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凶宅 放学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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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人来人往。于眠顺着人流站在公交站台，够着脖子找前往木丈村的公交路数。
她余光瞥见一小片聚众扎堆的男生。
宋立跨在摩托车上，旁边有两个男生凑过来，嘻嘻哈哈地伸手去够他的车把手，被他嫌烦地挥开。
于眠思索片刻，朝宋立走过去。宋立埋头回消息，余光瞥见有个人影停在自己面前，不耐烦地抬眼皮，看清是于眠，手机差点没拿稳。
“嫂子？”
“麻烦送我一程。”于眠没跟他废话，递十块钱过去，“木丈村，给你包烟钱。”
“去去去。”宋立拍拍后座，“上来吧。”
于眠跨上后座，双手攥住后座的金属扶手。宋立等她坐稳了，油门一拧。
于眠思索着问：“你们平常骑那么快，不害怕吗？”
这是于眠第一次接近这种，别人眼中的混混，不良少年，未免有几分好奇。
宋立啧了声：“怕啊。一开始那几个狗日带我骑的时候飙的老快了，刚带我骑了次，直接让我自己上车实操，我差点驶沟里去了。”
“那你现在开这么快。”
“骑的时候挺刺激，挺解压的。”
宋立继续说，声音被风扯到老后面：“而且你想啊，哪天要是真出事，那也就是一下的事儿。”
于眠不太能理解这种思想，觉得对自己一点都不负责：“你家里人不担心你吗。”
宋立反倒无所谓：“我家里人？早不管我了。我上面有两个哥一个姐，下面还有一个妹，他们管不过来。”
“就放弃了？”
宋立说：“也不叫放弃吧。我没什么价值。也能理解，你想，我爸妈每天起早贪黑干活，回来还要管这么多孩子，哪有精力管一个不听话，成绩不好的。”
风刮得于眠脸颊生疼，她垂着眼眸轻轻笑了一下。
说真的，她忽然很好奇，宋立的父母对他，到底有没有爱？
这份感情又该怎么衡量呢？
于眠清楚，这从来不是某一刻的事。
是经年累月的争吵，拉扯，失望，最后一点点被消磨干净。
或许一开始谁都没想过要放弃。
可等晃过很多年才发现，自己早就在没有彼此的日子里，安安静静过了很久。
那时候，又该怎样形容你呢？
于眠问：“那你以后呢？”
“以后？”宋立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去修车吧。不过我哥北上打工去了，我或许可以去投奔他。”
于眠怔怔的问：“那他呢？”
宋立反应许久她说的是谁：“烬哥不一样。他平常不怎么跟我们混这些，就是找钱的时候叫我们搭把手。那次飙车挺少见的，我们当时都不知道他怎么了。"
木丈村是原市中心的一片自建村，旁边还有个精神病院。
宋立把车停下，于眠从后座跳下，把十块递过去。
宋立推了几下，最后拗不过她，冲她咧嘴笑：“谢了嫂子。”
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宋立接起听了几句，脸色一变：“操，在哪儿？好，等我。”
挂了电话，他对于眠摆摆手：“嫂子我先走了，有人找茬，我去干架。”
于眠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摇摇头，转身往村子里走。
木丈村治安不好。废弃的家具随意丢弃，于眠甚至看见流浪汉裹着破毯席地而眠。
楼梯间里堆满杂物，于眠绕过去，到江烬给的地址到门前。
见到门的一瞬，于眠愣住。
防盗绿铁门上有几十道刀痕，明显是暴力的插入。里面的木门也有划痕，锁明显是新的。
于眠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安静，若有所思看向周边涉入地里的奇怪污点。
敲门。
“谁啊？”
门内传来于成沙哑的嗓音。
“我。”
里门被拉开一条缝，于成被病痛消磨的脸探出，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眠眠？你怎么来了？”
于眠进门，在屋内快速看了一圈。
两室一厅。家具还算全，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但墙面和地板有暗褐色的污斑。
“我来看看你。”
她最终打算站着，“这儿住着还行？”
于成动作迟缓地挪回小沙发坐下。
“还行。”于成搓搓手，“就是邻居挺冷淡的。而且旁边有个精神病院，总有人瞎叫。”
“社区人员上门，你态度好一点，记得复查。”
“眠眠，你跟爸说实话，你跟江烬，到底啥关系？”
于眠没有回答。反倒勾唇，眼尾下敛，眸子微抬，在昏暗的房中悠悠看着于成。
于成莫名觉得一阵阴寒，四周无形中，好像也有人看向自己。
