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我贱” 手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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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还没碰到于眠衣角，巷子里的暗影里猛得伸出一只的手，径直扣死壮汉的脖颈。
壮汉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直挺挺倒下去，重重摔在路面。
江烬面上没半分情绪，手里拎着根铁撬棍，钝钝的棍尖就压在壮汉的胸口上。
剩下三个混混当即脸色一变，齐齐往后退了小半步：“江烬？你要横插这档子闲事？”
江烬懒懒换了只手拎撬棍，反手就把地上壮汉的胳膊拧到了背后锁死。
“我提醒过，”江烬寒彻的目光扫过几人，“别自找难堪。”
他低低笑了声：“你们几个也想试试？”
几人对视一眼，撂下几句虚张声势的场面话，架着地上的同伙灰溜溜地窜出了巷子。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于眠站在原地，垂眸掩去翻涌心绪。江烬扯着于成，把他往巷子外面拽。
“哎哎哎！又是你！你干什么！放手！”于成旧病未愈的身体根本挣不开，“眠眠！眠眠你看他！你要去哪儿！”
于眠跟上去，把于成行李提上。
“还想跟着你女儿住？你觉得那帮债主不找上来？”
江烬抓过于成行李：“要么跟我走，要么睡桥洞，你自己选。”
于成被扯远，骂骂咧咧的声音模糊。
廊灯再度罢工，狭长的走廊漆黑一片。于眠挪到江烬家门口，后背抵着冷硬的门板，缓缓坐下。
不知愣了多久，哒哒的脚步声在暗处响起。
她抬眼撞进江烬的视线，他静默须臾，低声道：“起来。”
于眠纹丝没动，仰头。
江烬掏钥匙拧开房门进去，没会儿又跨步出来，拎件外套罩她头上。
“走了。”
清爽的冷香瞬间裹住鼻尖，她拢好外套，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江烬在塑料小凳上坐下，对饭店老板说：“老样子”。
于眠在他对面坐下，局促地把手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坐板凳。
于眠目光落在他左手，没有固定板，应该没脱臼或者骨折。
老板端上红烧肉，煮青菜和米饭，白气热腾腾往上冒。
江烬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吃。于眠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喉咙有点哽。
她几乎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早上只喝了点水，中午忘记了，胃早就饿过劲了。
于眠把嘴里那口肉咽下去，又夹了一块，含含糊糊开口：“晚上没吃饭吗？”
江烬没应。
于眠把肉嚼完，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声音小了点：“你伤口换药了吗？”
他还是没应。
于眠继续自顾自地说：“校长好像被举报了。举报她歧视差生、体罚学生还有私吞公款。”
江烬停下片刻，又很快动起来，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于眠歪歪头，看他：“你听见了吗？”
“食不言寝不语。”
他淡淡道，筷子尖敲碗沿，“笃笃”几声：“吃饭。”
于眠被噎，冷水兜头泼了她一身。
好像这顿饭吃完，他们就变成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于眠吊在半空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沉进一片不见底的深潭里。
于眠沉颜平复下心绪，乌漆的眸清映烟火，睫羽轻颤，轻声道：“江烬。”
“那你为什么会在公交车上。
“为什么跟着我。”
“为什么帮我赶走债主。”
“我贱。”江烬自嘲笑着，“每次帮完你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傻逼。又蠢又贱。还像条狗一样凑过去。”
“但你站在那里，不帮又觉得你下一秒就要被人撕碎吃掉。”
他偏头，眸光晦暗，“挺可笑的，对吧。”
江烬攸地站起身去结账，于眠走到他身边，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夜色。于眠小跑两步跟上，仰着小脸问他：“你把于成弄到哪儿了？”
江烬看她吃的红润的唇几秒：“木丈村，等会发你定位。”
“多少钱？”
“多管闲事。”
快到知里巷口的时候，于眠想起什么，快步追上去：“对了，要跟你说黄记者的事。她说想帮我…”
于眠说了这久和黄彤的相处。
“逼她亮牌。”江烬思索片刻，“杜明筠现在谣言缠身。让她帮杜明筠发声。”
