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摩托车车祸 周末， ...
-
周末，于眠犯着困起床。
今天要去当家教，她想表现的正常一点。灰卫衣配上一条乌白条纹格子短裙，头发自然散在颊边。
窗外秋雨淅沥，于眠打着透明雨伞出门。目地地是公租房区。比自建房区显得更正规一些。
于眠敲门，一个男孩小跑着出来开门。
“于老师？我妈说让您先坐，她马上就回来。”
于眠换上自己带的一次性拖鞋走进去。
环境让她感到一阵深深的熟悉。成堆的裙子，化妆品。角落还堆着外带盒。
李雪，李雨和她们那个充斥着粉扑香味的小房。这个家里并没有成年男性的气息，看来是一个独居母亲带着孩子。
于眠问：“你妈妈经常不在家吗？”
男孩把她带到书桌，抽了把椅子示意她坐下：“嗯，她晚上上班。”
“上晚班的话，白天不应该在家休息吗？”
“早上的话她要么在小美容店或者理发店烫头发。中午到下午睡个觉就可以了。”
男孩母亲大概率是这个圈子里的。她会选择到特定的区域去进行美容护理。
那molika可能也在那片区域活动。
“你的成绩单和最近一次考试的试卷给我看一下，先把这些题做了。”于眠递给去测基础的题。
掌握这个男孩的认知水平和基础，于眠对症下药的慢慢教。
休息时顺便还打听一下他母亲平常喜欢去哪条街。预约的补习时间是四小时，接近尾声，两个小孩都累了，于是默契的停了下来。
“老师，我妈说你是乌城一中的？那你认识沈暮昭吗？就是那个特别漂亮、成绩好又有钱的网红。”
于眠的笔尖点在纸上，晕出一小点黑墨。
她说：“认识。”
“哇——她可厉害了！我们老师天天拿她当例子。”
男孩趴在桌上，眼睛亮晶晶的，“听我妈说，你成绩比她还好。那你们平常有交流吗？”
“她是不是你朋友啊？”
于眠看着男孩单纯的眼睛，轻声说：“不是。如果崇拜的话，那你要跟她一样厉害哦。”
于眠布置作业。男孩母亲推门进来。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天理发店人有点多。我烫个头发把我晾在那好久。”
女人把钥匙往鞋柜上一丢，快步走进来，“许子安，你有没有好好听老师讲课？”
女人化着浓妆，看不出年龄，黑皮衣罩着红裙。
“许阿姨好。”于眠站起来，“他今天做了很多题呢。好好努力一把是可以上高中的。”
“唉，都怪我，从小没怎么管他。”
许嘉璐叹口气，“初三了总分才能考200多分。职高都不要他的。”
于眠叮嘱许子安几句，背好书包出门。
回到家，于眠开始刷题，又回答了社区工作人员于成的近况。
近傍晚的时候，于眠收拾准备趁天黑前去趟去木丈村。
手机微微震动，消息跳了出来。
“于眠，我查了下杜校长。”
“你提供的那些资料我看了，但是有几个问题，我想跟你确认一下。”
于眠立刻回复：“您说。”
“你说学校和当地企业的合作被切断了好几个。这个事情，有没有具体的文件或者书面记录？比如合同终止函？或者是企业那边的正式通知？”
于眠稍作沉吟：“这事儿我不太清楚，不过学校确实变了不少，不少市里调配来的设备都被运回了，然后保洁、保安之类的工作人员也走了不少。”
sunlight：“那就有点麻烦了，有书面证据的话，请尽快办理吧。如果没有书面证据，别人很容易说她是管理不善、预算混乱，扣一个私吞公款的帽子。毕竟钱只要能从账上走，外人看不出问题。只有学校的人知道东西变了。但如果她真的被人针对，那些企业大概率不会站出来替她说话，而且可能她已经进套里了。”
于眠沉默片刻，这个情况十分的棘手，短短一个月内将演变到了这种地步，她继续追问：“那体罚学生和歧视差生呢？”
“监控。现在必要的是让杜校长把所有的监控都保存完善。如果有人说他体罚学生和歧视差生，就让对方提供具体的位置、时间进行监控调用。”
黄彤很耐心，像在给小学生讲课：“但是，于眠。最关键的问题不是真相，是民心。你觉得现在学校里，有多少人愿意替她说话？”
于眠想起课间走廊上的窃窃私语，公告栏前围拢的人群，不断不满严肃管理的找上学校的家长。
“不多。”
“嗯。所以我的想法是，先不要急着针对这些举报内容，那只会让她陷入泥潭，越解释越被动。而且现在她刚上任，自然是不可能短短时间做出业绩的。”
黄彤温声提出想法：“我写一篇关于她过去履历的报道。让大家知道这个人不是草包，再反过来看那些举报，就会多一分疑虑。她真的是那样的人吗？”
于眠听懂点头：“黄老师，谢谢您。”
“应该的。”黄彤笑了笑，“对了，你父亲那边还好吗？”
“还没出什么问题。我刚好打算去看看他。”
“那就好。有事随时联系我。”
“谢谢黄老师。”
窗外的雨渐微，细细密密的毛毛落下，阳光隐隐透出来。于眠平来在公交车上小憩，被一阵猛的轰鸣声吵醒。
于眠抬眼，看见宋立骑着九号，从视野后斜刺冲出，后座还载着一个人。
旁边还有飙得不相上下的摩托。一群人浩浩荡荡，火药味挺冲。
看来又是同城挑衅，然后约架的流程。
她皱眉。雨刚停，路面还滑。
司机骂了一嘴，猛按一下喇叭：“这些死小子，雨刚停就出来炸街。”
于眠重新合上眼，心头像压着团散不开的阴云，沉得发闷。