“眠眠。”于成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恨爸吗？”
“恨啊。”她坦然，“怎么能不呢？"
“那你妈呢？她抛弃了你。”
“我当然知道。”于眠打断他。
于成嗓子噎住一般，断断续续：“那…那你为什么不恨她？”
“因为她选自己没错啊。”于眠歪头，“如果我是她，我也会走的。”
“不仅如此，我拿走这个家所有的钱，让那个渣男的名声彻底败坏。”
“你把自己放第一位没错？妈妈把自己放第一位就有错？”
于成惶恐说：“眠眠？你说这种话！"
于眠居高临下看着他：“这社会对当爹的也太宽容了。打老婆、赌钱、欠债、跑路、出轨……”
“没关系，哪天想回来了，只要道个歉，就真有人信。浪子回头？多好的词儿。可母亲呢？走错一步就是一辈子，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于成，我不会因为血缘和你的“爱”买账。”
于眠走到门口，不想在多待片刻。
“7月26日，木丈村一男子持刀入室行凶，致一死一伤。嫌疑人疑似患有精神疾病……”
公交车上，于眠翻找新闻，发现最近的凶案。随处可见的流浪汉，缺失的治安，概率发生的致命案件。
于眠头抵上玻璃，想起那天在医院，江烬玩笑般的话。
原来如此。
疯子曾经入户捅死过人，而且至今仍在附近游荡。江烬给于成找的这间屋子，是凶宅，也随时可能成为另一个凶案现场。
她应该害怕的。
可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
公交车正经过一片荒塘地，灰扑扑的水草肆意生长。
“总有一天，你会跑不动。那时候，它们会追上来。”
……
公交车颠了一下。于眠把额头重新抵上玻璃，闭上眼。
她对于成，是恨多，还是习惯多？
习惯于忍受，厌恶，全副武装面对他？
可今天，她可以光明正大表达自己的恨意，纵容危机的潜伏。
她好像是自由的。
公交车到站了。
“黄老师，想跟您说件事。乌城一中的校长最近被人举报，传得很魔幻。我总觉得不太对劲，那些举报内容好多都对不上，像是刻意编排的。”
于眠指尖笃笃的打字：“您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这位校长的情况？她刚调来没几个月，做了不少实事，但得罪的人也不少。如果她真的被恶意诬陷，这时候有人能帮她发声，或许能扭转局面。”
于眠点开耳机，往小夜市走。
耳机里，悠扬的纯音乐晃的烟火慢慢。
于眠走到卖水果的小摊前，买了几个橘子。
回知里巷的路上，黄彤给了回复。
“听起来确实有文章可做。能给我发一些她的基本情况吗？比如调任时间、主要举措、那些举报的具体内容，越详细越好。”
于眠把之前整理的关于杜明筠的资料找出，挑重点发过去，补充道：“谢谢您愿意关注这件事。”
黄彤愿意帮杜明筠做报道？她的立场到底是什么。
狡长的走廊漫着霉味，于眠发现江烬家灯没亮。
于眠拎着橘子，用备用钥匙开门。
门内漆黑一片。于眠放橘子在桌上，开了盏小灯。
书桌上乱七八糟的。她清楚江烬的桌面看着乱，但他有自己的秩序，每一件东西放在哪都是有道理的。
但是衣服就不应该出现在地上了吧。
于眠弯下腰把它们捞起来，去厕所浸水泡着。
角落洗衣盆里还泡着两件衣服，水面飘着一点皂沫。
这人是把衣服往肥皂水里一摁就完事了。
于眠费力把袖子撸起，给衣服打上肥皂洗净，一件一件抖开搭在晾衣绳上。
窗台上那对蜡烛还在，静静默立在夜色里。
门锁转动，打开。
“你在干什么？”
江烬没骨头似的倚门框上，看着眼前挂衣服的人。
于眠小步挪到江烬跟前，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衣角，额头微微用力抵在他胸口。
她搜遍整颗心也找不到合适的话，只能凭着这笨拙的动作，把藏了许久的歉意与想念都递到他面前。
江烬垂着眼慢悠悠唤她：“于眠。”
她的额头又轻轻顶了一下。
江烬静默，抬手，于眠以为他要推开自己，下意识攥紧了衣物，却感到后脑被不轻不重地拢住。
“你去看于成了？”
“嗯。”
“我挑的房子怎么样？”
于眠乌漆的眸定定望向他，说：“疯子会找上门。凶手会概率重返现场，对吗？”
江烬眼尾下压，举起双手，打趣笑着：“其实是找了个算命的，说那红宅大凶，克不死他。”
于眠歪歪头，目光澄澄地映着：“可是江烬，你不信这个。”
“你就是在赌他会回来。”
“对。”江烬坦然地承认。
他本想编一个更温和的玩笑糊弄过去。
他问：“怕吗？”
于眠只是道：“江烬，吃橘子么？我剥橘花给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凶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