自私一点。可我是个校长啊,于眠,这个身份,就注定了我不能只为自己活。”
“她说的没错。我对得起很多人,唯独对不住家人。”
杜明筠看着于眠,“所以现在,我想歇一歇了。”
于眠感言万千,终是只问出一句:“您后悔吗?”
杜明筠爽利一笑:“有何可悔?”
“我这一辈子,做过校长、做过老师、做过母亲、做过妻子。尽管都不圆满,但每一样我都尽力了,问心无愧。”
杜明筠叫停一辆出租车。司机下车,帮她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杜明筠上车,说:“于眠,名额的事,我已经报上去了。无论谁来查,手续都是齐全的。”
“你只管往前走。”
于眠回家,桌上搁着两份打包的老干妈鸡蛋炒饭。她转去阳台寻到江烬。
“少抽点。”于眠夺过他的烟盒收了起来。
江烬心事重重的,于眠转身打了碟卤腐,叫他吃饭。
入夜江烬要去鑫源,于眠整理好小布包,揣上书跟着他出门。
“为什么跟着我?”
“你右肩受伤了,不是不好写字吗?我帮你。”
昏沉的巷弄里,她的指尖悄悄勾上他腕上的红绳。
飞虫绕着灯泡打转,几个散工蹲在角落抽烟聊天。工头看见江烬来了,远远就喊:
“小江!你来得正好,那边那批货的单子对不上,你帮我看看。”
江烬应下,朝于眠偏偏下巴:“去小办
公室里等我,别乱跑。”
于眠点点头,去江烬的小办公室里坐下,
开始刷物理磁场压轴题。
鑫源再生资源回收站的瘸腿老板,私底下干着点走私,拆解的灰色生意。
收到货就招人开工,两周速战速决。最近他收了一大批货,临时凑了支干活的队伍。可临时工流动性大,手脚不干净爱偷东西。他自己年纪大了精力差,没读过多少书,便找来江烬帮忙督工、对账,江烬也在这里找了不少钱。
江烬看单回来,就开始对账。于眠跟着学了下,帮他分担一点。
“操!你他妈又偷老子烟!”
“谁偷了?明明是你自己掉地上了。”
工人呼啦一下围过去,现场推搡起来。
工头瘸着出来骂:“吵什么吵!没出息的狗东西!”
江烬对于眠低声道,“别乱跑。”,接着揉着右肩出去处理。
于眠正听着外头隐隐的争吵声,瞥见后窗倒影里有个影子晃了晃。她转头,看见停车棚里藏着个人,正鬼鬼祟祟摸不清楚在做什么。
于眠放轻脚步,悄没声绕到停车棚后侧。
前头的争吵声还没停,棚子里四下空荡荡没旁人。
那人弓着腰,正凑在一辆大众车的底盘处捣鼓着什么。于眠按下录像键,用掌心把屏幕的光捂得严严实实。
那人弄完直起身,左右张望片刻,猫着腰绕过废铁堆往后门走。
于眠敛着气息,轻手轻脚跟了上去。
巷口停着一张宝马。那人敲了敲车窗,车窗摇下来。
于眠立刻开始录像,向车窗放大录像。
王萌的脸出现在手机里。
于眠心猛得一跳,手机举起来,镜头稳稳对准。
王萌从车窗递出一个信封,那人接过去立刻走了。车窗升上去,宝马从没监控的小路绕走。
于眠退后几步,把视频存好,快步回到鑫源。江烬正低头翻着对账单,随口一问:“去哪了?”
于眠把耳机给江烬一只,没说话。
江烬接过手机,把视频从头看到尾。
“吴浩买的车。”他把手机还给于眠,“我之前还不能确定。”
江烬食指轻敲着桌面:“报警?”
于眠轻声说:“等等。不行。我们没有证据。最好就是我们监视着这张车,等他跑的时候报警。但车是坏的,迟早会闹出人命,找个人修一下。”
江烬声音更低:“这个厂里应该有吴浩的眼线,明天我偷偷找个人带进来修,不能让这个厂里的人经手。”
两人不动声色地干完剩下的活,到点便正常离开工地,拐去街边的烧烤店附近守着,确认四周没异常动静。
于眠打了个哈欠,打算牵起江烬的手往家走。
江烬却皱着眉开口:“我不放心,再回去看一眼。”
人早走光了,那辆车却还停在原地。江烬刚凑近想确认车况,猛地和驾驶座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
有人躲在车里。
没等两人反应,引擎骤然发动,刺眼的远光灯瞬间亮起,逼得他们同时眯起眼。江烬几乎是吼着出声:“吴浩,车被人动了!别——”
大众车直直朝两人撞过来,他们狼狈地躲开,车子一个摆尾,径直冲出了鑫源。
江烬拔腿就追,右肩扯得生疼。于眠边往外跑边拨通110,告知警方发现了在逃通缉人员。
可车早就没了踪影。
江烬撑着膝盖弯着腰,在巷口喘着粗气:“他没走国道,那个方向是没有安检的山路。”
于眠几乎预见了结局。整个黑夜,他们坐在出租屋,像等待判决的犯人。
屋里一片死寂。
天光渐亮。
两人的手机屏幕同时亮起。
“本地新闻推送——通缉犯吴某逃亡途中坠崖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