车开到一处环形车道前，忽然慢了下来。
“怎么堵上了？”
“不对啊，刚才路还通着呢？”
听到乘客的议论，于眠睁眼望去，只见前方亮着红灯的车尾正一辆接一辆慢慢停住。
人群里突然传来尖叫：“出事了！快打120！东巷花鸟市场环道！”
公交缓缓刹停，乘客们纷纷挤到窗边探头张望。于眠也探出头，浑身猛地一软。
弯道上两辆摩托车撞在一处，好几个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她的视线慢慢定住，于眠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
“师傅开门！”
车门打开，于眠冲出去。脚踩在湿滑的路面上差点滑倒，踉跄几步才稳住。弯道已经围了一圈人，于眠拨开人群挤进去蹲到宋立身边。
他眼睛半睁，血混着白色的东西，从他的后脑漫出，手扭曲到微微抬着。
“宋立！”于眠喊他，声音发颤，“宋立！”
他好像听见了，抽搐着想说什么。
于眠脑子里一片空白。
“救护车！快打120啊！”于眠回头冲人群破音喊道。
有人回了，说马上就到。
宋立的手砸在了地上。周围人群一阵唏嘘。有人壮胆走过来探鼻息，摇摇头，又去察看旁边的三人。
老人叹到，指着一个砸进花从里的：“只有那个有气。”
于眠跪在地上，身体不知哪里的钝痛一阵阵涌上。
其他几个骑摩托的早就跑了。
围观的越来越多，有个阿姨把于眠扶起来，用湿巾擦她手上的血。
救护车终于到了。
“你是家属吗？”于眠摇头，说不清楚话。
“认识的话，先跟着上车。”对方没多问。
于眠被推着上了救护车，坐在角落里看医生停下动作摇摇头。
到医院，于眠看着蒙白布的床被推走，拿出手机拨江烬的电话。
短短三声，比一个世纪还长。
“喂？”
“江烬。宋立死了。”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江烬的声音平淡响起：“知道了。”
于眠怔住，反问：“知道了？”
江烬说：“你先别管。我来接你。剩下的事，医院会通知他家人会处理。”
家人？她想起宋立上次说的话，家里没人管他，大哥去北边了，父母管不过来。
现在出事了，他们会好好让一个人体面走吗？
“你都不问问他怎么死的？”于眠声音拔高，“他跟你多久了，你……”
“你没听见了吗？宋立死了。”
于眠说不下去了，直接挂断电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江烬来了。他面无表情，穿过人群走过来，黑衣衬得他整个人阴沉。江烬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把她黏在脸上的碎发拨开，又捏着她手腕翻了翻，看了眼沾在皮肤上的暗褐色血迹，然后松开。
“洗洗。”他语气平淡得不正常。
于眠猛地站起来：“你不难过吗？”
江烬抬眼看她，眸子里没有波澜。
“他昨天还叫你烬哥。”于眠自顾自说，语速飞快，“他喊你老大，跟在你后面跑，还给你送米线。你听见他死了，就说一句知道了？”
江烬微微偏过头，像在判断什么：“那我应该什么样？”
于眠怔住。
江烬浅色的瞳仁里空荡荡的：“于眠，你告诉我，我应该是什么样的情绪？”
“我是应该愤怒，还是悲伤，还是害怕？”
“他家人到了，我刚联系了。”他下巴往
急诊入口的方向扬了扬。
于眠顺着视线望过去。
一对身着工装的中年夫妻匆匆赶来，被护士引着急步走进处置室。
没有声嘶力竭的哭喊，也没有低声劝慰的悲切私语，不过短短片刻，盖着白布的推车就被推了出来。
于眠望着两人佝偻着跟在车后远去的背影，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窜上来，浑身都僵得发紧。
“他们就……这样？人就被推走了？”她声音飘飘。
“嗯，”江烬应声，“走完后续流程办完后事，遗体就会火化。”
“江烬，未来你也会这样吗？”于眠轻声问，“我也会被这样通知一声，眼睁睁看着你被推着离开？”
江烬抬眼牢牢看向她：“我不会出事。”
“你凭什么笃定不会？”于眠抬眼死死盯着他。
“于眠。”江烬伸手按住她的肩，“别乱说。”
“我哪里说错了？”于眠猛地伸手推了他一把，眼睛蒙上水雾，“上次你被车拖出去，差点把命丢了，你都忘了吗？”
“你也会死的啊。你也可能这样毫无预兆地离开，到时候我就像现在这样，什么也做不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天天怕你出事，可你半点都不在意自己，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情绪，我到底该怎么办？”
江烬弯下腰强硬又轻柔地把她捞进怀里，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额头也温柔地贴住她的。
“那你在啊，”他低声说，“你在，我就不会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