于眠眼神微亮：“那就用这件事试探她。”
九月初，暑气消褪，天渐渐凉了。
于眠鼻子堵了起来，早上起床，内搭一件校服t恤，中套灰色带帽卫衣，外头严严实实罩上了校服外套。整个人圆了一圈，走起路来慢悠悠的，两个拉带一晃一晃。
冯溪打趣她像偷溜进菜地偷瓜的。
于眠瞥着只穿件单校t的冯溪，问：“你真的不冷？”
冯溪摸了摸鼻尖：“说实话，我还热着呢，咱俩怕不是活在两个季节。”
话音刚落，于眠打了个软乎乎的喷嚏，病恹恹的眼尾蒙着层薄水汽。
语文课，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又想起江烬。
她知道自己该主动表达。
他那么会说话，平常嘴里的话都没个正形，不过真话没几句。
大课间，冯溪跑操时摔了跤，于眠去小卖部给她买了个创可贴，又陪着去医务室。
冯溪兴冲冲着医生往自己伤口上倒双氧水，冒起的白色小泡泡：“我们这算不算旷课啊。”
于眠缩在旁边，背着单词：“能旷一节整就好了。”
冯溪说：“不过，会不会被杜校长逮违纪呀？”
校医取出两根棉签，随口说：“今天倒是不用担心，校长都去市里了。”
冯溪惊讶问：“啊？为什么？”
校医小声的向两人八卦：“被举报了，听说还挺严重的。”
随即又低声说：“现在弄的人心惶惶的。”
“关于近期针对杜校长的谣言，学生会在此呼吁大家理性看待，不传谣不信谣。杜校长上任以来，在校园安全、制度规范等方面做出了切实贡献，希望大家给予新任领导班子足够的信任和时间。”
—— 学生会主席 沈暮昭
回教室的路上，于眠看见通知栏上学生会的通知。沈暮昭阴阳杜明筠没干出成绩。
中午放学，于眠戴上耳机，去学校旁边的米线店，要了两份凉米线。
于眠斟酌措辞，给宋立发了条消息：“玉立米线店，麻烦你帮我拿个东西给他。”
对面回得很快：“得嘞，嫂子。”
于眠在角落坐下，在招聘平台上看看有没有家教的兼职。她刚在一个同城家教群里发完简历，附带成绩截图，很快就有人加她，问能不能带初三数学物理。
正回复着，一条好友申请弹出来。
昵称是“szc”。
于眠点了通过。
szc：“兰棉姐！终于加到你了，近哥一直不给我你的号。你最近怎么样呀？”
huihuilanmei：“我挺好的。你呢？适应高中了吗？课程跟得上吗？”
沈正晨直接甩了几大条语音过来。于眠手忙脚乱的点了语音转文字，莫名心慌。
szc:“还行，因为我暑假的时候预习过，所以他多多跟得上，现在自学到高二了。”
szc:“老师把班长、学习委员什么的都让给我当。但我不太会管人，我不想当。”
szc：“最近在准备市级的比赛，现在我逃课，躲在校图书馆里。”
szc：“还被一个女生追了，她太热情了，我真的特别不好意思，又不知道怎么拒绝。每次一想着怎么拒绝我就脸红，她就调侃我。每天放学我骑自行车回家，她都要坐在我后座，说监视我回去。”
szc:“我跟烬哥说。烬哥说只要我比她还变态，这样就可以解决了。我问他怎么解决，他说让我一言不发的跟踪她回家，然后呢？对着她妈妈直接喊岳母娘，我想来你们家吃饭。”
szc：我的体面怎么办。这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于眠唇角轻轻弯了弯，心里放松几分，却又猛生出强烈的割裂感。
明明都是相仿的年纪，人生境遇却差得这样远，那些鲜活滚烫的青春碎片，她好像从来都没拥有过。
那个女生怎么能爱得这样坦荡热烈？
她会拽着朋友念叨，今天我又蹭到他自行车后座吗？
会掐着点绕到操场，只为等那道熟悉的背影吗？
会站在走廊瞅着他走来，再假装漫不经心地擦肩而过吗？
会大大方方穿漂亮裙子，敢把心意明明白白说出口吗？
于眠忽然有点想笑，还没摸透江烬心思的时候，她其实不喜欢和他并肩走。她总想快走在前面，把自己的影子拉得稍高些。
好让两人的影子，能刚刚好悄悄牵在一块儿。
正思索着，沈正晨话锋一变。
szc：“你知道烬哥最近怎么了吗？我问他怎么了，他就说没事。但是我感觉他不开心，他平时都会讲两句玩笑话。这几天话特别少。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于眠垂下眼，慢慢打字。
huihuilanmei：？什么？你怎么感觉到的？
szc：我总觉得他嘻嘻哈哈的，但我走不进去。他说自己想读经济专业，可我觉得这并非他真心想要，他自己好像也没弄清真正的目标，或许只是觉得学经济日后谋生更方便，才随口提了这么一句。
于眠喉咙里涌上一阵酸涩。
他从来不说这些。
惯于笑，惯于漫不经心，把所有捻成轻巧的玩笑揭过。
江烬只有一个横糊的目标，复仇。
但他自己是空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
huihuilanmei：谢谢你和我说这些。如果你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也可以来找我。现在你家里怎么样。
szc：还行吧。就是发现家里有些事情挺复杂的，我还在接受。
于眠知道，江烬一直在引导他，用看似随意的聊天，把他引到门前，让他自己去推开。于眠没多问，让他照顾好自己，便把手机扣在桌上。
今日午后的阳光格外的明媚，可她还是感受到莫名的阴冷。
